?第三章
下午的時候蘇母是要休息的，蘇玉莞好不容易等到蘇母起來，巴巴地趕過去，提了藥膳的事情，蘇母笑著敲了女兒頭一下，然后看向張嬤嬤，張嬤嬤開口道，“姑娘就是一片孝心?！?br/>
“那藥膳有用嗎？”蘇玉莞滿臉期待地問道。
張嬤嬤面色不變，說道，“夫人以前也是用過的?！?br/>
蘇玉莞下意識地問道，“那為什么后……”話還沒有說完，自己就反應(yīng)過來了，以前用過，現(xiàn)在不用那就是沒有用處。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蘇玉莞的失落，張嬤嬤看了蘇母一眼，蘇母本想安慰的話，到底沒有說出，想到今日與張嬤嬤的打算，揮了揮手讓屋子里伺候的人退下去后，蘇玉莞看著蘇母，有些疑惑道，“母親？”
蘇母招了招手，讓女兒坐到身邊后，開口問道，“知道為什么讓人出去嗎？”
蘇玉莞抿唇思索了一下說道，“是因為藥膳的事情？”
“再想想。”蘇母并沒有回答，只是倒了杯溫水放到蘇玉莞手邊，“不要急?！?br/>
蘇玉莞雙手捧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想到母親最后的三個字，眉頭微微一皺，“母親是因為我在張嬤嬤說話后，直接問的那句話？”
蘇母伸手拍了拍蘇玉莞的手背，“你一直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關(guān)心我的身體，”看著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女兒，蘇母眼中有驕傲也有擔(dān)憂，“你上次病后的樣子，讓我很擔(dān)憂?！?br/>
“是女兒不孝?！碧K玉莞想到母親明明身體不好，還要母親來探望自己陪著自己說話的樣子，就紅了眼眶，“女兒再也不會如此了?！?br/>
蘇母伸手把女兒摟在懷里，安慰道，“沒有什么比看到你好更讓我開心了。”
蘇玉莞低低應(yīng)了一聲，“我們都會好的。”
“我不愛帶你出門，是因為你父親雖身居高位，卻并無根基，而我更是商家女，那些世家是瞧不起我們的，你的性子被我養(yǎng)的有些天真，別人對你好一點，你就掏心掏肺的?！边@是好事，但是也是壞事，蘇母本想著自己的身子能撐到給女兒出嫁的，到時候給女兒從蘇父的下屬中找一個知根知底的，武將之家畢竟不像文臣家中那樣復(fù)雜，再有其父親兄長看著，總不會被慢待了。
可是如今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就算她從娘家庶出的姑娘中找一個好拿捏的，讓母親偷偷給其下了絕子藥，等自己死后，再讓蘇父娶了當(dāng)繼夫人，替自己照顧女兒，怕是那人也不會用心，萬一有了二心，那對自己女兒來說，可是天大的災(zāi)難。
而且現(xiàn)在蘇父對她上心，至今只有她一人不愿再娶，可是十年二十年后呢？她找自家庶出的姑娘，更是為了找一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時時刻刻提醒著蘇父自己的存在，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讓蘇父忘記。
趙家的姑娘什么樣子，就算十年沒見過，她也是能猜得出來的，她的母親可不是吃素的，嫡出庶出之間的差距更不是一點兩點能追上的，一個和原配夫人有幾分相似，卻什么也比不上的繼妻，這就是蘇母的打算。
特別是趙父已經(jīng)年老，精力大不如前，家中的事物幾乎都在母親和嫂子的把持之下，老來得子會惹了趙父的疼愛，可是老來得女呢？對有那么多庶女的趙父來說，就是多了一份嫁妝而已，根本不會上心。
“我本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的，可是你這樣的性子去了趙家，怕是被人算計的骨頭都沒有了?！碧K母柔聲說道，“要知道你外祖父外祖母可不是只有我這么一個女兒，你也僅僅是他們孫女中的一個而已?！?br/>
蘇母這話說得很輕，就像是在勸導(dǎo)女兒不要爭寵，可是聽在蘇玉莞耳中猶如驚雷，這就是趙家最后袖手旁觀的原因嗎？她的母親是趙家的嫡出，可是自己僅僅是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的孫女，感情是相互的，在母親死后，自己根本沒有去維護與趙家之間的親情，那么憑什么要趙家替自己出頭呢？
“我知道了母親?！碧K玉莞的聲音低低的，除了父母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喜歡她，疼愛她，為她付出的，這就是母親要告訴自己的。
蘇母看見女兒如此，滿心的心疼，只是想到自己的身體和女兒病好后，成熟了不少的樣子，到底還是狠下心說道，“以后不管什么話，就算是對我說的，也要現(xiàn)在心里過上三遍，再說知道嗎？要是覺得不確定的話，寧愿不要開口，禍從口出。”
“對母親也要如此嗎？”蘇玉莞看著蘇母，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
蘇母點了下頭，“任何人，百密一疏，懂嗎？”
蘇玉莞點點頭，蘇母看著女兒有些迷茫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只要學(xué)會去思考就好，她并不希望女兒變得多會算計，只要能保護自己……這次等蘇父回來，問問軍中有沒有適合的兒郎，還有子規(guī)的婚事，等子規(guī)娶了媳婦，就可以把家里的事情漸漸交托給兒媳了。
自己這雙兒女關(guān)系自幼親密，有子規(guī)在，想來女兒也不會無家可依的，不過兒媳的人選……自己可要好好挑挑，萬不能選到那種眼皮子淺的。
“自己回去好好想想?！碧K母不敢一次把女兒逼得太緊，就怕適得其反，她現(xiàn)在只想慢慢引導(dǎo)，“我過幾日會給你請一個教養(yǎng)嬤嬤?！?br/>
“好?！碧K玉莞應(yīng)了下來，其實她現(xiàn)在還在想蘇母說的話。
蘇母拍了拍女兒的手，“先用飯吧。”
“嗯?！碧K玉莞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又想到了母親的身體，“母親你身體的事情父親知道嗎？”
“不知道的?！碧K母看了女兒許久才說道，“其實我只是身子弱了一點，并無大礙的。”
蘇玉莞明明知道不是這回事，可是蘇母不說，她也只能裝作不知道，想到母親剛死那會，她對父親的怨懟，此時就愧疚難當(dāng)，明明父親一年才能回來一兩次，明明是自己每日都與母親在一起，可是自己卻沒有發(fā)現(xiàn)母親身體的情況，到了最后還把責(zé)任都推給父親，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咬了下唇，“母親，為什么不告訴父親呢？”
“你父親是要上戰(zhàn)場的，最不能做的就是分心，要知道戰(zhàn)場瞬息萬變，一個失神丟的就是命?！碧K母的聲音很平靜，最開始的時候，蘇母也傷心過，成日的擔(dān)驚受怕，要不也不會在生大兒子的時候傷了身，可是后來就想開了，“再說，讓你父親知道，除了擔(dān)憂還能做什么呢？”
蘇玉莞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陪著母親用了飯，就回自己的屋中了，自從上次蘇玉莞發(fā)熱后，蘇母雖沒有明著責(zé)備屋中伺候的，可是也把自己身邊的大丫環(huán)紫蘇留在了蘇玉莞身邊照顧。
蘇玉莞斜靠在軟墊上，單手撐著下巴，問道，“紫蘇，你說送給外祖父、外祖母什么東西好呢？”
紫蘇坐在繡墩上，思索了下說道，“奴婢覺得，不如姑娘親手做些小東西？”刺繡蘇玉莞是學(xué)過的，甚至比古琴學(xué)的還好些。
“也好?！碧K玉莞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外祖家是什么樣嗎？”
“奴婢并沒有去過?！弊咸K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她是蘇母一手□出來的，后來又跟在張嬤嬤身邊，今日在外面張嬤嬤也交代了幾句話，說要是姑娘問起趙家的事情，倒是可以說說，若是不問，那她也不要主動提及，“只是聽張嬤嬤提過些?！?br/>
“哦？”蘇玉莞坐直了身子，看向紫蘇。
紫蘇放下手中的繡品，開口道，“趙家本家在江南，不過賺錢的生意大多在海上，夫人是趙老夫人的嫡女，上面還有一個嫡親的哥哥，聽說是有大本事的，趙家的事情大多都是他在管。”
蘇玉莞點點頭，示意紫蘇接著說下去。
“除此之外，夫人還有兩個庶出的弟弟，一個庶出的姐姐和四個庶出的妹妹，其中五姑娘因為年歲不到，還沒有嫁人?！弊咸K其實知道的也不多，這些都是張嬤嬤告訴她的，“夫人叔叔家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逼鋵嵾@些已經(jīng)夠了，起碼讓蘇玉莞知道，趙家人口眾多，那個沒出嫁的五姑娘……咬了下唇，不對，為什么紫蘇會告訴她這些，紫蘇雖是跟在母親身邊，卻也沒有去過趙家……那么她怎么會知道？母親說的？“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是張嬤嬤?！弊咸K倒是沒有隱瞞，“張嬤嬤說要是姑娘問了，就與姑娘說?！?br/>
剛想問為什么張嬤嬤會與紫蘇說這些，蘇玉莞就想到蘇母今日說的話，話都到了嘴邊，卻硬生生收了回去，“我知道了?！鳖D了下，才接著說道，“我有些累了?！?br/>
“那奴婢去給姑娘鋪床?！?br/>
蘇玉莞點點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