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找到制墨的師傅，再在墨里加些香料不是難事，后來才發(fā)現(xiàn)，建州的制墨坊統(tǒng)共就一家，這制墨時間本就長，且建州制作的香墨不知為何，品質(zhì)總不太如意。

    她去墨坊求見制墨的師傅，又被告之，制墨的大師傅如今并不在墨坊。此事便被耽擱了下來。

    若是買現(xiàn)成的，總歸不大好。蘇白芷想了想，不若做些吃食教蘇明燁帶著。恰好桂花大開，蘇白芷便拉上姚氏，做了桂花山藥、糯米桂花藕、桂花紅豆糕等四五樣精致的小吃，讓蘇明燁隨著香筆同香紙一同給先生送去了。

    沒想到蘇明燁去秦府開小灶的第一天，回來時先說的不是課業(yè)，反倒是抓著蘇白芷的手興奮地說：“阿九，今日先生夸獎了你做的糕點(diǎn)，就連秦兄都覺得你做的桂花山藥十分可口，連吃了幾塊?！?br/>
    “這些東西不是昨日便送去先生家了……怎么秦公子也能吃上？”蘇白芷挑眉問道。

    “呃……昨日在先生門外恰好遇上秦兄，便一同進(jìn)去了。先生當(dāng)場便開了吃食，同我們一同分了?！碧K明燁見蘇白芷微微驚訝，又說道：“秦……秦兄還看了你給先生的香筆，夸那十分精美。還夸妹妹選的筆是好筆?！?br/>
    蘇白芷直想嘆氣扶額，哥哥喲，這送禮要送得低調(diào)些，好歹也是個賄賂，怎能如此坦蕩蕩？再想起那日她對著水發(fā)呆的楞樣子被秦仲文瞧見時，他嘴角微微扯起的那淺笑，蘇白芷臉上愈發(fā)燥熱，拍開蘇明燁的手道：“哥哥，你還是去看書吧，別妨礙我做事！”

    那四樣香品，她品了好幾天，沉心靜氣想了好幾天，卻總覺得每樣香品都少了些什么。這配方提筆寫了幾回，涂涂抹抹丟了一地，還是覺得不對。

    日前，巧兒曾特地登門，問了蘇白芷配香的進(jìn)度如何。蘇白芷連道正在揣摩中，巧兒只道她每日便來一次多有不便，便留了個店鋪的名字，說是若蘇白芷缺了什么材料，大可上那去領(lǐng)，只要報上“蘇白芷”三個字便可。

    蘇白芷一看那三個字，赫然是“百里香”三個大字。也不知道袁氏同百里香有何關(guān)系，竟然能隨意驅(qū)使取用。

    這期間額外的收入便是，巧兒道，那日送給林氏的百香露她極為喜歡，想從蘇白芷處再購兩瓶。原本蘇白芷打算送，可巧兒硬是塞了二十銀子到她手中，說是林氏無論如何要她收下，且這香露的價格遠(yuǎn)遠(yuǎn)高于這個價格。蘇白芷無法，巧兒回去時，又讓她帶了張姚氏新制的帕子，塞給了巧兒一些碎銀子。

    巧兒臨走時，眉目含笑地對蘇白芷說道：“姑娘你可不知道，夫人每日出門總愛使一些百香露。那露也怪，初時聞著沒什么味兒，慢慢地卻淡雅地緊。就連刺史大人都喜歡聞那味兒，近來總上夫人那，把幾個姨太太氣的……”

    蘇白芷打哈哈，這大戶人家爭風(fēng)吃醋的事兒，她是真不想聽了。只是想到人淡如菊般的林氏也要陷入這樣爭寵的境地，忍不住打個寒顫。高門大院呀，若是沒些手段，如何坐穩(wěn)這當(dāng)家主母的位置。再想到顧云軟軟弱弱的性子，一來感嘆顧云有個好母親，能護(hù)著她，二來卻是擔(dān)憂顧云將來嫁了當(dāng)如何。

    目前最需憂心的，更是這四個香品的配方。她靠在椅子上，仰著頭長嘆，一種香品少則五六種配料，多則達(dá)幾十種，她又不是狗鼻子，全能辨出來呀……

    為了這一百兩，她可是把自己逼太緊了，一日下來，全在調(diào)香室里呆著，就差揪著頭發(fā)狂吼。好不容易才寫出一個最簡單的配方，她決定還是速戰(zhàn)速決，路總要一步步走，若是配出一味香，許是接下來的，她便來了手感也說不定。

    在紙上認(rèn)真寫下嬰香的配方，她走出房門上，身上不由有些發(fā)冷。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在這家里過了一個多月，天也漸漸轉(zhuǎn)寒了。

    蘇白芷仰起頭，仔細(xì)打量自家的屋子庭院。蘇清遠(yuǎn)去世已經(jīng)五年多，這房子已經(jīng)是破舊不堪，每逢雨天還會漏水。

    近來她注意調(diào)養(yǎng)身子，個子也長地快了，那些打了補(bǔ)丁的衣服穿在身上，著實(shí)小了不少。不止她，姚氏身上的衣服也是早些年的樣式，灰灰暗暗的顏色，白白辜負(fù)了姚氏的好相貌。還有蘇明燁……

    不說京師，建州這地方，也是先敬衣冠再敬人。她打量著自己一身衣服，自己都笑了。衣服破舊不說，若是入了冬，只怕要受寒。

    蘇白芷尋思著，若是得空，便跑跑幾家脂粉鋪?zhàn)樱纯茨窍阌秃桶倩犊捎袖佔(zhàn)釉敢獯u賺得些銀子修修這屋子。

    出了門，拐幾個彎，便有幾家成衣鋪?zhàn)?。蘇白芷踹上銀子，便去了鋪?zhàn)咏o姚氏和蘇明燁一人買了兩套簇新的襖子，又去買了兩匹布，讓人送回家中，自己則穿著一身素白的云紋滾邊對襟褙子配上素色的長裙，簡單大方，又不會束手束腳。

    換過一身衣服，就連成衣鋪?zhàn)永锏牡晷《颊f，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蘇白芷換了這身衣服，像換了個人似地。

    蘇白芷莞爾一笑，徑直去了百里香。

    原本去時還有些忐忑，若是她在百里香報上自己的名字，別人恍然不知，她都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不曾想她初初到門口，方才報上自己的名字，門口的伙計便領(lǐng)著她入了內(nèi)堂。

    不多時，便見一個頭發(fā)微白的中年人上來。她連忙起身，恭敬地福了身，“韓公?！?br/>
    “嗯?！表n斂點(diǎn)點(diǎn)頭，仔細(xì)打量蘇白芷，見她比起上回，換了身衣衫，人也顯得更加精神。幾日不見，人也抽條了一些，不由地點(diǎn)點(diǎn)頭，喚她坐下。

    可這藥材的事兒還沒提及，韓斂反倒將話題換到那桂花油上。

    “聽聞前幾日西市上那桂花油是你做的？還有刺史夫人那瓶百香露，也是出自你手？”

    “是?！鼻皫兹沾掖乙娺^韓斂一面，只記得他當(dāng)時十分威嚴(yán)，這會近距離看著他，又聯(lián)想起韓壽曾經(jīng)說過的，百里香的掌柜是個精打細(xì)算的老狐貍，蘇白芷不由打起精神，小心應(yīng)話。

    見蘇白芷小心翼翼地應(yīng)對，韓斂眉一豎，不悅道：“是不是韓壽那小子又說了我什么壞話。別聽那混小子的。我可是個難得平易近人的長輩，莫怕莫怕?！?br/>
    說到最后一句，韓斂果然臉上帶上平易近人的笑……

    蘇白芷身上一抖，連忙應(yīng)道：“晚輩不敢，晚輩就是覺得韓公不怒自威，不知不覺就恭敬了?！?br/>
    “這話我喜歡聽?！表n斂撫掌笑道，“這做生意啊，一開場講究的就是氣勢。不能看上去太軟弱，更不能一看上去就是個土匪樣子，如我這般，正好?！?br/>
    “是是……”蘇白芷點(diǎn)頭道，心里暗自腹誹，她似乎找到了韓壽逢人就能侃上兩句的由頭。都姓韓，看韓斂這年紀(jì)，莫非韓斂是韓壽的爹？

    這問題還沒找到答案，韓斂便靠近了蘇白芷一些，笑瞇瞇道：“姑娘，跟你談筆買賣吧？”

    “嗯？?。俊笔裁促I賣……這百里香這么大，還能同她談買賣？

    “就是你那桂花油和百香露。我愿意出二百兩，買下姑娘的配方。姑娘你可愿意出賣？”

    “您這……不是賣香料的嗎？怎么開始賣香油了？”

    “嘿嘿，你瞧街邊那頭的脂粉鋪?zhàn)?，那也是我的產(chǎn)業(yè)。”韓斂得意道。其實(shí)，不止街頭那的脂粉鋪?zhàn)?，這建州城里，他的產(chǎn)業(yè)多了去了，只是旁人未必知道罷了。他呀，可是建州城最低調(diào)的富翁咯，韓斂瞇著笑，不說出來，就是怕嚇?biāo)滥銌?，丫頭。

    “二百兩？”一次賺的二百兩，的確讓人心動。正如蘇白芷從前所說，桂花油她配置上，工藝上并未有多大差別，不過是多過濾了幾道，加了幾味平日不常用的香而已。可是那百香露……

    她想著自己隨意賣了兩瓶便到手的四十兩銀子，不由地開始動搖。若是讓她自己找家店鋪寄賣，或許她賺的便是個長久的錢。

    蘇白芷搖搖頭，“我不愿意?！?br/>
    像是提前預(yù)知蘇白芷會拒絕，韓斂又道，“還有種辦法，那方子你還留著，你做，我來賣，沒賣出一瓶，我們?nèi)叻仲~。你三，我七！”

    什么都不出，就得七分利，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嗎？看韓斂，還能說得一本正經(jīng)，恍如蘇白芷占了天大的便宜。奸商啊，奸商。她正要拒絕，韓斂連忙阻止道：“姑娘你可想好咯，我這百里香，大齊上下可有好多家分號，你做，我賣。你我之間，我就是給你鋪貨的渠道，你可是白得來的百里香的大名氣！賣多了，你賺的也不少了！

    這樣一算，她倒是賺了？蘇白芷心里的小算盤算得嘩嘩響，見韓斂已然閉了目，搖頭晃腦地哼著小調(diào)，怡然自得的樣子。她哪里知道，韓斂也是豎著耳朵在聽她的動靜呢。

    三七分賬，若是量大了，她倒是能賺到不少?？闪看罅耍米龅倪^來啊，否則累死怎么辦？拿錢換命這種事兒，她可不想干。

    “韓公，這算法是好，可我不想下輩子就埋在香油里了……這么著，我也提兩個法子，您若是看著成，咱們就合作，若是不成……我也沒法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