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明月東升,繁星隱現(xiàn),中天處還殘留晚霞余è的大片云彩被冷風扯得像是棉絮一般松散,鋪天蓋地之下,景象奇麗。
郁明應(yīng)邀前去火云騎士府中,卻不是只身而去,還帶了阿野在身邊,而那yī魂不散也似的無常自然也在其身后不緊不慢的跟隨著。
原本火云騎士只是請郁明自己一個人過去,貿(mào)然領(lǐng)著別人過去,無論如何都是對他的不尊重,但奈何阿野xìg情頑劣如孩童,無常又絕不能輕易置之不理,是以他也是無法,只是硬著頭皮去了。
楊成原本在陳觀店的宅子早就被毀去,現(xiàn)在的火云騎士府正是曾經(jīng)的旌旗校尉府,不過楊成倒也壓根沒有將這府宅據(jù)為己有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自己的學生家借住一般,是以并沒有安排過多的衛(wèi)士職守。
叩門三聲之后,陳嘉瑜親來開門,見到郁明并不是獨自而來,面上略顯詫異之è,但也沒有多問,殷勤將三人讓了進來。
陳嘉瑜這數(shù)年以來一直陪在楊成身邊,待陳觀店光復(fù)之后,得了一個參軍校尉的官職。其之所以能得到這般令人艷羨的職位,倒并不完全因為他是楊成的學生,也不僅僅因為他是忠烈陳狄校尉的后人,卻是因為其驚人的謀算能力……
參軍校尉雖然在品級上比營長高,但卻是一個沒有實權(quán)的閑職,而陳嘉瑜本身xìg格又極為謙和,所以其對郁明這位大營長一點也不敢怠慢,事事都照顧得十分周到。
楊成并沒有請其他人赴宴,是以席中只坐有楊成師徒二人,以及郁明跟阿野,無常只在不遠處暗角靜靜站著。
火云騎士的晚宴并沒有想象中的豐盛,但卻勝在做工jīg細,數(shù)量管夠。阿野對于騎士大人的威嚴并沒有絲毫的顧忌,并不多說話,就只兀自大吃特吃而已。
阿野的吃相使得任是臉皮極厚的郁明也是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好容易才暗示其停止暴食,晚宴自是隨之而結(jié)束了。
之后,楊成又命陳嘉瑜取來了一瓶陳家秘密窖藏的好酒,由陳嘉瑜親自為眾人滿上,濃郁的酒香立時飄滿廳堂,使得郁明也終于食指大動。
四人連飲三杯,方才落座。郁明正自回味此酒的甘冽醇美,楊成卻是淡笑一聲說道:“曾聞郁營長極愛美酒,如今方見,才知是真。楊某不勝酒力,不能與郁營長同飲太多,倒是可惜。此酒本是陳狄校尉所藏,陳觀店淪陷多年,竟是未被發(fā)掘,看來這美酒合該不入賊人之腹??!”
郁明聽言,自是連連稱是,而后便少不了贊美幾句這陳年老酒的好處,卻也說得頭頭是道的。
楊成雖是武人,但因為出生貴族,所以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zhì),以及濃濃的書卷氣,與郁明相談好一會兒,才終于算是入了正題。
“王爺已經(jīng)下了詔令,我不rì就要返回炎兕城述職,不知郁營長可否有意與我同行呢?”楊成看著郁明的雙眼,一臉隨意的問道。
“炎兕城?”
郁明乍一聽來,一向的從容頓時消失,不禁吃了一驚。炎兕城為西炎國王城,雖比不上皇都齊城,但卻是龍煙大陸之上排名前二十的大城,地下藏有巨大的火靈石礦脈,城中靈氣彌漫,比及那沙河府不知要強上幾百倍,對于修者來說,實為人間天堂。
“這……”
郁明雖然知道楊成頗為看重自己,但也從來都沒有妄想過其會因此而帶他去那傳說中的炎兕城,一時間自難做出決定。
“炎兕城距此數(shù)萬里之遙,其間大山連綿,非人力能在短時間安全到達,我以火云騎士的身份可以免費使用沙河府中輕易不會開啟的傳送法陣,順便捎帶一人也在許可之內(nèi)?!?br/>
自從見到郁明之后,楊成就一直對這個來歷不明,行事特別的少年很感興趣,眼見郁明數(shù)年來的驚人藝業(yè),就更想對之一探究竟,摸清楚其究竟的底細了。
然而,數(shù)年以來,陳觀店一直都處于戰(zhàn)事膠著的狀態(tài),一方面因軍中正值用人之際,一方面因自己無暇他顧,楊成自將此事丟在了一邊,并未太過重視。
但楊成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郁明竟在三年前不知從何處帶來了一個神秘的黑袍怪物,即便其以元氣境界的修為,面對那怪物,也禁不住暗暗生出些許的忌憚之意……
起先,那怪物還似膽小的兔子一般,一遇生人便jīg魂不定,頗受人嘲笑。但慢慢的,這怪物駭人的殺人能力便逐漸的顯露出來,在每一場戰(zhàn)事之中,往往能以成百上千的驚人殺傷數(shù)量左右勝敗,令敵我雙方的軍士皆為之而膽寒。
前番因為一場意外,那怪物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了九營整整七百軍士,震驚了全軍。雖然這慘案事出有因,且錯在九營本身,但為了平息眾怒,楊成將郁明打了七百鐵軍棍,代為懲罰,但卻絲毫未曾追究殺戮者本事的責任。
這怪物自然就是對郁明如影隨行的無常,郁明之所以為其取名為無常,也正是取意于其不可阻擋的殺人能力。
“屬下何德何能?敢受騎士大人如此厚愛?”
郁明一心求武向上,這些年來伴隨著自己修為愈加深厚,自是能夠感覺到這荒原之中天地靈息之貧瘠,大大不宜于修武修真,對于那保存著珍貴至極靈石礦脈的炎兕城不可謂不向往。
但其略一思量之下,便是做出了決定,暗自道:“總有一rì,我郁明自可逍遙世間,不管是沙河府還是炎兕城,抑或是遠在西陸的皇朝圣都齊城,都可有來有去,為何非要與這楊成一同前去呢?”
“呵呵,這對于楊某來說只是順手之事,本就沒有什么難處,你也不用太過在意。再說了,如你這般年少有為的英才,在炎兕城中必能有一番大的作為,將來成為火云騎士,便可與我一般與王爺效命,互相幫助自不必說,說不得還有機會獲得進階真罡境界的機會,何樂而不為呢?”楊成淡笑幾聲,說道。
“成為火云騎士?活得進階真罡境界的機會?”郁明聽言,又是一驚,暗自一嘆,慌忙道:“屬下出生貧寒,才智低劣,哪里敢妄想成為與騎士大人一般的人物,大人如此說,真是驚煞屬下了!”
“英雄不問出處,郁營長切莫謙虛。楊某雖然不甚富足,但祖上還是留下了不少財資的,屆時完全有能力幫助你達到元氣境界的修為。下屆火云武舉還有三十六年才會舉行,以你的資質(zhì),一百個名額中哪里會少了你的。”楊成語重心長的說道。
“大人一片好心,屬下銘感肺腑,感激不盡。但常言道:父母在,不遠游。不瞞大人,屬下家中還有老父尚在,需人贍養(yǎng)。身為人子,數(shù)年不曾回家,已然大大有違孝意,如今終于能回家盡孝,又何敢為了一己前程而棄之不顧呢?”
郁明雖然不確定郁老爹是否還在安樂縣居住,但心中思念卻是至真,是以這番話說來乃是真情流露,卻并非是偽裝做作。
楊成本以為郁明已經(jīng)上鉤,萬萬沒有料到其竟是以孝道為借口拒絕了這等美事,當下也無言以對,饒是其貴族的修養(yǎng)也難免露出些許的yī沉之è。
既知郁明不愿隨自己同行,楊成便也不再與之多言廢話,不多時便命陳嘉瑜送客了……
五年之前,楊成以陳觀店數(shù)十數(shù)萬士兵的生命將沙匪軍拖入了持久戰(zhàn)的泥潭,處處占據(jù)先機,時時牽動著戰(zhàn)局……
伏威山一役,楊成一方面布下“四”字殺陣,使得沙匪軍與陳觀店士兵兩敗俱傷,再利用鬼狼群吞噬了敵我雙方幾乎所有人的生命;另一方面,其又以自身為誘餌,將沙匪軍引入伏威山深處,自己用事先準備好的“明黃”材料避免了鬼狼攻擊,使得追來之敵軍jīg銳除卻尖沙夫人一人之外,全數(shù)喪生狼腹。
這等奇謀詭計,當真不是普通人所能夠想得到并經(jīng)營成功的。自五年前伏威山慘戰(zhàn)結(jié)束之后,郁明對于這位當初其驚為天神的火云騎士楊成的印象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心中暗暗留心,平常rì間絕不與之深交,僅僅維持著上下級的關(guān)系,卻是深深忌憚著楊成的yī險狡詐,以及其視人命為草芥的狠毒……
“楊成絕不是好與之人,在其離去之前,我需得小心提防了……”郁明偕同阿野以及無常告別了同樣一臉yī沉的陳嘉瑜,離開了火云騎士府,一邊行路,一邊暗自念道。
“老大,老大,那安樂縣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光景???可否讓阿野吃得飽肚子嗎?”
阿野撫著自己已然鼓起的肚子,還兀自覺得饑腸轆轆,抬眼看到郁明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得出聲問道。
卻說郁明在昨rì看到《裁軍令》附錄中所寫的安樂縣縣丞空缺時,霎時就已決定棄下現(xiàn)今的軍職,回鄉(xiāng)看看。離家如此多年,卻不知家鄉(xiāng)是否依然如故?家人是否已然還在?與此相比,其他什么功名利祿又算得了什么呢?
聽到阿野的問話,郁明心中自是一陣發(fā)苦,暗道安樂縣貧瘠至極,阿野,九翼,無常,更加上自己,那驚人的食量似乎整個安樂縣城都無法供給得起啊……
“放心,既然跟著我混,哪里能讓你餓肚子呢!”郁明信誓旦旦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