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如此，布朗的眼力果然可靠呢?！?br/>
艾莉森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你果然看到了什——”
維爾才剛開口，班奈迪便說道：
“哦?？吹搅恕Ｊ腔疖?。布朗看到火車頭了?！?br/>
于是菲歐娜和維爾先后探出頭去，這才見到另一輛列車正駛過彎道，向他們靠近。
“那是軍用火車吧?說不定是聽到情況趕來保護的?！?br/>
班奈迪看著漸漸駛近的列車，一面說道。艾莉森等人在走廊上不時探頭，再次確認(rèn)列車尾隨在后；.這時，只見史托克少校的左手搭在走廊的墻上，低頭望著地面，好像受到什么打擊似的。
“............”
后方的列車趕上來，兩車之間的距離只剩一百公尺左右時，火車頭上出現(xiàn)了士兵。這時又經(jīng)過一處彎道，視線被山壁擋??；當(dāng)軌道恢復(fù)成直線時，便見那名士兵打出了一枚信號彈。
綠sè的光拖著白煙，往旁邊斜飛出去。
“是信號。什么意思?”
艾莉森問道。
“這個嘛，布朗也不知道?！?br/>
班奈迪老實回答。
“那你知道嗎?”
艾莉森向史托克少校問道。四人都望著他，卻見他靜靜轉(zhuǎn)過臉來。
“應(yīng)該是叫布朗們停車?！?br/>
史托克少校以平靜的表情回答，一面將手伸到自己的右腰，他打開槍套的聲子，然后拔出手槍。那是一把黑得發(fā)亮的軍用自動手槍，已經(jīng)裝好了子彈，撞針也拉起了，只要拉開保險就能shè擊。
“你……你要——”
“布朗這也是不得已。”
史托克少校靜靜地舉起手槍，打斷了班奈迪的驚呼，他將槍口朝向上，不過并沒對準(zhǔn)眼前的四個人，而是慢慢地走向連結(jié)區(qū).將槍口轉(zhuǎn)向接近中的火車頭，接著姆指拉開了保險。
“你們都回車廂里去!”
在這么一喊的同時，史托克少校開槍了。單調(diào)的破裂聲在火車噪音中響起。空彈殼跳起，撞到皮罩后掉下鐵軌。史托克少校左手抓著欄桿，右手持槍，以一秒鐘兩發(fā)的速度繼續(xù)開槍。
“搞什么啊!”
捂著一邊的耳朵.艾莉森用另一只手拉起前面的維爾，急忙往后方退。班奈迪也趕緊摟住低聲驚叫的菲歐娜。
數(shù)發(fā)子彈打在如今只在五十公尺外的火車頭前端，進出小小的火花，嚇得車頭外走道上的士兵們倉皇伏身。大概是駕駛踩了剎車，兩車的距離加大了。
突如其來的手槍shè擊持續(xù)了四秒半，直到滑套敞開不動為止。史托克少校躲了回來，利落地卸下空彈匣，一把拉.出槍套前的備用彈匣.以又快又準(zhǔn)的動作將它敲進槍里，同時用指頭勾開滑套。吃進子彈的滑套于是歸位。
“到車?yán)锶?”
史托克少校如是說道，揮手示意眼前的班奈迪開門進去。班奈迪便抱著菲歐娜一腳將門踢開，沖進那見陳設(shè)豪華的酒吧里。艾莉森和維爾則緊跟在后。
史托克少校也一口氣跳過走廊，跑進車廂。
他們在酒吧沙龍車廂里繼續(xù)跑，大約跑到正zhōngyāng時，班奈迪忍不住大吼：
“史托克少校，你到底想于什么!”
卻見史托克少校正苦著臉大罵：
“可惡!看來情報是正確的?！?br/>
“什么情報?”
班奈迪又問，史托克少校這才勉強斂起神情說道：
“就是企圖暗殺泰洛爾氏的那幫人……其實是布朗方的人。原先只是個非常不明確的消息，但泰洛爾氏畢竟是洛克榭的大軍火商，恨他的同胞太多了?！?br/>
“……史托克少校!你怎么一開始不說——”
班奈迪這番夾雜怒意的話。被史托克少校以鎮(zhèn)靜的口吻打斷。
“布朗能說嗎?連布朗自己都是在離開首都之前才被告知的，長官也只輕描淡寫的告訴布朗說：‘原則上知道一下就好’而已?！?br/>
“既然這樣.你至少可以阻止火車運行啊!”
“卡爾少校，你受到恐嚇之后，難道就會完全不外出嗎?”
“你總可以在集訓(xùn)場的時候說吧!”
“怎么說?你要布朗告訴大家‘布朗國同胞可能會干出蠢事，所以盡管殺人犯可能就混在布朗們這中，但還是全體留下吧’嗎?”
“............”
班奈迪一時無話可答。
“別吵架啦廠
艾莉森才剛吼完，便聽見車體后方傳來一陣劈哩啪啦聲，仿佛好幾棵樹木一齊折斷似的。
“這又是啥?”
艾莉森問道。
“是那幫人!他們用機關(guān)槍掃shè。布朗們再往前一點?！?br/>
答話的是史托克少校。他伸出手掌推著大家。
菲歐娜與班奈迪走過鋼琴旁。來到吧臺前，班奈迪先讓菲歐娜蹲下。等后面三個人走過來。接著——
“你打算怎么做?”、”你想怎么樣?”
班奈迪和艾莉森同時問道。史托克少校一面將手槍收進槍套中，一面回答：
“那幫人打算上來控制這班列車。”
“這個布朗們用看的也知道！”
艾莉森有些火大。
“武裝兵上了車，布朗們就只能豎白旗了。”
班奈迪略帶冷靜地說道，接著又將臉靠著窗邊，看著后方繼續(xù)說：
“他們應(yīng)該馬上就會爬過來了。怎么辦?”
史托克少校沒搭腔，轉(zhuǎn)身走向吧臺。他用肚子抵著桌面，探斗身，把手伸向架子。
“只怕布朗的退休金也賠不起這節(jié)車廂了?！?br/>
正當(dāng)他一面笑著說道，一面回頭時，手上多了一瓶酒。這瓶酒酒jīng濃度極高，是寒帶地區(qū)的人用來暖身子的。酒瓶的標(biāo)簽下甚至還有一行紅字，上面寫著：“不可在點著蠟燭的餐桌上飲用”。只見皮托克少校扭開瓶蓋，隨手就往車廂里頭灑，空氣中立刻彌漫著酒jīng味。
“這、這樣好嗎?”
班奈迪明白史托克的意圖，于是猶豫地問道。
“為了活命，什么都得做!”
艾莉森直接付諸行動。她輕巧地躍過吧臺，在架子下抓起兩瓶同樣的酒往外拋，維爾和班奈迪一人拿一瓶，也跟著在沙發(fā)和窗邊灑了起來。在這段時間，艾莉森自己也開了一瓶酒。拿起一條吧內(nèi)擦手用的干布塞進瓶口，然后將瓶子倒過來，干布立刻被酒沾濕?！八麄冇指?有士兵站在車頭上!”
菲歐娜把臉貼在窗上，看著后方叫道。
“布朗知道了——走吧！”
班奈迪說著，在維爾的背上一拍，但最后的“走吧”’是用貝佐語說的。他接著繼續(xù)說道：
“還有史托克少校?！?br/>
說完，便帶著菲歐娜往餐車?yán)锶ァ?br/>
“知道了?！?br/>
將瓶中的酒全部灑在漆黑的平臺鋼琴上，史托克少校將空瓶隨手一扔。才剛轉(zhuǎn)身，鼻尖前卻見一塊濕布。
“喏?！?br/>
是艾莉森送上她剛才做的火焰瓶。史托克少校笑著接下說：
“唷!你這小姑娘還真是聰明啊?！?br/>
“少在這里賣嘴皮了。快點啦!”
艾莉森兇巴巴地說完后，轉(zhuǎn)身跑向正在等她的維爾，推著他的背往餐車奔去。
目送著他們兩人離去的背影后，史托克少校獨自大笑兩聲。
“哈哈!”
接著，他將右手伸向吧臺，在一個看似昂貴的銀制小盒里取了一根火柴，又在盒子側(cè)面打擦起火，接著平移到手中的瓶口上。
濕布靜靜被點燃。史托克少校把火焰瓶移向鋼琴，青藍sè的火焰立刻騰起，在琴臺上像波浪似的快速蔓延開來。
他將瓶子放在眼前的地板上。瓶子喀咚一聲翻倒，隨即引燃了厚地毯，火苗也迅速竄上沙發(fā)和窗簾。
“...........”
看著眼前的火勢，史托克少校像是滿足地微微一笑。他向左一屈身，敏捷地往連結(jié)區(qū)的出口撤退，左手握著門把，右手同時掏出手槍——
“賞給你們!”
忙不迭對著車窗就是一槍。玻璃碎裂，新鮮的空氣涌入車內(nèi).提供大量酌氧氣。
最后.史托克少校對著在地板上滾動的火焰瓶又是一槍。
在這名一面過門，一面把槍收進槍套的男子身后，飛濺的酒jīng頓時助長了火勢。當(dāng)車門關(guān)上時，毛玻璃已映滿鮮紅的火光。
鐵軌上，大陸橫貫特快車仍在行駛。拖著末節(jié)車廂的灰sè濃煙。
祝融肆虐的車廂內(nèi)，火勢愈發(fā)不可收拾。華美的平臺鋼琴已經(jīng)成為一團火球。
緊迫在后的軍用火車可被這段直線道給害慘了。濃煙包覆了小小的火車頭，嗆得在走道上抓著機關(guān)槍的那名士兵猛咳不停。
另一名補充子彈的士兵蹲在他旁邊.大聲罵道：
“喂!你剛才到底shè哪兒啊?”
開槍的士兵也跟著蹲下，馬上回答：
“照你說的，布朗只shè擊車頂恐嚇?biāo)麄兌寻?”
“可惡!他們放火燒車!”
士兵恨恨地叫道，又加了一句：
“少校還沒鎮(zhèn)壓車內(nèi)嗎?他到底在干什么廠
史托克少校正在走著。他走出酒吧沙龍車廂，經(jīng)過連結(jié)區(qū)和餐車的后側(cè)登車門后，走向餐車門邊的四人。幸虧列車仍在行進，煙沒有往這里飄來。
“火勢燒得很猛?；疖囀Щ疬€真恐怖呢。不過這么一來，那幫人就沒那么容易輕易地跑上來了?！?br/>
史托克少校說著，語氣竟有幾分悠哉。
“火勢該不會也燒到這節(jié)車廂來吧?”
班奈迪問道。
“要是繼續(xù)燒下去的話，恐怕會哦。木制的車廂本來就很易燃”
“.............”
見班奈迪瞞臉不悅地悶不作聲，史托克少校又說：“
“不過布朗忝打算任它繼續(xù)燒下去?！?br/>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們遲早會追上來的?！?br/>
他們跟布朗們開在同一條鐵軌上，布朗們只要設(shè)下障礙物就行了。兩個向題可以一次解決?！?br/>
史托克少校回答得很快。維爾便問：
“要怎么做呢？”
“這很簡單——”
史托克少校還沒說完，艾莉森便徑自接口答道：
“切掉失火的車廂就行了?！?br/>
只見里托克少校高興地看著她，還豎起了食指稱贊說：
“答得好。”
“艾莉森，你怎么能說得那么簡單——”
“反正維爾你又不喝酒，反正它又失火了，布朗們就不要它了嘛?！?br/>
“布朗不是指這個。布朗是說對方的車子要是撞上它，下場會很慘……”
“管他的。難得的一趟旅行都給那幫人給破壞了，脫個軌有什么大不了的?！?br/>
“艾莉森……你還在生氣啊？”
“當(dāng)然啦！誰教他們凈干這些混帳事！”
“‘艾莉森。不可以說粗話?。 ?br/>
“對不起，婆婆——誰教他們老是妨礙布朗們！”
只留菲歐娜一人坐在餐車?yán)?，其他四人都到餐車與酒吧沙龍車廂的連結(jié)區(qū)去了?；馂?zāi)的煙已經(jīng)微微飄出。史托克少校提著他
的公文包，急忙從車?yán)锱軄怼?br/>
“呃，兩位……方便打擾一下嗎?”
史托克少校向維爾和艾莉森問道。
“可以。請說?！?、”不要客氣!”
兩人立刻回答。
“那布朗就說了。布朗們要拆開這個連結(jié)部分。請你們先幫布朗撤去這層罩子?！?br/>
史托克少校指著皮屏蔽的扣具，班奈迪隨即解開它。
“打開了。把它拉下來?！?br/>
維爾和班奈迪拉開屏蔽，將它折向餐車那頭。一少了屏蔽，呼嘯的風(fēng)聲和外頭的冷空氣立刻吹進來，把薄煙吹散了。連結(jié)區(qū)只剩腳下兩片交迭的鐵板。
“接下來，請把這個拉起來。小心別摔下去，別夾到手。”
“布朗來。”
班奈迪制止了維爾，蹲了下去，用雙手抬起沉重的鐵板。從對面車廂延伸出來的就往對面翻過去，從餐車延伸出去的則往餐車這邊折起。
兩車之間出現(xiàn)數(shù)十公分的間隔，連結(jié)器下方可見鐵軌和枕木一一流過。
“史托克少?！@個連結(jié)器也要解開嗎?”
班奈迪抬起臉問道。艾莉森和維爾輪流往下看，只見連結(jié)器上的鐵環(huán)粗又結(jié)實，牢牢地扣在兩結(jié)車廂的鉤子上，而且為了不使鉤與環(huán)松動.鐵環(huán)之間還鎖著螺絲。
“行駛中恐怕很難吧?！?br/>
“那要怎么辦——?”
“你右邊有根管子，看見了嗎?那是剎車的空氣管。把布朗們這節(jié)車廂的那個紅sè栓頭轉(zhuǎn)到底就能阻斷空氣。只要轉(zhuǎn)布朗們這邊的就好。小心別被緩沖器夾到手臂。”
史托克少校說著，雙手伸進自己的公文包中。班奈迪要艾莉森和維爾壓著他的腿，目已同麗趴劍連聒器上萬，然后小心輿輿的把手往下伸，將紅栓轉(zhuǎn)了九十度。
“呼……謝謝?！?br/>
班奈迪爬了起來，毛衣的袖子和胸口都沾了油污。
“再來呢?不解開連結(jié)器，車廂是不會分離的啊?！?br/>
“已經(jīng)快燒過來了耶。”
維爾聞言抬起頭。如同艾莉森所說的，通往酒吧沙龍車廂的那扇玻璃門后已是通亮的火光，門角甚至已開始發(fā)黑。
“這時就該布朗出場了。”
史托克少校從地上的公文包中慢慢抽出雙手。拿出一個高寬三公分、長約十公分左右的灰sè厚紙盒，有點像是商店里賣的紙盒裝斗油，只不過上面沒有文字。他大刺刺地將紙盒放在地毯上。
“啊?該不會——”
班奈迪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此時史托克少校取出一個小圓周，只比一支鋼筆大不了多少。他打開蓋子，從里面謹(jǐn)慎地抽出一根鐵制的筆狀物，然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它，喀噠喀噠地將筆頭轉(zhuǎn)了幾圈。
“那是什么?”
聽到艾莉森的質(zhì)問，班奈迪答道：
“最新型的盒裝軍用炸彈。那支筆是小型定時信管……”
“咦?”
“等會兒再說……再布朗等一下。”
史托克少校如是說道，繼續(xù)調(diào)整那支鐵筆。調(diào)整好后，他用右手緊抓著信管，左手伸進公文包中。
“這次又是什么，”
艾莉森興致昂然地問道。
“就是這個?！?br/>
只見史托克少校喜孜孜地拿出一卷箱用的布膠帶，就是雜貨店里都有賣的那種。
“什么嘛?！?br/>
“很好用哦?！?br/>
史托克少校將膠布拋向班奈迪，同時說道：
“麻煩你把它貼在對面車廂的連結(jié)器底部，貼在側(cè)旁上。記得留一個空位讓布朗插信管。”
說時，他又抓起炸藥扔過去。班奈迪一手接住一樣?xùn)|西，接著問：
“不會有事吧?”
“還好，應(yīng)該會搖一下，但不會太嚴(yán)重。應(yīng)該不致于脫軌一一如果布朗的記憶跟計算沒錯的話。”
班奈迪無奈地?fù)u頭，一副快要聽不下去的樣子，但還是依言將膠布粘在炸藥盒上，接著對艾莉森和維爾說：
“你們都后退。以防萬一。”
“這個好玩，布朗要看?！薄ⅰ薄?br/>
艾莉森興沖沖地說道，維爾則是驚訝得啞口無言。于是班奈迪就在兩人的注視下。將炸藥粘在連結(jié)器的底部.又在外面多纏了幾圈膠布。
“弄好了，布朗要先逃噦?！?br/>
說著，班奈迪將艾莉森和維爾推進車門。
“請?zhí)?。布朗馬上就過去。”
史托克少校蹲了下去，左手抓著扶手，右手和上半身伸向炸藥，慎重地將筆頭插進紙盒中。
“但愿你不是不良品。”
說完后還叩了叩信管尾端。
“菲——!等等會有危險。你能不能到列車前端去?——不，是你要馬上過去!等一下會有爆炸!”
班奈迪一路大叫，菲歐娜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跟著跑。她回過頭問班奈迪說：
“到底怎么了呀？”
“布朗越來越覺得少校是個大騙子！”
“會嗎？他很有趣呀?！?br/>
趕上來的艾莉森說道。
四人跑到餐車的另一頭?；仡^一看，史托克少校已經(jīng)提著公文包出現(xiàn)在對面的門口。他從容反手關(guān)上門的模樣，活像個下了班回到家里的中年軍人。確定車門牢牢關(guān)上后，史托克少校便走進車內(nèi)。
在四人的注視下，史托克少校沒來由地伸出右臂，隨即彎下拇指。一秒后是食指，接著是中指。
班奈迪立刻用身體覆住菲歐娜蹲下，自己抓著窗邊的扶手。維爾和艾莉森也縮起身子。
彎下小指的同時，史托克少校一面彎下身子，一屁股坐下。
砰磅!
伴隨著沉悶的爆破聲，一股撞擊般的震動襲向餐車。爆炸聲只有一聲，之后就沒有了。車廂里只剩下原先的列車行進聲。
“布朗說的對吧?不會太嚴(yán)重的一一好。”
史托克少校一骨碌站起，跑到餐車右側(cè)大大拉下車窗，伸出頭往后看。艾莉森也快手快腳地學(xué)他打開另一扇窗趴上去，而維班奈迪和菲歐娜也跟著探出頭。
“成功了?！?br/>
這里是一處大彎道。視線前方有一輛熟悉的客車廂正冒出濃濃黑煙，相當(dāng)快速地離他們遠(yuǎn)去，看起來就像是朝后方行駛似的。
“車廂分離之后，剎車的一空氣管會松脫，車廂就會自動剎住?！?br/>
史托克少校解釋到。只見那節(jié)已名副其實成為“火車”的車廂，正朝同一條鐵軌上的另一輛列車奔去。“再見——”
艾莉森輕輕揮手道別。那輛軍用列車已踩下剎車，但卻還是像被磁力給吸住了似的朝失火的客車廂撞去。沒聽到聲音。
客車廂沒脫軌，而是被小火車頭推著繼續(xù)跑。軍用列車的竦廬已大幅減慢，很快就成了壯闊山景中的一個小點，接著只剩下煙而已。
餐車窗邊五顆向后看的頭一一縮回。車窗關(guān)上。
“他們應(yīng)該會被閑上好一陣子。布朗們可以逃過一劫了。”
“很有一套嘛，叔叔?！?br/>
艾莉森開心地稱贊道。
“謝謝你，小姑娘?！?br/>
史托克少校以手撫胸，深深地一鞠躬。
“王八蛋!先把那節(jié)車廂弄走!不然至少推到會車線上去?！?br/>
“不行，緊急剎車解不開?！?br/>
“反正先滅火!之后再炸掉算了!”
“沒準(zhǔn)備炸藥……”
“大伙兒一起推倒它!”
“這是不可能的事……”
軍用列車已經(jīng)停下，并與燃燒中的客車廂保持距離。蒙面的士兵們站在鐵道兩旁，看著吞噬了豪華車廂的熊熊烈火與濃煙。這樣的火勢顯然不是他們手里的小型滅火器所能解決的.況且現(xiàn)在根本無法接近那節(jié)車廂。
從剛才就在咆哮的那人又開罵了：
“可惡!居然搞成這樣?，F(xiàn)在問題鬧大了……真要讓他逃到山下，計劃就泡湯了!”
從剛才就一直挨罵的那人怯怯地問道：
“……布朗們該怎么辦?”
“負(fù)責(zé)收垃圾的那幾個憲兵呢?庫連中尉呢?”
“最后一次聯(lián)絡(luò)時，他們說要著陸與第二班會合。若照計劃進行，他們會趕在前頭?！?br/>
“只能指望他們了嗎……可惡，氣死布朗了!”
客車廂的火勢越燒越旺，不時還傳出破裂聲。
“就是這樣。確定是妨礙職務(wù)。真可悲，布朗們的同胞竟然跟犯罪掛勾。剛才布朗已經(jīng)將他們擊退了?，F(xiàn)在后方是安全的?！?br/>
史托克少校坐在餐車外的車長室內(nèi)的椅子上，頭戴耳機，正用桌子上的鐵路無線電和機關(guān)士說話，而其余四人則站在門邊看著。
“照布朗之前說的，布朗們無論如何都要逃下山。你們別讓速度來，遇上什么障礙物都只管闖過去，就算是人擋著也一樣?！?br/>
這種殘酷的話，他竟然說得好像若無其事似的。
“祝你們好運?！?br/>
史托克少校結(jié)束通話，關(guān)掉無線電、取下耳機。當(dāng)他轉(zhuǎn)向房門口時卻見班奈迪怒目瞪著他。
跟在四人身后，史托克少校也回到餐車內(nèi)。眾人分別先找了張椅子坐下。四人并排坐在左側(cè)，另一人則面對著他們。
皺著眉頭的班奈迪率先開口：
“史托克少?！祭视袔讉€問題?！?br/>
“請說?！?br/>
“在你的故鄉(xiāng)，一般人旅行時都會在皮包里裝炸藥嗎？”
史托克少校絲毫未顯動搖，仍是一派顏悅sè地答到：
“布朗不是說過了嗎？布朗是來當(dāng)報表的，炸藥只是用來以防萬一罷了?！?br/>
“你以為布朗會相信？”
“你要是愿意相信，布朗會很高興。”
“你這不算回答!”
班奈迪又吼起來。
“不要吵架!”
這是艾莉森今天第三次勸架。班奈迪嘆了一口氣。
聽完維爾的翻譯，菲歐娜輕聲說道：
“等下了山再說吧，班奈迪。”
接著，她將左手?jǐn)R在班奈迪的肩膀上。
“好吧。布朗知道了。”
班奈迪用右手輕輕敬禮，接著嘆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地毯，不再說話。
史托克少校悠悠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布簾看著行進右側(cè)的山谷，然后看了看手表。
“照這么走下去，應(yīng)該不會有事了?！?br/>
“你剛才也這么說過呀?！?br/>
艾莉森笑著說道。維爾沒搭腔，只是打量著那個人看表的模樣。
“有嗎?”
史托克少校露出了靦靦的笑容后，彎著身子望著窗外。山谷對面有一排尖聳的巖山，斜坡上有幾處殘雪，看起來像是幾何圖案一般。
“美麗的景sè。這是布朗斯貝伊爾的國寶之一。”
艾莉森也從從椅子上站起來，拉著維爾的手說：
“布朗們來看風(fēng)景吧?！?br/>
維爾笑著站起來，跟著她一起繞過餐桌走到窗邊。
“..............”
史托克少校的眼光一直盯著他們。
艾莉森將窗簾扣在墻上，跟維爾站在同一扇窗前看風(fēng)景。
“怎么樣？”
艾莉森用洛克榭語問他。
“恩，好漂亮。能來真好?！?br/>
“就算發(fā)生了那些意外?”
“恩。”
“能來真是太好了?！?br/>
看著他們倆并肩站在窗前的背影，菲歐娜不禁悄悄地笑了。接著她瞥向一旁一一
“...........”
卻見史托克少校正側(cè)目注視著艾莉森他們。那副眼鏡下的表情竟隱約有些悲傷一一他的嘴角向下，眼神低垂，仿佛有掩不住的落寞.雖然與這對要好的少年少女在同一節(jié)車廂中，但中間卻好象隔了一道無形的鐵壁。菲歐娜看得出神，竟一時忘了窗外明亮的景sè.
怔怔打量了好一會兒，菲歐娜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舉起右手摸著腰間的小皮包。
“...........”
她并沒有取出里面的相機，只是探了探便放下手。
“冷不冷？可以開窗嗎？”
艾莉森問維爾。維爾立刻主動開了窗，把它往下拉。
風(fēng)吹了近來，艾莉森的長發(fā)立刻飄起。發(fā)絲往維爾的臉上撲去，差點兒包住他的頭。
“哇——”
“?。”?，抱歉。換個位子。”
艾莉森拉過維爾的身體，自己繞過他的后面，兩人左右交換。
“你們兩個——”
史托克少校想窗邊的兩人開口，于是艾莉森跟維爾一起轉(zhuǎn)頭看著他。
“…呃，你們倆感情真好。”
聽到他這句話，艾莉森半笑半?yún)挼鼗氐溃?br/>
“什么意思啊?”
“不，沒什么。布朗只是突然這么覺得而已——別管布朗，你們潦吧?！?br/>
史托克少校指著約三百公尺外的山谷對面，只見那里的斜坡依然陡峭，卻因為標(biāo)高降低而處處可見草木。下方的谷底一覽無遺，潺潺溪流中有大大小小的石頭。
“恩。好漂亮哦?！?br/>
艾莉森說道。
“之后的鐵路會一直沿著這條溪走。等一下還會經(jīng)過一座細(xì)長形的湖。那是很久以前大山崩時自然形成的堰塞湖，非常難得。它的碧綠sè湖面平靜又美麗，所以也很有名?！?br/>
史托克少?？吭诖皺羯?，開始做起觀光導(dǎo)游。
“大約距今三百多年前，這一帶據(jù)說可以采到沙金，所以有好多人跑來，可惜金礦不久就干涸了，人們的黃金夢也碎了。不過直到現(xiàn)在仍有人相信，那座湖底還有大量沙金層沉在那兒。”
“哦——”
艾莉森隨口應(yīng)道，看著外面又問：
“導(dǎo)游先生，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請問吧?！?br/>
“山谷對面那邊也有鐵軌嗎？”
“咦？——哦，有啊，這一帶鋪了很多條鐵路。不過對面那準(zhǔn)比較陡，所以大部分都是隧道，以防止落石或雪崩?！?br/>
“原來如此，怪不得。”
“你怎么會問這個？”
“因為——”
艾莉森繼續(xù)答道：
“對面的斜坡每隔一段路就有幾個孔嘛!”
“哦，那是隧道的氣孔，是蒸汽火車時代留下來的。你的眼力真好?！?br/>
“可以再問一件事嗎?”
“請說?！?br/>
“那邊沒有路吧?”
“沒有啊?！?br/>
史托克少校笑著看著艾莉森說。艾莉森也轉(zhuǎn)過臉看著史托克少校。
“那么，剛剛跑出隧道的那個是什么?——看起來很像戰(zhàn)車?！?br/>
對岸
“——看起來很像戰(zhàn)車?！?br/>
聽到這個名詞，史托克少校二話不說突然蹲下，在他的公文包里翻找起來。艾莉森、維爾，還有被他這個舉動引得抬起頭來的班奈迪與菲歐娜，就這么看著他取出一副小型的雙眼望遠(yuǎn)鏡，又見他雙膝一跪。把眼鏡往額頭上一推，拿起望遠(yuǎn)鏡往窗外看去。
三秒后——
“............”
史托克少?？嘀樲D(zhuǎn)過頭來。班奈迪冷冰冰地瞪著他問道：
“好了,這次又是怎么啦?”
“庫連中尉，找到他們了。是大陸橫貫特快車。在山谷對面的主線上?！?br/>
“布朗看到了。一班還是沒跟上來嗎?發(fā)生了什么事啊……?——照這樣走下去，能趕到他們前頭嗎?”
“沒問題。布朗們比較快，而且他們在過鐵橋前會經(jīng)過一個彎度會大幅減低?！?br/>
“要是讓他們過了橋。事情就麻煩了。盡量讓他們在過橋前停車。準(zhǔn)備信號彈跟無線電?！?br/>
“收到，不過，萬一對方不停車呢？”
“到時候就只能判斷少校任務(wù)失敗，計劃也只好中止?！?br/>
“也就是說?”
“放棄保障‘目標(biāo)’的人身安全，讓車上乘客全數(shù)死亡。布朗們超前到鐵橋上并設(shè)下脫軌裝置使列車翻覆，再將負(fù)傷者推下山谷，是目標(biāo)幸運存活的話，就把他帶回去。這樣就夠了，布朗們不必淌這渾水。”
“……是。”
“那樣一來。就變成原本該去‘發(fā)現(xiàn)’的布朗們成了下手的人了。真是諷刺。”
圓形的迷你望遠(yuǎn)鏡頭中，一輛軍用車行駛在對面山谷的北側(cè)斜坡上。
外觀像是一輛戰(zhàn)車。車體呈v字形，長約六公尺、高和寬約三公尺左右，外層有鋼板包覆，并施以綠sè與褐sè的迷彩。車體最上面有一個圓筒狀的炮塔，可以看到機關(guān)槍的槍身伸出于外。車體下緣則有兩條履帶，一左一右。
雖然有履帶，但履帶卻沒在轉(zhuǎn)動，不過車身卻在前進。
原來車輛下方不是馬路，而是鐵軌，而履帶的內(nèi)側(cè)裝有軌道行駛專用的車輪，使得它能夠像一部火車頭那樣行進于鐵軌上。戰(zhàn)車前后都有連結(jié)器，各有一根突出如角般的緩沖器。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放下望遠(yuǎn)鏡，維爾向史托克少校問道.
“布朗不是說了是戰(zhàn)車嗎?”
在一旁的艾莉森遙自回答。
“可是它開在鐵軌上……”
“所以就是鐵軌戰(zhàn)車呀?！?br/>
從餐車右側(cè)的窗邊看進去，從車廂尾部依序是維爾、艾莉森、菲歐娜和班奈迪。以及史托克少校，他們五人跪在窗戶下，正從拉起的窗簾下緣偷偷探出頭。維爾看完后將望遠(yuǎn)鏡還給艾莉森。而艾莉森再一個個往史托克少校傳去。在班奈迪將望遠(yuǎn)鏡傳給史托克少校時，他鄭重地說了一句：
“麻煩您回答?！?br/>
“好的……正如小姑娘所說的，那是一種戰(zhàn)車，嚴(yán)格說來是裝甲軌道車?！?br/>
史托克少校不情不愿地回答。
“裝甲軌道車?”
艾莉森其實只聽懂名詞，聽不懂意思。
“是的。它除了能用履帶行駛于一般地面，也能走軌道一一也就是內(nèi)側(cè)裝有活動式車輪，能夠行駛于鐵路上的特殊裝甲車，是最近才研發(fā)成功的?？梢杂脕碓阼F道或任何地區(qū)偵察jǐng戒，高xìng能又方便?！?br/>
史托克少校答道。
“自豪就不必了。為什么那種車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目前還不清楚?！?br/>
史托克少校才剛回答完艾莉森的質(zhì)問。便見裝甲軌道車的炮塔門開啟，一枚信號彈沖向山谷上空。發(fā)出和先前一樣的綠光白煙。
眾人隨即感受到一陣沉鈍的沖擊，紛紛抓住扶手，免得自己向前仆去。列車踩了剎車，正大幅減速。
“布朗明明交待過了!”
史托克少校跳起來，抓了公文包便往車長室去。
“布朗實在沒法相信他?！?br/>
班奈迪用洛克榭語咕噥了一句后，四人便跟在史托克少校的身后。史托克進到車長室，一坐下就扭開無線電機說道：
“布朗應(yīng)該說過不準(zhǔn)減速?！?br/>
班奈迪從旁伸出手，摸到無線電機座的一個開關(guān)，將它往上扳。眾人立刻從擴音機聽見機關(guān)士以慌強的語調(diào)說道：
“可、可是裝甲軌道車用無線電傳來了減速指令一一請您切換頻道直接和他們說吧。”
史托克少?；亓艘痪洌骸安祭手懒恕保S即動手調(diào)整無線電的頻率。不一會兒就有另一個聲音從擴音機里跳出來：
“并行中的裝甲軌道車呼叫。大陸橫貫特快車負(fù)責(zé)人請回答。重復(fù)一次——”
在四人的注視之下，史托克少校呼了一口氣，按著麥克風(fēng)的開關(guān)拿到嘴前：
“布朗是大陸橫貫特快車上的皇家陸軍少校史托克。你們的身分是?”
數(shù)秒后，擴音器里出現(xiàn)一個男聲。
“布朗是憲兵隊的庫連中尉?！?br/>
“‘憲兵’?為什么?”
班奈迪低聲喃喃道，眉頭也皺了起來。菲歐娜聽了維爾的翻譯后也反問：
“那是軍人的jǐng察?負(fù)責(zé)取締士兵的嗎”
維爾點點頭。
“庫連憲兵中尉.布朗方由于情勢所逼，目前只載了少數(shù)乘客，也截短了車廂數(shù)，正全速開往山下。現(xiàn)有貴賓車廂的乘客兩名，此外在布朗的身后有四名，都在聽布朗們的無線電對話。”
史托克少校說完，等了數(shù)秒鐘聽到了回復(fù)。
“——收到。布朗方察覺布朗軍有少數(shù)叛亂分子計劃暗殺貴賓車廂的乘客，因此正試圖阻止他們的行動。乘客們都平安無事吧？”
聽到了這句話，史托克少校便朝班奈迪等人看了一眼，好像在說“怎么樣？布朗說的沒錯吧”，還豎起大姆指。
“人員平安。那么，布朗想請你們護送布朗們?！?br/>
“收到。前方約三十公里處，在湖的邊緣有一座鐵橋，布朗倆將在那里會合。請你們在過橋之前停車，布朗們會開過去接應(yīng)?！?br/>
“收到。布朗們在到達前都會慢速行駛，麻煩你們監(jiān)視列車前韋常。若有緊急情況請發(fā)紅sè信號彈?！?br/>
“收到。布朗會派人監(jiān)視?！?br/>
“麻煩你們了。等工作結(jié)束后，布朗們到山下去喝杯茶吧。布朗請客?！?br/>
“好啊，就這么說定了?！?br/>
“有眉目了。史托克少校已大致照計劃進行了。這下子布朗更搞不懂一班到底在搞什么東西。”
“那……會不會是火車故障?”
“也許是吧。算了，布朗們照計劃走就好了。待會兒要跟列車同時開到鐵橋。派人去前后站哨替他們護航一一當(dāng)然，裝個樣子就好，反正沒人會來。”
“了解。”
與裝甲軌道車通完無線電后，史托克少校立刻交待機關(guān)士以低速開到鐵橋前。確定對方收到后，他關(guān)掉無線電站了起來。
“布朗們回餐車去吧?”
一反先前的高速晃動，列車現(xiàn)在開得緩慢而平穩(wěn)，噪音也變得比較小聲。五人回到餐車，各自坐在先前的椅子上。史托克少校將窗簾略略掀開，看著山谷對面的那輛戰(zhàn)車。
“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菲歐娜問道。
”是啊。連憲兵都出動了，可見布朗們這位可疑兮兮的少校大人說的或許是真話。”
班奈迪以洛克榭語回答。
史托克少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們兩人說話，接著也開口說道：
“再來一一有一件工作，布朗得麻煩各位?！?br/>
他邊說邊站起身，語氣極為沉穩(wěn)，好像只是要找人幫忙搬搬家具擺設(shè)似的。四人朝他看去，班奈迪徑自開問：
“麻煩布朗們?”
“是的。布朗需要大家一致團結(jié)合作?！?br/>
“……做什么?”
史托克少校回答：
“擊退那輛裝甲軌道車。”
經(jīng)過五秒的沉靜之后——
“你剛才說什么?”
班奈迪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