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燕子是個力氣活兒，比抓雞要累得多。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只好決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欺騙師傅，為此我心里著實難受了一會兒。師傅綁紅布條的那只燕子應該不是向陽莊的燕子，因為我在所有人家的屋檐下找過，都沒有那只燕子。很多年以后我突然醒悟，當時那只燕子還在向陽莊，只是它腳上的紅布條掉了，我認不出它而已。

    找不到燕子，就沒有辦法捉它，所以我只能另捉一只燕子，綁上紅布條，慌稱我捉到了那只燕子。師傅看見燕子，盯著我，說我騙他，還說我小小年紀心術不正，將來要被人看不起的。我當時很是驚訝，為什么師傅能知道燕子不是原來的燕子。師傅后來跟我說，他在燕子腳上用紅布條系了個活扣兒，可是我捉回的燕子腳上是個死扣兒，所以師傅知道肯定是我騙他。從那次以后，我就沒有再騙過師傅，也有了一個習慣，就是騙一個人被人看穿后，就永遠不再騙他第二次。

    師傅說，燕子不好捉，它們飛得太高太快。于是，我在師傅的建議下，改捉蝴蝶和蜻蜓。它們飛得慢，也飛得低，美中不足就是在冬天很難找，幾乎沒有看見過一只。所以在冬天，我就不練武，只是在家里聽師傅和媽媽說故事。

    聽說開春后要有橋會，到時候都是武師和拳師來這里獻藝，各家的孩子和父母一起去看他們練拳，現(xiàn)場可以報名拜師入門。方圓百里的橋會，我們向陽莊是最有名也是最大的，很多有本事的人都會來這里趕橋會。

    橋會這東西，不知道別的地方有沒有，我們這里是年年都有的。河里搭上臺子，有時候干脆就用兩條大船并在一起，鋪上木板作臺子，趕橋會的唱戲、賣藝、變戲法的人都在臺子上表演，而莊里的人就站在橋上看，有錢的人家也可以雇條船在河里看?？傊瑯驎呛軣狒[的。去年橋會，有個蒙古的摔跤師傅，一連打敗了我們莊里三個教拳的師傅，沒有人能贏過他。雖然我?guī)煾悼隙苴A過他，但是師傅說不與他比試，因為他不配。不過，那三個輸了的教拳師傅，第二年就收不到徒弟了。

    今年，不知道有什么人會在橋會上出風頭，聽說龍師傅是大家看好的高手，在賭場很多人押他會最后勝出。我知道，師傅偷偷也去押了龍師傅贏。真奇怪，師傅自己參加橋會，押自己贏，不是更方便嘛？為什么這么費事去押別人呢？我不明白。

    村里今年死了一個大叔，所以就添了一個寡婦和一個寡婦兒子。以前，只有我一個人是被叫作寡婦兒子，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他叫孫殿英。不過莊里人叫他寡婦金囡的兒子，但是我不這么叫，還是喊他小英子。雖然以前他喊過我寡婦翠花的兒子，但是自打他也成了寡婦的兒子，他就不這么喊我了，還和我成了朋友，成了整天在一起的那種好朋友！我可真是沒有想到，估計他以前也不會想到。

    他也想和我?guī)煾祵W功夫，但是師傅不肯教他。聽說是小英子的媽媽不給師傅雞蛋，所以師傅才不教他的。但是，我的媽媽也沒有給師傅雞蛋，師傅卻教了我。雖然師傅教我的東西很奇怪又很少，但是我還是一點不漏都告訴了小英子，讓他也學著抓雞和捉蝴蝶和蜜蜂。小英子說他也學過功夫，不過，他的爸爸死后，家里沒有錢讓他繼續(xù)學，只能放棄了。小英子的師傅是那個龍師傅，他教小英子翻跟頭倒立，還教過他練一套羅漢拳。小英子也都全部教了我，現(xiàn)在我也會了羅漢拳。不過小英子說，還是我的師傅教的東西有意思，比羅漢拳有意思。我卻覺得恰好相反，我很喜歡羅漢拳，不過我相信師傅將來會教我比羅漢拳厲害的功夫，那肯定是師傅的看家本領！

    小英子和我約好了七天以后一起去看橋會，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幫媽媽先把地犁好。我們沒有牛，犁地要用人來拉，所以是很慢的。不過我們的地也很少，比劉地主家的地少得多，只有他家那片田地不到二十分之一大小。所以，沒有牛拉犁，我們反而比他們先犁完自家的地，還可以幫他們犁，賺些工錢。

    小英子比我小，所以他的媽媽不讓他下地干活，而且他就要有新爹了，將來也不用他干活。不過小英子卻不喜歡那個將會是他新爹的人，因為他整天在小英子家里呆著，而且晚上他和小英子媽媽在房子里大聲喊叫，吵得小英子睡不著。

    我勸小英子不用生氣，將來娶了媳婦也在房里叫，也吵他睡不著覺就是了。小英子說將來自己要離開家，去外面闖蕩，聽說外面的世界滿地都是錢，莊里的有錢人都是在外面闖蕩，撿了錢回來買地買房子買牲口的。我點點頭，說，“小英子，你將來肯定能撿到很多很多的錢和寶貝！”小英子很是認真地點了頭，后來他的愿望真的實現(xiàn)了。這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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