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朕欲御駕親征?！?br/>
    修長漂亮的手指不緊不慢地?fù)嶂J覦已久的那方鎮(zhèn)紙,帝王端坐在御座上，瞇著清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調(diào)平靜無波,似陳述，似征詢,更似……

    若不是早聽父親提過此事,吾君這番反應(yīng)倒更似是鬧著別扭的無理取鬧。

    他說他想御駕親征。

    唇角弧度情不自禁地加深，笑意瞬間爬上眼尾。

    捏了下掌心握著的柔荑以作安撫,沈?yàn)懬宕怪?不疾不徐地道：“吾皇英武，必能旗開得勝?！?br/>
    銀絲炭盆似乎失了效用，谷東明木著一張馬臉無聲地搓了搓手背，盯著交疊在一起的手不由有些怨念。

    哎呦我的小沈大人噯！

    想牽媳婦的手什么時(shí)候不能牽，偏要在陛下眼吧前兒么？

    您這不是成心給陛下添堵嘛！

    瞧把陛下給……

    陛下您倒也是有個(gè)反應(yīng)，總這么面不改色的，小沈大人怎么知道您被氣得腎疼了吶！

    君主不動(dòng)聲色，沈卿淺笑盈然，沈耿氏低眉順眼，元清宮總管谷東明盡職盡責(zé)地兩邊著著急。

    皇帝沒急，眼看便要急死了個(gè)太監(jiān)。

    好在皇后廉氏菩薩轉(zhuǎn)世，素手一抬，將那一腳踏進(jìn)鬼門關(guān)的太監(jiān)硬生生給拉回了陽間。

    凝芳宮的人過來相詢：“皇后娘娘說自從入了宮便沒再見過小沈夫人，著實(shí)有些想得慌，娘娘讓奴婢問一聲小沈大人，小沈大人可急著回去？若是不急，娘娘想請小沈夫人過凝芳宮那邊兒說說話兒。”

    “朕尚有事要與沈卿商議，一時(shí)半刻出不了宮，耿淑人，你且先隨谷東明去皇后那邊兒坐坐……”不等沈?yàn)懬寤卦?，岳煜?dāng)先開了口，清冷的眸子盯著含笑的眼，不緊不慢地道，“待朕與沈卿商議完了，便使人去凝芳宮喚你……”

    “谷東明，好生伺候著?！?br/>
    谷東明恭聲應(yīng)諾，沈耿氏低垂著眉眼，福身告退。

    滿殿伺候著的宮女內(nèi)侍俱是人精子，無需谷東明提點(diǎn)，一個(gè)個(gè)早就習(xí)慣了棄了眼睛封了嘴，杵在旁側(cè)佯裝木樁子。

    +激情

    絳紫色的錦袍，映得那瑩潤的膚色更加誘人。

    目光不動(dòng)聲色地從眉梢滑至領(lǐng)間，帝王靠坐在御座上，手肘杵著扶手，拇指支在太陽穴上不緊不慢地揉了兩下：“沈卿?！?br/>
    “臣在?！?br/>
    “沈卿?！?br/>
    “臣在?！?br/>
    “沈卿?！?br/>
    意味不明地呼喚，一聲輕過一聲。

    沈?yàn)懬逄а劭聪虻弁?，眉眼含著溫潤地笑，耐心?yīng)道：“臣在?！?br/>
    “……”凝視著溫潤的眸子沉默了稍許，岳煜緩緩掀起唇角，不見喜怒地問，“沈卿可還記得當(dāng)日與朕立下的盟誓？”

    沈?yàn)懬逄裘迹骸俺捡w鈍，請陛下明示?！?br/>
    “靈前石榴樹下……”一點(diǎn)即止，帝王靜靜地看著沈卿，絕口不再多說，不動(dòng)聲色地等著他的沈卿做出反應(yīng)。

    唇角愈發(fā)上揚(yáng)，笑意染上眉梢。

    沈?yàn)懬鍙娜葑匀舻乜粗弁酰Σ徽Z。

    雖然自聽聞帝王欲御駕親征，心中便有過揣測，然，直至此時(shí)猜測才得了確定。

    一經(jīng)確定，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

    從未發(fā)現(xiàn)，原來吾君也能如此可愛……

    “呵！”

    一聲輕笑劃破靜寂，沈?yàn)懬迩笍椓讼洛\袍，起身，緩緩登上丹陛。

    廣袖輕搖，衣袂輕擺，沈卿踏著丹陛，逐級而近，恍惚了君主的眼，只把絳紫當(dāng)成了朱紅。

    單膝點(diǎn)地，觸地有聲。

    捉起帝王腿上那只漂亮修長的手，貼在眉心，沈?yàn)懬弪\至極地宣誓：“陛下，忠君之心，從不曾悔?！?br/>
    “陛下若要御駕親征，臣自會(huì)追隨于鞍前馬后?！?br/>
    “不離不棄，舍命相陪?！?br/>
    絳紫色的身影單膝跪在玄色身影腳邊，宣示著忠誠。

    帝王垂眼看著溫潤恭順地沈卿，緩緩攏緊手指，滿耳卻只剩了一聲——不離不棄，舍命相陪。

    “沈卿。”

    “臣在?！?br/>
    “你如此……”帝王緩緩揚(yáng)起唇角，綻出一抹絢爛至極的笑，“朕便再也不能放手了?！?br/>
    沈?yàn)懬遢p笑，慢條斯理地起身，舉起緊握在一處的手，似笑非笑：“陛下步步謀算，何曾放過手？”

    帝王未置可否，只低笑著將人拽進(jìn)懷里壓在了御座上：“沈卿，你注定是朕的?！?br/>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明白?！?br/>
    “朕遲早一統(tǒng)這河山，所以，沈卿，安安分分地守著朕，莫再想逃，逃也無用?！?br/>
    “呵！”何其自信？

    *

    定安五年，十月二十七，沈耿氏回門。

    定安五年，十月二十八，帝王下詔，決議御駕親征，離京期間一干政事暫由三大學(xué)士署理。

    新婚五日，便要?jiǎng)e離。

    得了消息，沈耿氏不悲，不喜，不哭，不鬧，只平靜地放下書卷，指揮著幾個(gè)大丫鬟替沈?yàn)懬迨帐靶心?，盡著為□的責(zé)任。

    打簾子進(jìn)來，見著炕間里收拾出來得大包小包，沈?yàn)懬宀挥奢笭枺骸笆帐皟商讚Q洗的衣裳便好，睿王生死不明，陛下心急如焚，啟程之后定會(huì)疾馳趕路，收拾多了也帶不了那么些?！?br/>
    “并沒收拾多少東西，都是些必不可少的……”沈耿氏倒了杯茶捧到沈?yàn)懬迨掷?，低垂著眉眼溫溫婉婉地道，“現(xiàn)下正值寒冬，北邊風(fēng)霜大，南邊露水濃，大毛衣裳夾棉袍子總要各自帶上幾套，夫君若是嫌大毛衣裳累贅，大可在半路上將換下來的舍到善人堂積個(gè)來世福份或是當(dāng)?shù)疆?dāng)鋪里換些酒暖身子。”

    態(tài)度擺得溫順賢淑，話卻不軟不硬，可見是耿家出來的姑娘。

    沈?yàn)懬鍍?nèi)力深厚，實(shí)是用不著預(yù)備那么些大毛衣裳，然，話在唇邊兒打了個(gè)轉(zhuǎn)兒，到底沒開口辜負(fù)佳人一番美意。

    其實(shí)，何須父親那般耳提面命？

    即便他對她注定無情，卻又怎會(huì)無義？

    且不說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更不說有沈家的聲名在那束著，便只看她明禮曉矩、上敬父祖、下愛幼弟的份兒上，他也只會(huì)盡力待她好些。

    相濡以沫他給不了她，相敬如賓卻是不難。

    輕笑著握起沈耿氏的手，執(zhí)至床邊：“還是夫人想得周全。”

    離別前，自需一番敦倫。

    云收雨歇，沈?yàn)懬迩溉坏溃骸盁o法送你回娘家住對月，委屈夫人了?！?br/>
    “為君盡忠是夫君的本分，夫君是伴君出征，又不是去眠花宿柳，何來委屈之說？”沈耿氏雙手搭在小腹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平躺在沈?yàn)懬迳韨?cè)，輕聲道，“住對月之時(shí)，自有如哥兒接我送我，夫君無需擔(dān)憂?！?br/>
    *

    定安五年，十月三十，大雪漫天。

    定安帝岳煜帥親衛(wèi)三十，羽林衛(wèi)、虎卉衛(wèi)各一營，自德勝門離京，前赴北揚(yáng)州，百官跪送。

    一路冒雪疾馳，行至冀州渤?？?，天色已晚。

    輕勒馬韁，帝王揚(yáng)手示意，一行兵士齊齊整整地停在了渤海郡驛站門前靜候君主吩咐。

    帝王的烏騅馬焦躁地踱了兩步，打著響鼻湊向點(diǎn)墨，惹來點(diǎn)墨一個(gè)大大的白眼，岳煜睨向裹在大毛衣裳里、從容自若的沈?yàn)懬澹従徧羝鹆嗣肌?br/>
    “……”

    沈?yàn)懬宕寡?，夾著無奈含著笑無聲地彎了下唇角，縱身下馬，趟著沒了半截小腿的積雪進(jìn)了驛站。

    御駕親征，臨行之際帝王卻打著“既是親征便應(yīng)與眾將士同甘共苦”的旗號譴走了隨行內(nèi)侍，罪魁禍?zhǔn)撞贿^是沈?yàn)懬迳砩隙喑鰜淼拇竺律选?br/>
    桂院的事，劍鬼一絲不差地回稟給了岳煜，是以，見了那大毛衣裳便恍若見了那對璧人含情脈脈地依依惜別，帝王心里著實(shí)堵心得很。

    “有沈卿作近衛(wèi)，朕何須內(nèi)侍？”一句話，便堵回了諫言的臣子，岳煜面無表情地掃了沈?yàn)懬逡谎郏痪o不慢地道，“若朕實(shí)在做不來，自有沈卿侍奉朕的飲食起居。”

    明了了帝王那別扭小心眼兒的性子，吾君這般行徑落在眼里卻再也不是令他不耐煩地拿捏消遣，反倒看出了幾分可愛。

    含著笑推開了驛站的院門。

    兩個(gè)抱著破掃帚的雪人分列兩側(cè)，恍若迎賓的門童。

    中間兩人寬的甬道上，積雪顯然比兩旁矮了大半尺厚，想來此間驛丞是個(gè)勤快的，雪似棉絮，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直下了一整天，午后卻也冒雪清理過的院中的甬道。

    想是聽見了院門口的動(dòng)靜，年逾五旬的老翁揣著袖子跺著腳小跑著迎了出來：“這位大人快些進(jìn)里邊兒暖和著，這天寒地凍的，可不好再繼續(xù)趕路了。”

    “可還有上等的院子？”沈?yàn)懬逭局鴽]動(dòng)。

    老驛丞忙不迭地點(diǎn)頭：“有的，有的，只是驛站里怕是住不下這么多軍爺?！?br/>
    “無妨……”沈?yàn)懬遛D(zhuǎn)身外走迎君，“老丈只需收拾一處院子出來給我家大人，再多做些驅(qū)寒的吃食給外面的兄弟們吃便好。”

    *

    最好的院子，最好的上房自然給了岳煜。

    三十親衛(wèi)分住兩邊廂房及后院罩房，按著排班輪流守夜。

    兩營親軍漢子們吃完了鍋?zhàn)?，便分了其余的房間，住不開的便干脆就地將桌子拼一拼睡在了大堂里。

    而沈?yàn)懬?，自入了驛站，安排好了君主的一應(yīng)飲食起居之后，便被君主叫進(jìn)了上房再?zèng)]出來。

    老驛丞戴著氈皮帽子，哈著氣在院子里踱了幾步，到底不敢直接去上房叫人，只好將目光投向了出來放水的廉若飛：“這位大人，您可能尋得著沈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好冷，好冷，親耐的們一定要多穿點(diǎn)啊！~=333333333333=

    “沈卿,朕欲御駕親征?！?br/>
    修長漂亮的手指不緊不慢地?fù)嶂J覦已久的那方鎮(zhèn)紙,帝王端坐在御座上，瞇著清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調(diào)平靜無波,似陳述，似征詢,更似……

    若不是早聽父親提過此事,吾君這番反應(yīng)倒更似是鬧著別扭的無理取鬧。

    他說他想御駕親征。

    唇角弧度情不自禁地加深，笑意瞬間爬上眼尾。

    捏了下掌心握著的柔荑以作安撫,沈?yàn)懬宕怪?不疾不徐地道：“吾皇英武，必能旗開得勝?！?br/>
    銀絲炭盆似乎失了效用，谷東明木著一張馬臉無聲地搓了搓手背，盯著交疊在一起的手不由有些怨念。

    哎呦我的小沈大人噯！

    想牽媳婦的手什么時(shí)候不能牽，偏要在陛下眼吧前兒么？

    您這不是成心給陛下添堵嘛！

    瞧把陛下給……

    陛下您倒也是有個(gè)反應(yīng)，總這么面不改色的，小沈大人怎么知道您被氣得腎疼了吶！

    君主不動(dòng)聲色，沈卿淺笑盈然，沈耿氏低眉順眼，元清宮總管谷東明盡職盡責(zé)地兩邊著著急。

    皇帝沒急，眼看便要急死了個(gè)太監(jiān)。

    好在皇后廉氏菩薩轉(zhuǎn)世，素手一抬，將那一腳踏進(jìn)鬼門關(guān)的太監(jiān)硬生生給拉回了陽間。

    凝芳宮的人過來相詢：“皇后娘娘說自從入了宮便沒再見過小沈夫人，著實(shí)有些想得慌，娘娘讓奴婢問一聲小沈大人，小沈大人可急著回去？若是不急，娘娘想請小沈夫人過凝芳宮那邊兒說說話兒?！?br/>
    “朕尚有事要與沈卿商議，一時(shí)半刻出不了宮，耿淑人，你且先隨谷東明去皇后那邊兒坐坐……”不等沈?yàn)懬寤卦?，岳煜?dāng)先開了口，清冷的眸子盯著含笑的眼，不緊不慢地道，“待朕與沈卿商議完了，便使人去凝芳宮喚你……”

    “谷東明，好生伺候著?！?br/>
    谷東明恭聲應(yīng)諾，沈耿氏低垂著眉眼，福身告退。

    滿殿伺候著的宮女內(nèi)侍俱是人精子，無需谷東明提點(diǎn)，一個(gè)個(gè)早就習(xí)慣了棄了眼睛封了嘴，杵在旁側(cè)佯裝木樁子。

    +激情

    絳紫色的錦袍，映得那瑩潤的膚色更加誘人。

    目光不動(dòng)聲色地從眉梢滑至領(lǐng)間，帝王靠坐在御座上，手肘杵著扶手，拇指支在太陽穴上不緊不慢地揉了兩下：“沈卿?！?br/>
    “臣在?！?br/>
    “沈卿。”

    “臣在?！?br/>
    “沈卿?！?br/>
    意味不明地呼喚，一聲輕過一聲。

    沈?yàn)懬逄а劭聪虻弁?，眉眼含著溫潤地笑，耐心?yīng)道：“臣在。”

    “……”凝視著溫潤的眸子沉默了稍許，岳煜緩緩掀起唇角，不見喜怒地問，“沈卿可還記得當(dāng)日與朕立下的盟誓？”

    沈?yàn)懬逄裘迹骸俺捡w鈍，請陛下明示?！?br/>
    “靈前石榴樹下……”一點(diǎn)即止，帝王靜靜地看著沈卿，絕口不再多說，不動(dòng)聲色地等著他的沈卿做出反應(yīng)。

    唇角愈發(fā)上揚(yáng)，笑意染上眉梢。

    沈?yàn)懬鍙娜葑匀舻乜粗弁?，但笑不語。

    雖然自聽聞帝王欲御駕親征，心中便有過揣測，然，直至此時(shí)猜測才得了確定。

    一經(jīng)確定，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

    從未發(fā)現(xiàn)，原來吾君也能如此可愛……

    “呵！”

    一聲輕笑劃破靜寂，沈?yàn)懬迩笍椓讼洛\袍，起身，緩緩登上丹陛。

    廣袖輕搖，衣袂輕擺，沈卿踏著丹陛，逐級而近，恍惚了君主的眼，只把絳紫當(dāng)成了朱紅。

    單膝點(diǎn)地，觸地有聲。

    捉起帝王腿上那只漂亮修長的手，貼在眉心，沈?yàn)懬弪\至極地宣誓：“陛下，忠君之心，從不曾悔?！?br/>
    “陛下若要御駕親征，臣自會(huì)追隨于鞍前馬后?！?br/>
    “不離不棄，舍命相陪?！?br/>
    絳紫色的身影單膝跪在玄色身影腳邊，宣示著忠誠。

    帝王垂眼看著溫潤恭順地沈卿，緩緩攏緊手指，滿耳卻只剩了一聲——不離不棄，舍命相陪。

    “沈卿?！?br/>
    “臣在?！?br/>
    “你如此……”帝王緩緩揚(yáng)起唇角，綻出一抹絢爛至極的笑，“朕便再也不能放手了?！?br/>
    沈?yàn)懬遢p笑，慢條斯理地起身，舉起緊握在一處的手，似笑非笑：“陛下步步謀算，何曾放過手？”

    帝王未置可否，只低笑著將人拽進(jìn)懷里壓在了御座上：“沈卿，你注定是朕的?！?br/>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臣明白?！?br/>
    “朕遲早一統(tǒng)這河山，所以，沈卿，安安分分地守著朕，莫再想逃，逃也無用。”

    “呵！”何其自信？

    *

    定安五年，十月二十七，沈耿氏回門。

    定安五年，十月二十八，帝王下詔，決議御駕親征，離京期間一干政事暫由三大學(xué)士署理。

    新婚五日，便要?jiǎng)e離。

    得了消息，沈耿氏不悲，不喜，不哭，不鬧，只平靜地放下書卷，指揮著幾個(gè)大丫鬟替沈?yàn)懬迨帐靶心遥M著為□的責(zé)任。

    打簾子進(jìn)來，見著炕間里收拾出來得大包小包，沈?yàn)懬宀挥奢笭枺骸笆帐皟商讚Q洗的衣裳便好，睿王生死不明，陛下心急如焚，啟程之后定會(huì)疾馳趕路，收拾多了也帶不了那么些。”

    “并沒收拾多少東西，都是些必不可少的……”沈耿氏倒了杯茶捧到沈?yàn)懬迨掷?，低垂著眉眼溫溫婉婉地道，“現(xiàn)下正值寒冬，北邊風(fēng)霜大，南邊露水濃，大毛衣裳夾棉袍子總要各自帶上幾套，夫君若是嫌大毛衣裳累贅，大可在半路上將換下來的舍到善人堂積個(gè)來世福份或是當(dāng)?shù)疆?dāng)鋪里換些酒暖身子?！?br/>
    態(tài)度擺得溫順賢淑，話卻不軟不硬，可見是耿家出來的姑娘。

    沈?yàn)懬鍍?nèi)力深厚，實(shí)是用不著預(yù)備那么些大毛衣裳，然，話在唇邊兒打了個(gè)轉(zhuǎn)兒，到底沒開口辜負(fù)佳人一番美意。

    其實(shí)，何須父親那般耳提面命？

    即便他對她注定無情，卻又怎會(huì)無義？

    且不說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更不說有沈家的聲名在那束著，便只看她明禮曉矩、上敬父祖、下愛幼弟的份兒上，他也只會(huì)盡力待她好些。

    相濡以沫他給不了她，相敬如賓卻是不難。

    輕笑著握起沈耿氏的手，執(zhí)至床邊：“還是夫人想得周全?！?br/>
    離別前，自需一番敦倫。

    云收雨歇，沈?yàn)懬迩溉坏溃骸盁o法送你回娘家住對月，委屈夫人了。”

    “為君盡忠是夫君的本分，夫君是伴君出征，又不是去眠花宿柳，何來委屈之說？”沈耿氏雙手搭在小腹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平躺在沈?yàn)懬迳韨?cè)，輕聲道，“住對月之時(shí)，自有如哥兒接我送我，夫君無需擔(dān)憂。”

    *

    定安五年，十月三十，大雪漫天。

    定安帝岳煜帥親衛(wèi)三十，羽林衛(wèi)、虎卉衛(wèi)各一營，自德勝門離京，前赴北揚(yáng)州，百官跪送。

    一路冒雪疾馳，行至冀州渤海郡，天色已晚。

    輕勒馬韁，帝王揚(yáng)手示意，一行兵士齊齊整整地停在了渤?？んA站門前靜候君主吩咐。

    帝王的烏騅馬焦躁地踱了兩步，打著響鼻湊向點(diǎn)墨，惹來點(diǎn)墨一個(gè)大大的白眼，岳煜睨向裹在大毛衣裳里、從容自若的沈?yàn)懬?，緩緩挑起了眉?br/>
    “……”

    沈?yàn)懬宕寡?，夾著無奈含著笑無聲地彎了下唇角，縱身下馬，趟著沒了半截小腿的積雪進(jìn)了驛站。

    御駕親征，臨行之際帝王卻打著“既是親征便應(yīng)與眾將士同甘共苦”的旗號譴走了隨行內(nèi)侍，罪魁禍?zhǔn)撞贿^是沈?yàn)懬迳砩隙喑鰜淼拇竺律选?br/>
    桂院的事，劍鬼一絲不差地回稟給了岳煜，是以，見了那大毛衣裳便恍若見了那對璧人含情脈脈地依依惜別，帝王心里著實(shí)堵心得很。

    “有沈卿作近衛(wèi)，朕何須內(nèi)侍？”一句話，便堵回了諫言的臣子，岳煜面無表情地掃了沈?yàn)懬逡谎?，不緊不慢地道，“若朕實(shí)在做不來，自有沈卿侍奉朕的飲食起居?！?br/>
    明了了帝王那別扭小心眼兒的性子，吾君這般行徑落在眼里卻再也不是令他不耐煩地拿捏消遣，反倒看出了幾分可愛。

    含著笑推開了驛站的院門。

    兩個(gè)抱著破掃帚的雪人分列兩側(cè)，恍若迎賓的門童。

    中間兩人寬的甬道上，積雪顯然比兩旁矮了大半尺厚，想來此間驛丞是個(gè)勤快的，雪似棉絮，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直下了一整天，午后卻也冒雪清理過的院中的甬道。

    想是聽見了院門口的動(dòng)靜，年逾五旬的老翁揣著袖子跺著腳小跑著迎了出來：“這位大人快些進(jìn)里邊兒暖和著，這天寒地凍的，可不好再繼續(xù)趕路了?！?br/>
    “可還有上等的院子？”沈?yàn)懬逭局鴽]動(dòng)。

    老驛丞忙不迭地點(diǎn)頭：“有的，有的，只是驛站里怕是住不下這么多軍爺。”

    “無妨……”沈?yàn)懬遛D(zhuǎn)身外走迎君，“老丈只需收拾一處院子出來給我家大人，再多做些驅(qū)寒的吃食給外面的兄弟們吃便好?！?br/>
    *

    最好的院子，最好的上房自然給了岳煜。

    三十親衛(wèi)分住兩邊廂房及后院罩房，按著排班輪流守夜。

    兩營親軍漢子們吃完了鍋?zhàn)樱惴至似溆嗟姆块g，住不開的便干脆就地將桌子拼一拼睡在了大堂里。

    而沈?yàn)懬?，自入了驛站，安排好了君主的一應(yīng)飲食起居之后，便被君主叫進(jìn)了上房再?zèng)]出來。

    老驛丞戴著氈皮帽子，哈著氣在院子里踱了幾步，到底不敢直接去上房叫人，只好將目光投向了出來放水的廉若飛：“這位大人，您可能尋得著沈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好冷，好冷，親耐的們一定要多穿點(diǎn)??！~=333333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