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給……我爸看?！壁w慧穎苦笑著說：“可悲吧，他都那么一把年紀(jì)了，還和自己的女兒勾心斗角，互相欺瞞！”
“你爸爸？為什么？”九菲想起那天自己和楊軍從舞風(fēng)弄影閣下來，第一時間看到的并不是趙紅衛(wèi)，而是那個抱著石頭扔過來的孩子，不解的問。
“我走以后你很快就會明白很多東西?！壁w慧穎伸手向后弄一下頭發(fā)，露出手臂上的一道道傷痕。
“聽說這些年，你一直很受傷害……”九菲下意識地皺皺眉頭，停頓一下，爭取找到何時的字眼，盡量不觸碰趙慧穎的遮掩。
“你是那天在我家里聽我爸爸講的吧？也是，當(dāng)年我被老魏母親拒絕時，我爸爸臉上也掛不著，他滿腔怒火地對著我的母親又打又罵。直到我拿著刀要砍死自己他才放手。”
“什么？”即驚訝于趙紅衛(wèi)市長的所作所為不符身份，也完全不敢相信此刻趙慧穎所說屬實，難道那時候她的自殺不是傳聞中因為嫁不到魏之善？！
九菲的反問趙慧穎無動于衷，兩眼直直的，像述說別人的故事：“我媽媽被他打得住進(jìn)醫(yī)院，是我白天黑夜一直在照顧。他怕我媽出院后到外面亂說，堅持讓我媽從醫(yī)院直接回老家。我據(jù)理力爭，他同意我媽留下來，條件是答應(yīng)他給我安排的婚事。你也清楚，一個未婚懷孕的女人，即便她爹是市長，也會被人戳脊梁骨?！?br/>
九菲嘆口氣，表示理解。
“我上輩子可能傷害太多男人，所以這輩子就是來受折磨的。以為結(jié)婚后一切都會好轉(zhuǎn)，沒想到遇到的是一個人渣。他讓我向我爸提出讓他任市長辦公室秘書，我拒絕了。他雖然大學(xué)畢業(yè)，但能力實在不堪，也就適合在辦公室跑腿送材料。他陰謀失算后揚言要把我未婚先孕的事情說出去，我當(dāng)即對他提出的離婚。我爸那時候正需要政績和形象，答應(yīng)他美國公費留學(xué)不聲張離婚結(jié)果的條件?！?br/>
九菲越聽越氣。
在她心里，趙紅衛(wèi)雖然和自己父親政見不一，但還算一個合格的市長，沒想到背后竟然這么不堪和算計。
“趙小六知道這些事情嗎？”通過那天自己在舞風(fēng)弄影閣所見，九菲內(nèi)心有個感覺：趙小六和趙慧穎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很好的。
“老魏之前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了，這次我去美國治病也是他趙小六給我出的主意，不然，這次我爸不會同意我離開?！?br/>
“你爸不同意？”作為一名因為經(jīng)濟(jì)問題剛剛辭職的政府官員，市里面不同意可以理解，公安局不同意可以理解，當(dāng)事人的父親為什么要拒絕女兒前去美國治病？
趙慧穎似乎知道了九菲的疑問，故意不回答。
“另外，你要小心你們的院長朱四龍和他的情人梁玉春。他們這對不要臉的東西，不僅臭味相投狼狽為奸，還詭計多端。特別是梁玉春這個女人，貪婪自私愚蠢粗疏，又目光短淺，真不知朱四龍看上她什么了?！?br/>
“你們不是閨蜜嗎？”
好朋友之間可以這樣相互評價？！
“閨蜜？誰告訴你的？”輪到趙慧穎滿臉驚詫了，一張面無血色的臉因為眼睛的斜視變得扭曲。
“還用說嗎，誰不知道這些年她是你對外小道消息的傳聲筒？”
“傳聲筒？！看來我真的大意了。她是梁富春的姐姐你應(yīng)該知道?！?br/>
“這個當(dāng)然。”
“說他們和常勇一丘之貉你肯定同意，說他們是同母異父兄弟姐妹你相信嗎？”趙慧穎聲音平靜沉寂，看看九菲，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
九菲突然感覺自己腦袋變輕，兩臂發(fā)涼，胸中出現(xiàn)真空隔離帶，連心臟都跳得減速了。她揚臉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后站起來為自己又倒了滿滿一杯葡萄酒，大口大口地豪飲兩口。
胸腔內(nèi)又活躍起來。
仿佛長久模糊的一切事情現(xiàn)在都可以解釋得清楚了，一團(tuán)亂麻的關(guān)系終于被理出了頭緒。
“你這里真的……很熱鬧??！”九菲突然笑著對趙慧穎說。
“所以說你命好，一個人多清靜啊。很多時候我都在故意躲著別人，不是厭世，是自己感覺到可悲；也躲著我爸，不是不孝順，是打心底不想見，厭惡他帶給我的這些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更厭惡自己置身其中。”
趙慧穎站起來也為自己倒酒，被九菲阻攔了一下，只倒進(jìn)一點。
“人生如果能重來，我寧愿沒有這樣的家庭，沒有這樣的父親。不可否認(rèn)這些年他也幫了我很多，但是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用心用力的工作，來消耗身體里面的雜絮，你相信嗎？”
“我相信……”
“我一直都記得老魏媽媽看我要求結(jié)婚的眼神，我一直都想證明我有能力讓自己活得清白。即便后來婚姻失敗，我的心也是干凈的，最起碼在老魏那里。如果不是老魏，我愿意和你這樣的人是好朋友，你身上有我向往的干凈與清爽?！?br/>
屋內(nèi)鮮花太多，開得那么肆意。
濃郁的花香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來。
九菲慢慢的走到窗前，把窗子打開。
一股涼風(fēng)吹進(jìn)來，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涼與清爽。
“怎么？你也嫌棄我？”趙慧穎走過去追問著。
“我一只帶著妖氣的妖精，何曾入了你的法眼？”其實九菲內(nèi)心在思索，如果不是今天來到這里，自己到底會不會和趙慧穎成為朋友。
“既然不能位列仙班，成為妖精也是上好的選擇?！壁w慧穎放下酒杯，站在九菲身邊，看著窗外。
九菲扭頭看她一眼，笑了。
像陽光突破云層，像風(fēng)兒繞過樹林，這一刻九菲明白，趙慧穎的表面強勢霸道，飛揚跋扈都是內(nèi)心軟弱的表現(xiàn)。
也是，如果不是世事紛擾，哪個女人不愿意生如夏花？！
“看得出來楊軍對你……”趙慧穎突然莞爾一笑。
“沒有念念不忘，如果不是老魏的事情，我都記不清我和他多少年沒見過面了。欣賞一棵樹的正直與高大，沒必要把樹也栽到家里吧？”
“女人最好不把風(fēng)月當(dāng)生活。趙小六這個男人不錯，又是一個癡迷你的。如今老魏已經(jīng)不在了，如果想改嫁，就嫁給他吧。雖然他表面上油腔滑調(diào)，但骨子里正氣浩然，天生一副俠義心腸?！?br/>
“還是操你自己的心吧，已經(jīng)山窮水盡了。至于趙小六，我不會在橫刀奪愛……”
“誰山窮水盡啦？你不會想把我兒子的遺產(chǎn)也吞掉吧，現(xiàn)在明確告訴你，老魏留下的公司你要好好地經(jīng)營，那里面還有我兒子一份呢。”趙慧穎抬高聲音一本正經(jīng)的說。
“生態(tài)療養(yǎng)院和生態(tài)飯店全部留給他，日后回來你也有個著落，順便再種棵大樹。”九菲低聲說。
“謝謝你，至于趙小六，在我眼里就是一條閃著白光的泥鰍，我對這樣的男人過敏，再說，我對他從來沒動過真情?！?br/>
九菲舉起酒杯，慢慢的飲了一口說：“他不適合我?！?br/>
“楊軍的老婆是一名非常優(yōu)秀的緝毒警察……”
他是個適合當(dāng)護(hù)法的人。
九菲想起趙小六的話，但嘴里卻說出：“放心，我女兒不會允許有人來代替她父親的位置?！?br/>
說完這句話，九菲就后悔了，看著趙慧穎問：“你兒子為什么前幾年不去美國治療？”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xì)雨，落在外面干枯的落葉上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響，猶如密集的時鐘秒針走動。
“你心里有過那種說不出的恨嗎？那種感覺在心底，對別人是一種赤裸裸的報復(fù)，又能讓自己看上去是實實在在的無辜?！?br/>
當(dāng)然有了。
九菲立馬想到女兒剛出生那幾年，丈夫魏之善和情人趙慧穎之間死灰復(fù)燃，想盡各種辦法夜不歸宿，自己每天對他微笑著的詛咒。
還有后來，感覺父親的車禍可能和丈夫魏之善有關(guān)時，內(nèi)心的惱恨就如欺騙著抽取了蛇膽的毒蛇，即便向?qū)χ鹑撕莺莸囊氯ィ瑓s因為自己元氣大傷下不了口。
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被這樣問起，九菲話語到嘴邊卻變成輕輕的：“有?！?br/>
原來時過境遷，一切都會煙消云散。
“我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孩子不正常時就是這種心態(tài)，對老魏的父母充滿了報復(fù)性的恨，又有一種無能為力的當(dāng)家作主，看著他們家人求我的眼光，我感覺以前所受的苦難都值了。”
“你……”
“所以我的孩子生來就很悲哀，就如我一出生就很悲哀一樣?！?br/>
“你父親他沒有勸過你嗎？看得出他對孩子的感情很深?！本欧埔苫蟛唤獾膯?。
“哈哈哈……”
趙慧穎突然仰天大笑，讓人有點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