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衣梅睜開眼睛,看到身上蓋著的男子長衫,心中頓感安寧。左右瞧不見白衣少年,方衣梅起身穿上長衫,吃了旁邊石桌上的幾枚果子,喝了口水,略略恢復(fù)了精神,這才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里是一處山洞,非常寬敞,雖然簡陋,但石桌石椅等家具一應(yīng)俱全,想來是白衣少年長住的地方。山洞之中有一處拐角,方衣梅正想進(jìn)去看看,白衣少年走了進(jìn)來。
見到白衣少年第一眼覺得很普通,丟在人群中很難找出來的那種。但他嘴角掛著淡淡地微笑,看上去很舒服,一雙眼睛澄澈純凈,仿佛深山清泉,未沾塵世俗氣,讓人印象深刻。
看到白衣少年進(jìn)來,想起昨日被背著的情景,方衣梅臉上微紅,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白衣少年似是明白方衣梅的尷尬,笑道:“你體力消耗太大,不適宜吃油膩的東西,我給你準(zhǔn)備了幾枚山果,對了,水也不要喝太多,對胃不好?!?br/>
“謝謝你,你怎么稱呼?”方衣梅這才開口,嗓子經(jīng)過水的滋潤,發(fā)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
“我叫劉夏,”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問道:“你一個女孩子,怎么會孤身一人來萬妖山脈?”
“我不是一個人?!狈揭旅凡]有繼續(xù)解釋,而是問道:“你怎么會在萬妖山脈?現(xiàn)在過了多久了?我要趕回寧陽城?!?br/>
劉夏道:“我這里生活很久了,你睡了六個時辰,現(xiàn)在外面已經(jīng)天黑了?!?br/>
方衣梅疑惑地看著洞口的明亮。
劉夏轉(zhuǎn)身向外走去,邊走邊道:“你出來就知道了。”
來到洞外,方衣梅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一處半山腰上,向遠(yuǎn)處望去,以洞口為中心,方圓十里都是明亮的,再向外,是漆黑的夜空。
方衣梅心下駭然,法陣須以靈石支撐,而靈石屬于稀缺資源,自己也見過幾個法陣,但規(guī)模遠(yuǎn)遠(yuǎn)不能和眼前這個相比。
劉夏道:“法陣是師父布下的,他說不喜歡黑夜?!?br/>
“不知令師是哪位高人?”方衣梅問道。
劉夏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一年前他離開后就再也沒回來過。我不知道你為何著急離開,但是追殺你的人和萬妖山脈七妖族的人在一起,想必現(xiàn)在已經(jīng)對你展開了大規(guī)模搜捕,你現(xiàn)在出去很危險,只要留在法陣內(nèi),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你?!?br/>
“我明白,但是我必須盡快趕到寧陽城?!狈揭旅房粗鴦⑾牡溃骸澳銊倓偩冗^我的命,我本不該再麻煩你,但是我還想請求你再幫我一次,助我回到寧陽城?!?br/>
劉夏略一思索,點點頭道:“我本也想離開這里,遇到你,或許正是師父所說的時機(jī)到了。”
見劉夏答應(yīng)的如此爽快,方衣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這樣做會很危險?!?br/>
劉夏淡淡道:“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等到了寧陽城,我會好好報答你的?!?br/>
劉夏不置可否,兩人走出法陣,投盡茫茫黑夜。
方衣梅心中已有所準(zhǔn)備,卻沒有想到搜捕自己的行動竟有如此聲勢。
妖族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對她進(jìn)行圍追堵截,萬妖山脈妖族以億兆計,可怕的不是有修為的妖族,而是遍布整個萬妖山脈的魚鳥花蟲,由它們充當(dāng)耳目,方衣梅寸步難行。
若非劉夏在身邊,方衣梅走不出十里便會被發(fā)現(xiàn)。適才剛出法陣,劉夏便有了被監(jiān)視的感覺,元力外放,籠罩方圓十丈的范圍,將其間的一切生物盡數(shù)震死。
方衣梅有一品中階修為,感受到劉夏的元力波動,她心中的驚訝已經(jīng)難以用語言形容,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小兩歲的神秘白衣少年,元力充沛,竟似比自己的修為還高。
從懷里掏出兩顆不起眼的丸子,將其中一顆遞給方衣梅,劉夏道:“帶在身上,不要離我太遠(yuǎn)?!?br/>
“這是什么?”
“煉制過的妖丹,可以釋放妖族的氣息,暫時能讓我們安全?!?br/>
方衣梅見過妖丹,修行者的大補(bǔ)之藥,可以從中吸收妖族修行精華,達(dá)到事半功倍之效。妖丹晶瑩圓潤,從妖族尸體中挖出后很快就會消散,從未聽過能釋放妖族氣息之說。
自見到劉夏之后,方衣梅有了太多的不解驚訝之處,此時也不多問,跟在劉夏身后向北疾奔。
直到東方天際發(fā)白,兩人也沒遇上大的阻礙,不過兩人都沒有放松,越往北,圍追堵截的力量越大,前一程的后邊,零零散散開始有妖族修行者出現(xiàn)??梢钥隙ǖ氖?,單憑散發(fā)妖族的氣息,已經(jīng)不足以迷惑妖修了。
來到一處隱蔽之地,兩人休息補(bǔ)充體力。
看著臉上汗水橫流的方衣梅,劉夏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你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回到寧陽城?”
方衣梅沉吟片刻,心想,劉夏應(yīng)當(dāng)不是萬妖山脈一方的人,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多一個人知情,便多一份保障,哪怕自己死了,還是有希望把消息傳遞出去。
拿定心思,方衣梅認(rèn)真道:“我在婆娑樹下見到了大秦帝國二皇子。”
劉夏心中巨震,這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自己制造巧遇救下方衣梅,只是想入世后有個勢力可以借助,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消息。從方衣梅一句話中,劉夏想到了很多,并推測出某種可能。
看到劉夏沉默不語,方衣梅解釋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大秦和萬妖山脈形同水火,二皇子出現(xiàn)在這里,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二皇子背叛了大秦。我來之前,二皇子奉旨督戰(zhàn)鎮(zhèn)南關(guān),如果他叛變了,帝國南大門岌岌可危,萬妖山脈的妖族可以長驅(qū)直入,危及到數(shù)千萬大秦子民的生命安全。”
是這樣了,劉夏將心中的推測捋了一遍。七年前,二皇子密謀萬妖山脈的妖族制造了桃花村慘案,挑撥大秦和萬妖山脈的緊張關(guān)系,最終達(dá)到自己督戰(zhàn)鎮(zhèn)南關(guān)的目的。如此以來,二皇子龍出淺灘,七年蟄伏換來一朝飛天的機(jī)會,想必鎮(zhèn)南關(guān)早已被二皇子控制。
劉夏將二皇子危險程度再提一級,能夠隱忍這么久,謀劃如此遠(yuǎn)的敵人,怎么重視都不為過。
又是沉默,方衣梅瞪著不滿地眼神道:“這可是數(shù)千萬鮮活的生命,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
劉夏看著方衣梅臉上認(rèn)真地表情,笑道:“我現(xiàn)在幫你回到寧陽城,不就是為了阻止二皇子嗎?”
話是這樣說,但方衣梅還是心感不滿,劉夏救了自己她心中十分感激,潛意識將劉夏看作正義的俠客,聽聞這等驚天動地的消息,劉夏應(yīng)當(dāng)義憤填膺才對。雖然劉夏在幫自己,但方衣梅沒有感覺到劉夏的誠意,對關(guān)系到數(shù)千萬人安危的消息,劉夏并未放在心上。
見方衣梅還要再說,劉夏繼續(xù)道:“來的路上我注意到,參與圍捕的沒有圣河族,我們想要突出重圍,恐怕要從圣河族身上入手,你和他們熟不熟?”
方衣梅看了一眼劉夏,低頭道:“我有圣河族的朋友,但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里,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值得信任?!?br/>
“試一試我們就知道了?!?br/>
接下來的路伴隨著無盡殺戮,妖修者越來越多,甚至有的修為已經(jīng)超過方衣梅。
這一切不需要方衣梅承擔(dān),無論有多少妖修,無論修為高低,無論隱藏多深,沒有任何妖修能躲得過劉夏的探查和擊殺,更可怖的是方衣梅根本看不出劉夏是如何出手的。
一路前行,速度未減,直到劉夏停下腳步,道:“斂氣收聲?!?br/>
兩人向前走了百余丈,透過密葉向外看去,卻是昨日的青衣人攔下了一隊妖族貨車。
“何嘯,所有貨車都要經(jīng)過檢查,這是圣盟昨夜商談定下的規(guī)矩,你難道敢違抗不成!”
“萬妖七族聯(lián)合才叫圣盟,昨夜的會議我圣河族沒有參加,烏乾,不知你口中的圣盟是哪個圣盟?”
“那個何嘯就是我朋友?!狈揭旅吩趧⑾亩呡p聲道。
劉夏點點頭,示意方衣梅不要再說話。
烏乾大聲道:“何嘯,你圣河族不思進(jìn)取,罔顧眼前大好時機(jī),別忘了,你圣河族沒來萬妖山脈之前,六族聯(lián)合也叫圣盟?!?br/>
“按照你話的意思,”何嘯冷冷道:“你秋梧族打算背棄七族盟約,對我圣河族宣戰(zhàn),烏乾,來吧,我代表圣河族接受你的宣戰(zhàn)?!?br/>
烏乾神色難看,卻不敢上前,何嘯名列萬妖七小雄第四,烏乾絕不是他的對手。
眼見場面僵持,青衣人開口道:“何少主,何必……”
“你算什么東西,”何嘯打斷道:“就算你主子在我面前也不敢隨意插手我們圣盟的事情,你以為自己有這個臉?”
青衣人臉色鐵青,不敢再多說一句。
“一群廢物,就憑你們還想對抗大秦?!焙螄[不屑道:“我們走,我看誰敢阻攔?!?br/>
無人敢上前,眼睜睜看著何嘯帶領(lǐng)商隊揚長而去。
直到人青衣人離開,劉夏才道:“你這位朋友不錯?!?br/>
“你怎么知道?”
“你不會以為你朋友是真的要押運貨物吧!”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這樣做,就是為了給我逃離的機(jī)會?!?br/>
“是不是故意為之,試探一下便知道了?!?br/>
元力緩緩注入妖丹,一股強(qiáng)大的妖修氣息充斥在天地間,拿出長袍遮住方衣梅,告一聲得罪,劉夏攬著她沖天而起。
霎時間,方圓百里的妖修都感覺到了這股氣息,隨后從婆娑樹發(fā)出的一道命令在妖修間傳播開來,遠(yuǎn)離這股氣息,不要妄圖察看。
凌空掠行幾十里,萬妖盡避。
而后,劉夏落入密林中,在方衣梅周圍畫了一道簡單的法陣,讓她在此等待,自己向來時的路飛掠而去。
感受著前方不斷接近的那股氣息,何嘯表情凝重,旁人不知道這股氣息是誰,他卻再清楚不過,幼年時,他曾見過這位強(qiáng)大的獨行妖修,盡管那時他已經(jīng)受了很重的傷,但留給何嘯的印象仍舊強(qiáng)大無比。
隨著那股氣息在前方一里處停下,何嘯終于確定是沖著他來的,叫停車隊,何嘯高聲道:“前輩攔下我們,不知有什么吩咐?”
“嘿嘿,你上前來。”
何嘯不敢遲疑,攔住左右,深吸一口氣,獨自向前走去。
距離越近,威壓越盛,何嘯擔(dān)心自己能否承受住威壓走到前輩面前,幸好,威壓適時消失了。
穿過密林,來到氣息所在之地,何嘯卻驚訝的看到一個白衣少年正對他微笑。
“你是誰?”發(fā)現(xiàn)自己受騙,何嘯臉色一沉。
只見白衣少年拿出一塊玉佩,扔向何嘯,留下一句話:“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闭f完凌空而起,身形變幻間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