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尹約在酒店里漫無目的地晃蕩。

    十二月底的h市滴水成冰，她冷得直打哆嗦，勉強在外頭轉(zhuǎn)了一圈后實在受不了，一路小跑著進了酒店大堂。

    里頭暖氣打得很足，冷暖一交替，她連打幾個噴嚏。剛伸手進口袋摸紙巾，就有人遞了塊手帕上來。

    尹約一看是鄭鐸，笑著接過來。

    “大晚上出去，不怕嗎？”

    “沒什么，咱長得安全，不怕不怕?！?br/>
    鄭鐸盯著她仔細看，神情頗為嚴肅：“嗯，是挺安全的。鼻子眉毛都快糊一塊兒了。”

    兩人邊說邊往前走，繞進了一旁的小咖啡館坐下來喝東西。尹約抱著杯子捂了好一會兒，整個人才算徹底暖回來。

    鄭鐸就問她：“出去找何美希？”

    “是，是不是有點傻？可是我不甘心?！?br/>
    鄭鐸拍拍她的手：“你不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地沉默，尹約大約猜到他說理解的原因，但卻不能主動開口問。直到鄭鐸自己調(diào)整好情緒，像是訴說，更像是回憶般說起他哥哥的事情。

    頭一回聽說鄭鈺這個人是從紀隨州口中，那時只是個表象。今天卻聽得更為細致。

    鄭鐸對哥哥很是崇拜，談起他的時候臉上會放光：“你們現(xiàn)在看我都覺得我挺不錯是吧。其實我哥哥才真是光芒萬丈的人。小的時候家里以他為榮，他是鄭家所有人的驕傲。長得好學(xué)習(xí)也好，性格也很好。他一直很聽話，也是大人們追逐的焦點。那時候因為有他，我活得特別輕松自在。沒人約束我，我母親對我特別寬容，哥哥考得差一點家里氣氛就不對，我的話卻沒人會罵我。記得有一回我考試考砸了，回家有點害怕，結(jié)果我母親還特意做我愛吃的蛋糕哄我。我哥總說特別羨慕我?！?br/>
    從他的話里尹約能想像出一幅畫面。出身高門的兩兄弟，一個是繼予厚望的長子，另一個是無憂無慮的幺子。

    若叫尹約選，她也寧愿像鄭鐸那樣活著。

    “可后來就變了。他一輩子唯一一次不聽話，就是找了一個家里反對的女朋友。你知道他找了誰？他找了你們公司徐總監(jiān)的女兒。其實我覺得那姑娘沒什么不好，我見過幾回，挺清秀的一個人，待人接物也不錯?？杉依飳Ω绺缫筇?，恨不得他娶個公主回來。我還是頭一回見我哥那么犟，怎么也不屈服，后來還離家出走。他剛走的時候我父親氣得不行，放話說就算回來也不讓他進家門?？伤恢睕]回來。一天兩天沒什么，一個月兩個月家里的氣氛就變了。到后來一年兩年過去，連我父親也慌了，開始到處派人找。可哪里還有他的蹤跡。尹約……”

    鄭鐸突然卡殼，把手插/進了頭發(fā)里，再抬頭時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他的聲音有微微的顫抖：“我其實很害怕，我怕這輩子都再見不到我哥了?！?br/>
    “不會?！?br/>
    “這么肯定？”

    “是，我肯定?！?br/>
    鄭鐸勉強一笑：“謝謝你，雖然是安慰人，但我很受用。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我說的理解有多真吧。”

    “是，可是我也跟你一樣，特別擔(dān)心?！?br/>
    “查過監(jiān)控了嗎？”

    “查了，一直沒見她出去，可她會在哪兒呢。”尹約看看窗外飄起的蒙蒙細雪，抿一口咖啡，“我剛剛跑出去找她，明知道不可能找到，可還是想找。我總擔(dān)心一旦停下來就真的沒希望了。只要在找，這股希望就好像一直在?！?br/>
    話題有點沉重，兩個感同深受的人都陷入了這股無名的漩渦中無法自拔。到最后兩人都沒提吃飯的事兒，只是各自回房休息。

    尹約有點恍惚，拿房卡的時候發(fā)了會兒呆。后來強打起精神刷卡，門剛開就被一股力量掃過，直接給推進了房間。

    來人動作有些粗魯，用力甩上門后直接把她壓到了門板上。急風(fēng)驟雨般的吻落在她臉上，叫她無法思考。

    鼻間彌漫著那男人特有的煙草氣息，雙唇交纏在一起，到最后連身體都緊緊地貼著，呼吸漸漸落到了一個頻率上。

    一吻過后，尹約有點虛脫，靠在對方胸口喘氣。

    “紀隨州，你能不這樣嗎？”

    紀隨州的聲音有些?。骸安荒?，就喜歡欺負你?！?br/>
    尹約無力，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決定放棄抵抗。這人真是夠渾蛋，每次都由著性子胡來。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真叫人受不了。

    他當初開除她的時候那么無情，這會兒又來占便宜?？上Т虿贿^，打得過尹約這會兒肯定揍他。

    紀隨州摸著尹約的頭發(fā)，突然問她：“用的什么洗發(fā)水？”

    “就一般超市買的，怎么了？”

    “挺好聞的。”

    尹約自己都不覺得好聞，她想紀隨州的腦子是不是給外頭的雪凍壞了？

    紀隨州也覺得自己病得不輕，看尹約哪哪兒都好，連頭發(fā)都比別人香。上回因為尹約父親的關(guān)系，一氣之下開除她?？蛇^后又有點后悔。

    找不到比她咖啡泡得更好的人了。

    他抱住尹約的身子，咬著她的耳朵道：“收拾一下，陪我去趟c市?！?br/>
    “干什么？”

    “有個項目?！?br/>
    “我去不合適吧?！币s終于逮著機會推開他，快速往房里走，“我是來度假的?！?br/>
    “發(fā)你工資?！?br/>
    “可我已經(jīng)辭職了。哦不對，我是被開除的，連補償款都沒拿到?！?br/>
    紀隨州呲牙，報復(fù)心強的小女人，不過他有的辦法收拾她：“好吧，你不去我找別人。你留下來慢慢找何美希，希望你運氣好?！?br/>
    尹約看他的樣子覺得有戲，趕緊拉住他：“你有線索？”

    “沒有?！笨此?，又補一句，“不過有錢總比沒錢好。我找應(yīng)該比你快，要不你去求求鄭鐸，他也挺有錢?！?br/>
    尹約干笑兩聲，權(quán)衡之后還是決定屈服。

    “紀董，需要我做什么，您盡管吩咐?！?br/>
    這下輪到紀隨州想打她了。他拍拍她的臉頰：“準備準備，一會兒出發(fā)?！?br/>
    c市離h市大概兩小時車程，盛世在那邊有個廣場在建，紀隨州這趟來h市就順便過去看看，約那邊的負責(zé)人談?wù)劇?br/>
    事發(fā)突然尹約沒有準備，急匆匆收拾行李，連飯都沒顧得上吃。開車的是個尹約沒見過的中年人，話不多，一上車就遞過來一個袋子給她。

    尹約打開一看是塊蛋糕，還有杯奶茶，全是女人愛吃的東西。奶茶還是香芋味的。紀隨州看她的目光十分坦然，仿佛這一切都是司機自作主張的結(jié)果。

    去的一路尹約抓緊時間補妝。這兩天為何美希的事兒她睡得不好，整張臉看上去都是腫的。

    畫著畫著路有點顛簸，尹約就把半邊眉毛給畫歪了。

    紀隨州就沖司機道：“你注意點，回頭尹秘書的妝化壞了，得找你算賬。”

    那司機總算有點反應(yīng)，半天來一句：“女人哦，男人真不懂。”

    尹約默默低頭畫唇，不理會這兩個男人的調(diào)侃。

    開出去不到半個小時，前排司機接到電話。他聽了片刻突然打了把方向盤，把車停在了馬路邊。然后把手機遞給紀隨州，臉色有點凝重：“董事長，c市那邊分公司的電話?！?br/>
    紀隨州邊接電話邊問他：“說的什么？”

    司機就回了一句，只這一句就把尹約給嚇了一跳。

    “工地那邊來電話，說、說挖到了一些白骨?！?br/>
    電視劇里常演的情節(jié)發(fā)生在了現(xiàn)實生活里。

    盛世在c市投資新建的廣場，施工工地挖出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起先是幾根腿骨，工人們不認得，還以為是動物身上的。直到后來挖出兩具骷髏，眾人才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

    負責(zé)人立即報警，警方迅速趕到工地現(xiàn)場，清理閑雜人等，保護現(xiàn)場進行挖掘工作，最后起出了兩具相對較完整的人骨。

    尹約他們趕到的時候，警方堪堪將白骨取出，送去法醫(yī)那兒做進一步處理。紀隨州立即招集手下人等關(guān)起門來開會，應(yīng)付這突然發(fā)生的大事。

    尹約等在會議室外頭，一時間不知該做什么。

    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秘書是個很會看眼色的人，見她跟在董事長身邊，對她就很客氣，請她去會客室坐，還給她泡了咖啡。

    尹約卻沒吃喝的心思，這事兒讓她心里滲得慌。

    在會客室里踱了幾個來回后，尹約突然接到鄭鐸的電話。對方聲音聽上去有點異樣，一開口就問她：“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怎么了？”

    “尹約，我問你這會兒在哪。你是不是在c市？”

    他的語氣有點急，口氣就不大好。

    尹約沒生氣：“是，我剛到c市，你怎么……”

    “盛世的工地上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人骨？”

    尹約好奇他從哪兒聽來的消息，這才多久的事情，他居然就知道了。

    見她不說話，鄭鐸急了：“尹約，你跟我說實話。”

    “你先別急聽我說。確實有這個事兒，但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你為什么問這個，這事兒和你有關(guān)……”

    尹約突然明白過來，嚇得心臟一顫。鄭鐸是懷疑那白骨是他哥哥鄭鈺是嗎？

    “不會的，肯定不是?！?br/>
    “我這會兒馬上到c市，白骨都去哪了，還在工地嗎？”

    “沒有，警察帶走了，法醫(yī)會處理。你親自過來嗎？”

    話還沒說完，那邊已經(jīng)掛了電話。尹約捏著手機愣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剛拉開會客室的門，就見徐知華風(fēng)風(fēng)火火從外頭沖進來，一把推開秘書的手，直奔會議室而去。

    尹約趕緊迎上去。徐知華本來要推門，一見尹約愣了下。

    “徐總監(jiān)?！?br/>
    “你怎么在這兒？”

    “我陪紀董來……”

    “行了，不用說了。我來找紀隨州，他在里頭是吧?！?br/>
    尹約點頭：“是，可這會兒正在開會?！?br/>
    “我知道，你先讓開，我有事找他。”

    兩人正說著，會議室的門倒是從里面開了。紀隨州鐵青一張臉走出來，盯著徐知華不言語。

    那一刻，氣氛頓時凝結(jié)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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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華是典型的女強人屬性。

    當初在影院門口痛打?qū)O哲的時候是何等的暢快淋漓，跟紀隨州吵架的時候也是氣場全開?？梢s沒想到，有一天也會看到這女人這么脆弱的一面。

    當著外人她強裝鎮(zhèn)定，但微顫的雙唇泄露了她不安的心。她死死盯著紀隨州，猶豫著吐出一句：“是不是真的？”

    “還不知道，急什么，別把什么倒霉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br/>
    說著吩咐尹約：“陪徐總監(jiān)進去坐坐，給她倒杯茶?！?br/>
    “我不喝茶。老紀你跟我說實話，現(xiàn)在到底什么情況？”

    “能有什么情況，就發(fā)現(xiàn)了一男一女兩具骸骨，別的一無所知。你要不放心就回家多燒燒香，這么多人，不見得這么巧就倒霉到你頭上。”

    尹約覺得他話說得太重，但徐知華似乎就吃這一套。紀隨州越不當回事兒，她心里的不安反倒越少。

    勸了一會兒對方總算跟她進了會客室，拿著她倒的那杯水怔怔出神。

    尹約沒打擾她，只安靜地陪在一邊?？诖镫娫捯恢痹陧?，她摸出來看發(fā)現(xiàn)是鄭鐸，就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

    鄭鐸說：“我在你公司樓下，你能下來一趟嗎？”

    尹約看看徐知華，有點猶豫。對方似乎能猜透一切，平靜地沖她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一個人待會兒?！?br/>
    下樓的時候尹約在心里打腹稿，想著怎么安慰鄭鐸。結(jié)果一見到對方，什么話都說不出來，連笑容都很勉強。

    明明沒影兒的事，因為鄭鐸和徐知華過于強烈的反應(yīng)，連她也變得緊張起來。

    想了想，問：“你開車過來的？”

    “嗯，一接到消息就過來了?！?br/>
    看來鄭鐸消息很靈通，這樣的事情紀隨州知道是正常，畢竟在他公司發(fā)生?？舌嶈I居然也會知道，可想而知鄭家的能力不小。

    鄭鐸看她的表情心里明白，就解釋一句：“一般只要有這種事情，我們都會第一時間知道。你也知道我哥哥離開很多年，什么可能都有，而我們一直在找他?！?br/>
    他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慢慢合上，蓋住了大半的眼睛，將他內(nèi)心的情緒通通掩飾起來。聽起來語調(diào)平淡，卻給尹約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沖擊。

    她現(xiàn)在不也跟他一樣，親近的人不知所蹤，無論去到哪里總想把她找出來。

    她太能理解鄭鐸的心理。

    因為理解，所以就少了點顧慮。她不自覺上前兩步，輕輕抱住了鄭鐸。這時候語言變得蒼白無力，唯有擁抱讓人溫暖。

    鄭鐸伸手輕輕回抱一下，向她道謝。

    “別客氣，你不是說過，我們現(xiàn)在是最能理解對方的兩個人嗎？不過我相信，工地上找到的人應(yīng)該和你哥哥沒關(guān)系，真的。”

    話音剛落，有人推開大廳的門走進來。外頭冷風(fēng)呼嘯而過，凍得尹約一哆嗦。她下意識地放開鄭鐸，理了理頭發(fā)。

    一抬頭發(fā)現(xiàn)紀隨州正坐電梯下來，透明玻璃后頭是他偉岸的身影，以及一張冷峻的臉。

    他出電梯朝這邊走過來，尹約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被人抓個正著的不安來?？伤裁匆矝]說，就這么擦肩而過。

    過去的時候鄭鐸突然伸出來拉住她的手：“尹約，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這話紀隨州肯定聽見了，但他居然一點沒反應(yīng)。那種淡漠的態(tài)度讓尹約懷疑早上把自己堵在房間里強吻的是另一個男人。

    拒絕不了鄭鐸，她只能陪他到外頭找家茶室坐坐。她看他風(fēng)塵仆仆一副沒吃飯的樣子，就替他點了點東西。

    鄭鐸給她面子勉強吃了點，最后還是停了筷子。

    “不合胃口嗎？”

    “吃不下，我現(xiàn)在吃什么都沒胃口。”

    “你準備下一步怎么辦？”

    鄭鐸說了自己的打算：“要比對dna，我包括我父母的dna數(shù)據(jù)都是現(xiàn)成的，但骸骨提取dna不是那么容易，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短則一兩星期，長則可能要幾個月。所以現(xiàn)在可能還是先回b市?！?br/>
    尹約也覺得這樣好，與其待在這里受煎熬，不如回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

    鄭鐸還有工作，忙起來就沒那么難受了。

    “家里人都知道了嗎？”

    “知道，剛開始有點激動，這會兒可能也平靜下來了。這么多年，什么壞結(jié)果我們都設(shè)想過，也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燃起希望卻又失望。我父親以前那么強硬的一個人，現(xiàn)在在這件事情也完全妥協(xié)了。有一回我聽他跟我媽說，如果現(xiàn)在我哥回來，哪怕帶著那個女生和她生的孩子，他也能接受了。有過更壞的局面，大概就能接受不那么壞的了。”

    尹約明白這種感受。就像當年弟弟犯事，剛開始她很不能接受，恨不得沒有這個弟弟。后來開始一步步妥協(xié)，覺得他只要回來自首就行。再后來又想哪怕叫警方抓住，保住一條命也行。

    人還真是彈性很大的生物。

    尹約想得入神，沒注意到對面鄭鐸眼神的變化。茶室里茶香縈繞，有種讓人安定的氛圍。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鄭鐸起身告辭。

    “我先去趟警局，回頭聯(lián)系你?！?br/>
    尹約則回分公司。紀隨州不知去了哪里，只給總經(jīng)理秘書留了話，讓她去定好的酒店休息。

    打車去了酒店，房間已經(jīng)開好，是個豪華套房?？蛷d里擺著她的行李箱，尹約把箱子拿進房間，本想把東西拿出來，一時又有些意興闌珊，索性扔那里先不管。

    冰箱里有幾罐啤酒，尹約就拿出一罐來喝。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凍得她全身打顫。過后卻又覺得暢快，那些積蓄的壓力瞬間釋放許多。

    剛喝完一罐紀隨州就回來了，順便帶回了一些新的消息。

    目前已知的是尸骨為兩人，可以斷定為一男一女，并且都已成年。男性身高在175到180左右，年齡大約25至30歲。女性身高165到170，年齡22至27歲，無生育史。

    別說鄭鐸和徐知華，就是尹約聽了這些資料，也忍不住把把這兩人往艾冰和鄭鈺身上想。

    兩人失蹤多年，如果還真活著，以鄭家和徐知華的能力，多少該找到點線索?？伤麄円蛔叨嗄旰翢o音信，再也沒人見過他們。

    這樣的人，還有可能活著嗎？

    只是女性的年齡似乎有點對不上。

    “艾冰當年離家出走時大概二十歲，”紀隨州示意尹約過去給他脫外套，“不過目前沒有任何證據(jù)顯示，鄭鈺和艾冰離家后立馬就遇害。誰知道他們那幾年經(jīng)歷了什么，搞不好……”

    “搞不好他們還活著?！?br/>
    紀隨州笑了：“也是，你可以拿這話去勸徐知華。”

    尹約有點擔(dān)心對方：“她現(xiàn)在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死抗著。她那樣的人，再怎么不痛快，也不會在人前流眼淚?！?br/>
    今天下午那個樣子，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吧。

    尹約脫下紀隨州的外套正準備拿去掛，被對方一個反手握住手腕。

    “怎么，喝酒了？”

    “就一點兒?！?br/>
    紀隨州湊近聞了聞：“去洗個澡，一身酒味兒?！?br/>
    尹約受不了他跟自己這么親密，趕緊把頭撇開：“我一會兒再洗，你回去吧。”

    “你先，洗完我去洗。”

    尹約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我的房間?！?br/>
    “我知道，也是我的?！?br/>
    尹約眨眨眼，一頭霧水。

    “我不知道他們搞什么，只給我們開了一間房?！?br/>
    尹約心里開始罵三字經(jīng)，省這點房錢做什么，差這幾千塊嗎？罵完又覺得自己特豪氣，果然不花她的錢，幾千塊在她心里就跟幾塊錢一個樣兒。

    “你再開一間?！?br/>
    “累，你讓我先洗個澡?！?br/>
    “不行你出去，別想賴我屋里?！?br/>
    尹約難得這么不講理，她這幾年活得有點委屈，似乎被壓迫到了一個極致出現(xiàn)了反彈，今晚她就是不想稱了紀隨州的心。

    她抬手就打他，又伸腳去踢，發(fā)揮出女人打架的十八般武藝，一把推開紀隨州，轉(zhuǎn)身沖回房里。隨即用力把門甩上，落鎖了事。

    紀隨州沒料到她真這么狠，襯衫扣子解了一半，尷尬地站在房門口，盯著那扇門生氣。氣著氣著又笑了，時間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從前的尹約可不好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經(jīng)常沖他揮舞小爪子。他當時為了妹妹，對她的諸多脾氣多有忍耐，后來忍著忍著也就習(xí)慣了。

    幾年后再見尹約脾氣收斂很多，也圓滑很多，開始耍小聰明，不再跟人硬碰硬。

    這樣的尹約在他看來更好拿捏，所以一直以來他覺得她就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結(jié)果一時大意輕敵，今天就吃了閉門羹。

    沒辦法，只能暫時先低頭。他抬手敲門：“先讓我進去，好歹讓我把澡洗了?！?br/>
    “別洗了，要么去開房，要么睡客廳，隨你挑吧。”

    “不洗身上會有味?！?br/>
    “沒關(guān)系，我不嫌你臭。也沒人敢嫌你臭?！?br/>
    “尹約，我累一天了?！?br/>
    “那就早點睡吧，我也累了?！?br/>
    整個一軟硬不吃刀槍不入。一向無所不能的紀隨州，也碰了個軟釘子。

    想想覺得好笑，他也不再跟她計較，走到沙發(fā)邊坐下試了試，覺得硬度還行，就躺上去將就了一晚上。

    尹約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沒動靜，還以為紀隨州走了，便心安理得洗澡睡覺，頭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特別香，還做了個美妙的夢。夢里她把紀隨州□□來□□去，像古代的大爺欺負小丫頭似的。

    那種感覺特別痛快，多日積壓在她心頭的怨氣，終于一掃而空。

    睡飽了刷牙洗臉，尹約趿著拖鞋開了房門準備出去訂早餐。剛拉開房門，一個身影迅速撲了過來，二話不說抱起她就往床上一扔。

    尹約被扔得天旋地轉(zhuǎn)，還沒回過神來，紀隨州整個人就壓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很想寫一篇一言不合就開船的文，想得我有點睡不著覺。在眼下這文如此恐怖詭異的氣氛下，跟你們聊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