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書房中,只剩下方志和皓帝兩人,曹德去偏殿挑燭灰了,宮廷深處的樹葉颯颯作響,月光斜斜的從窗戶中溜了進來。
方志看著眼前年過花甲的老人,時光飛逝,歲月的痕跡依稀明朗可見。皓帝還是老了,印象中第一次初見,皓帝四十有余,馬背上彎弓射箭,草地上蹴鞠投壺,樣樣拿手,那時的皓帝憨厚有德,恭敬的稱自己的父親為太傅大人。
隨后往事不可追,八年前,皓帝一朝血洗郢城,拿慣了弓箭的手拿起了刀,斬下了親兄弟的頭顱掛在了自己的帝座上;毒殺了當時的北帝景琮祗,登上了皇位,兩年前又清除了所有剩下的余孽,包括方家。
一手棋走的穩(wěn)妥漂亮,走的決絕犀利!
方志抬頭看著眼前的老人,明明已經(jīng)不堪一擊,卻仍舊強撐著坐在那里,也許自己輕輕一碰就會倒了吧。
皓帝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看著下方的方志說道:“方志!
“臣在!
那個少年人是自己選擇的,那日夏季的殿試,他的對答如流,他的沉著冷靜,像極了以前的那個人,可惜當初的那個人不曾看自己一眼。
年少時的三人行,最終還是分道揚鑣直至天人永隔,如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站在權(quán)利的頂端,如今他知道權(quán)利的頂端不僅僅是寂寞,還有那份責任,那份至死不能擺脫的責任。
“將明年春季的殿試移到今年秋冬季舉行,余下的院試、會試和鄉(xiāng)試也一并提前!别┑蹖χ街菊f道:“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方志點了點頭,果然如小芽所說,要讓皓帝自己想改革,如果皓帝想重新洗牌,那就無人能擋且事半功倍。
因官場的盤根連枝,互相勾結(jié)的深度**,雖然這次皓帝沒有追究工部的責任,也沒有追究戶部的責任,只不過放出了輕度的信號,殺雞儆猴,但是也足夠了。
果然如小芽所講的,皓帝只是缺乏一個重新洗牌的導火線,而方志他只需要設置一根導火線而已。
“皇上是看不慣如今官場的沉疴難治,只不過現(xiàn)行的科舉制度還是有些缺陷!狈街境练(wěn)的說道,如果官場換血,對他來說是好事一件:“而且如今的官員提拔和考核,方志也有些自己的見解。”
皓帝點了點頭:“說來聽聽!
“如今寒門難出貴子,最大的原因在于不公平的舉薦制度,都是世家互相舉薦人才,如果真是人才,如剛才太傅大人說的蕭淵寒,方志略聞一二,此人三歲能背詩,六歲可自己賦詩作詞,少時出名,大時又了了,這樣的人確實是人才,方志心里敬重。”
“可是如今,很多所謂的人才,卻只不過是一代又一代的占據(jù)其位,不謀其職……多數(shù)官員又貪贓枉法,貪污**,霸占良田,私吞稅銀,無所不作……”
方志將孫芽當初的話語,加上他自己的理解說了九分。
皓帝先前是默默的聽著,隨后緩緩的點頭,最后大為贊賞。
這些穿越時空數(shù)千年的先進理念,皓帝自然是不會想到,于是他瞇起眼睛看著下方的人,人間奇才,竟然被他發(fā)現(xiàn)了,實在是北朝的大幸:“方志,朕現(xiàn)在給你尚書令的權(quán)利,你可以讓六部協(xié)助你去做,你只需好好做,朕要有一天,天下人才皆入朕的懷中!”
方志倒是一愣,如此簡單就將尚書令的位置拿下了,他倒是有些吃驚。
景夏蓉知道皓帝將那些人叫來椒書房后,便一直在椒書房外徘徊不去,來回來回不停的踱步。
“父皇怎么還沒把事情說好呢?其他人都出來了,為何獨獨留下阿志哥哥,不會是要責罰阿志哥哥吧?”景夏蓉一個回頭,拉住后頭跟著的是御醫(yī)宋蒿問道:“你說呢?”
宋蒿也就及冠之年,一身蒼青色布衣,顯得他人消瘦修長,原本他好好的在太醫(yī)院里喝著酒,突然被年少的青梅給抓了過來:“四公主,你擔心什么,皇上還能把你的心肝寶貝吃了不成?”
他掏了掏耳朵,無語望天,不過是聽說被煙火燙了一下,想來不會很嚴重,這女子就習慣小題大做。
“宋蒿,方志被燙的可嚴重了!本跋娜貛е耷徽f道:“你一定要好好看看!
宋蒿再次抬頭望天,景夏蓉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一個煙火的邊角料能有多嚴重,還能脫層皮不成,怪不得師傅都是躲著景夏蓉走的,無奈自己腿短一時被抓了包。
看著方志出來,景夏蓉一喜,立馬將一旁的宋蒿拉到了方志的眼前:“阿志哥哥,他來給你看看手!
宋蒿一看,他去,原來眼前的男子就是傳說中的少年天才,新任戶部尚書方志啊,粗狂有余,秀美不足,也就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隨后撩起方志的手看了一眼,就一個小點,知道景夏蓉一驚一乍的性子,就是沒想到如此一驚一乍,他猜中了開頭就是沒有猜中結(jié)局,默然的從隨身背著的醫(yī)箱中,掏出了一瓶草藥說道:“一日三次涂抹,遠水。”
說完背著醫(yī)箱走了,小情侶的這種氛圍中,他一刻也不愿意待。
方志看著手中的草藥,再看著遠走的宋蒿,無奈的笑了笑。
他也有被鄙視的一天,這小子,從小到大的性子也是未曾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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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側(cè)的金佛殿中,與薛貴妃的風韻猶存不同,北朝皇后趙榕英一身素衣玉釵,清清雅雅的端坐在蒲團上,隨后將念完的經(jīng)文一收,凈手拈香完畢后,轉(zhuǎn)了身。
她聽到了腳步聲,自幼習武練身,其他的本事沒有學會,聽音辨物的本事學了十乘十。
“皇奶奶。”景淞楠跨過了殿內(nèi)高高的門檻,跑了過去,直接撲到了趙榕英的懷里:“楠兒來看你了!
趙榕英笑了起來,眼角有絲絲的皺紋:“好,皇奶奶也等你們很久了,楠兒最近身體可好?”
這句話,她是抬頭問著自己的孩子景文博的。
“回母后,楠兒遇到了貴人,以后都不用愁了。”對于母親,景文博并不打算隱瞞。
母子連心,看著站著的景文博,趙榕英突然感應到了什么說道:“莫不是,也是……”
景文博點了點頭。
“阿彌陀佛,老天有眼,我的孫兒有救了!壁w榕英摸著景淞楠的頭,望著殿內(nèi)的觀世音說道。
“母親,孩兒近期要去澤城,這段時間,楠兒就多由您照顧了!
趙榕英點了點頭,隨后招了招手,一旁的女侍拿了一些小點心遞上:“博兒,一切小心,這些綠豆糕是娘親手做的,你帶去路上吃!
景文博接了過來,母子倆有千言萬語,卻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說。
景淞楠打破了沉悶說道:“皇奶奶又做綠豆糕啦,楠兒最愛吃了!
隨后景文博淡淡的笑了起來。
博兒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人,兩年多沒見過的笑容,復又出現(xiàn)了呢?
趙榕英心里如此想著,她的博兒終于又笑了呢。
多好啊,又笑了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救駕有功,馭駕有方》,“ ”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