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來做什么?我看您今日也沒說幾句話啊。莫不是來這蹭免費的瓜果的吧?!?br/>
“本來,殿下交代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只不過呢,中途沖出來一個鬼丫頭,替我將那件事做了罷了?!?br/>
姬憐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鬼丫頭?是說我嗎?”
奇怪,我也不過是同那個宋無雙比試了一場罷了,這個白玉承,不會又是在利用我吧。
“你可曾聽說,殿下將一些出身平凡的文人也引進了翰林院?聚在此地的,都是思想極為頑固的皇室人物,他們四處打壓那些普通人,以至于他們被迫退學。那宋無雙,也算是其中的領頭人物。殿下舉辦這個詩會,就是希望我能從中調(diào)和,好將讓有學識的普通人享受同等的入學待遇,又能將那些不學無術的貴族趕出翰林院?!泵吒犊闯隽思z美心中疑惑,解釋道。
“原來如此?!奔z美贊同地點點頭。
“其實,那句詩詞的意思,你是明白的,是嗎?”眠付佇立一側(cè),神情忽而變得溫和起來。
“嗯........我知道。”
“那為何不說出來?”
“人活著,總要為他人留幾分薄面。我今日出題難倒了宋無雙,已是讓他失了顏面,我也不好意思讓他再輸一場,不如委婉些,同他平手。這宋無雙雖然架子大,但看起來像是一個懂理明事的人,想來是不會再去為難那些平民學生了?!?br/>
有了宋無雙這樣的表率,其他的才子自然也會跟著收斂一些。
至于那詩句的解讀,姬憐美自然沒有那么深的文學造詣,只不過因為這兩句詩,正巧是出自白玉承之手,而她收拾書卷的時候正巧看到,向他提問過。
那時的翩翩少年逆光而立,唇畔帶笑:“ 這句詩詞,其妙處就在于“若”字的撇如果不撇出去就是“苦”字; “各”字的捺只有收住才是“名”字; 一撇一捺即“人”。 凡世間之事,撇開一些利益,看開了就不苦了;方寸之間,能按捺住情緒才是人生大智,我想只有這樣的生活,才是所為的人生.......”
然而姬憐美那時并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上。此番沒有將詩句的意思說出來,主要原因不是為了給宋無雙一個臺階下,而是她壓根兒就忘了接下來的話是什么,只記得前面那幾句了。
“看不出來,憐美公主還真是聰慧過人。”眠付謙遜地點點頭。
“嘿嘿,那是自然?!?br/>
姬憐美站起身來,走到?jīng)鐾らL廊的另一端。
這涼亭的附近是大片的竹林和灌木,淡藍色的曉霧,從草叢和茶樹墩下升起來了。枸椽花的清香梅和枳的清香,混合在朦朧的霧當中,整個山塢都是又溫暖又清涼的香氣。
少女滿足地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愉快地哼起歌來。
眠付看著眼前天真無邪的少女,嘴角蕩漾出微微的弧度。心跳也在不經(jīng)意間,快了那么幾拍。
正當一切都歲月靜好的時候,亭上忽而竄出一個身影,一手箍住姬憐美的脖子。姬憐美還未反應過來,刀刃就已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別過來!”蒙面人高聲警告眠付。
埋伏在四周的幾名侍衛(wèi)見情況不對,立即從樹叢中現(xiàn)身,拔劍而出包圍了蒙面人。
蒙面人四下張望一番,騰空而起,踏著樹葉的枝干飛快地遁走。在他逃遁的同時,幾名黑衣蒙面的刺客紛紛現(xiàn)身,手持刀劍同白玉承的侍衛(wèi)對抗。
但這些刺客在糾纏片刻后,也飛快地逃走了。
“快追!”眠付不會武功,沒法像那群人一般飛檐走壁,只好吩咐余下的幾名侍衛(wèi),又留下一人保護自己。
“先生,這群刺客的速度太快,我們很難跟上,是否需要兵分兩路回府搬救兵?”
“不,不能回去,現(xiàn)在正是殿下穩(wěn)固儲位的關鍵時刻,絕不能讓殿下知道姬憐美被人劫走了。”眠付望著黑衣人離去的方向,預感有事將要發(fā)生。
這些人劫走姬憐美絕非偶然,難倒.....
“快,同我回府?!?br/>
皇宮,騎射場。
“太子殿下,十環(huán)。二皇子殿下,十環(huán)。七皇子殿下,九環(huán).......”侍奉在一旁的太監(jiān)高聲報出幾名皇子的騎射成績。
今日宋帝將能力在諸多皇子中較為卓越的幾位皇子和朝中重臣請來,美其名為是想考驗一下諸位皇子的騎射學識,其實為的是在白玉承和公子玉心中重新選出一名有能力的人來擔任儲君之位。
白玉承學識廣博深謀遠慮,少時一舉攻破匈奴彭城,現(xiàn)在又削減了吳越勢力,銳不可當,可他雖是宋帝的第一個兒子,卻是妾室所生。而公子玉心論才智,論謀略,都遠不及白玉承,可他乃姜氏皇后的長子,出身便高人一等,本應由他繼承儲位,只是那時宋元帝已立白玉承為太子,又不能隨隨便便將他的太子之位廢除,此事也就這么一直耽擱下來。
白玉承離開朝野十余載,雖然人人見面尊稱他一聲太子,可在他們的心中,太子之名早就是有名無實。
如今白玉承將要迎娶了鮮卑族公主阿賽貝娜,若他能通過這番考驗穩(wěn)坐太子之位,這儲位再要易主,怕是難了。
“哈哈哈,吾的諸位皇兒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尤其是承兒和心兒,不論騎射還是倫理都很出色,來人啊,賞?!?br/>
宋帝雙手一拍,一旁的宮女分別給白玉承和公子玉心擺上三道菜來。
一盤葵花籽,一碗桃花羹,一盤雞心。
“謝父皇?!倍换首咏园葜x了宋帝。
為了彰顯對宋帝的絕對信任和不二衷心,公子玉心二話不說便動手開吃了。
白玉承拿起筷子正要下口,卻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似的,眉心微微擰起,隨后,笑容逐漸舒展。
他將置于最右側(cè)的雞心擺到中間后,又將葵花籽和桃花羹倒在了地上,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盤子里的雞心。
宋帝看到白玉承的這番舉動后,滿意地點點頭。
公子玉心自然也注意到了白玉承的舉動和宋帝的神情,卻不解其意。
白玉承將父皇賞賜的東西倒在地上,無異于是藐視皇恩,可父皇不但不怪罪他,似乎還對他異常滿意.......
這簡簡單單的三盤菜,其中卻是大有文章。這葵花籽,取自于向日葵,暗指的便是向氏一族,桃花羹,花,暗指華氏一族,白玉承倒掉了葵花籽和桃花羹,又將雞心置于中間的位置,意在告訴宋帝,他會鏟除向華兩族,以彰顯其忠心。雖然公子玉心的做法也討得了宋帝的歡心,但自然沒有白玉承那般讓宋帝滿意。
不過這個主意自然不是宋帝想出來的,而是一名先皇欽點的輔佐大臣幫忙出的主意。他跟向華兩族也是結怨已久。
“哈哈哈,吾先回營帳休息片刻,承兒,你一會來吾的營帳,吾有事要同你說?!彼蔚蹣泛呛堑貜囊巫由险酒鹕韥?,在太監(jiān)的攙扶下回到營帳中去了。
宋帝一離開,坐在一方的大臣紛紛向白玉承道喜。
既然陛下要單獨傳召大皇子,這儲位,必定還是屬于大皇子的,況且此人的能力不凡,不論他到底買不買賬,拍一拍馬屁總還是可以的。
他們的笑容堆在臉上,心里的小算盤也打個不停。
公子玉心端著一杯酒也走過來,對白玉承說:“王兄果然是心思縝密,王弟自愧不如。不知那叫溪婉的小婢女,在王兄身邊,可還安好啊?”
“一切安好,不勞王弟操心了?!?br/>
“哦,那就好。本王呢只是想提醒王兄,一定要好好照顧她,人家單單純純的一個小婢女,你莫要讓她,受了委屈啊?!惫佑裥恼f完這番話,便走開了。
白玉承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公子玉心,似乎話里有話。
“蕭宇。”白玉承喚來方趕到騎射場陪侍的蕭宇,問道,“你剛才趕過來的時候,婉兒和先生,可有回府?”
“沒有啊,眠付先生同婉兒小姐一早便出門去了,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回來。殿下,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白玉承越是想這件事,心中越是擔憂。
“蕭宇,和我回府去看看?!?br/>
“不行啊殿下,陛下一會兒還要傳喚您呢?!笔捰钸B忙制止白玉承。
這場比試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蕭宇,你留在這?!卑子癯薪淮?,便跨上馬匹飛奔回太子府。
不一會,騎射場的營帳中傳來太監(jiān)尖利的叫聲:“不好了,有刺客,快抓刺客啊.........”
白玉承勒住馬匹,回頭看了一眼嘈雜凌亂的人群,猶豫了一下之后,便不管不顧地向太子府趕去。
當白玉承趕到太子府時,眠付也正巧回到此地。
“姬憐美呢?”白玉承翻身下馬,神色有些激動地搭住眠付的雙肩。
“殿下,中計了,您快點趕回去,不然.......”
“我問你!姬憐美在哪里!”未等眠付將話說完,白玉承便咆哮起來,抓住他肩膀的力道也驟然增了幾分。
眠付身子瘦削,被他這樣一抓,有些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她被一群蒙面人劫走了,估計是公子玉心的人?!?br/>
公子玉心.......
白玉承只覺身子一沉,有些站不穩(wěn)腳跟。抓住眠付的手也像承受不了重力似的下垂。
上一次,公子玉心當著他的面,都對姬憐美下了殺心,這一次,她被單獨劫走了,又會收受到什么樣的待遇呢....
“殿下,你冷靜一下,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趕緊回皇宮,現(xiàn)在回去還有機會.....”眠付蹲下身來安撫白玉承。
“找.......”白玉承雙手伏地,口中喃喃而道,“所有人,都給我去找,找不到她,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