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玉一進門就馬上被人從身后電擊暈倒，兇手可能事先躲在樓梯間。十六樓，基本沒有人會走樓梯，所以昏暗的樓梯是兇手最佳藏身位置。兇手趁她暫時摔倒在地，把兩道門都關(guān)好，把她拖到這里——”舒潯走到臥室門口，“對著她的頭部狠砸。”
“為什么要特地拖到那個位置？”小薇問。
“兇手故意把死去的翁玉放在這里，方便將黃文淵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然后，兇手躲在門后，等黃文淵進來。如他所愿，毫無準備的黃文淵發(fā)現(xiàn)地上的血跡和妻子的身體，來不及想其他，跑過去就想看個究竟，這時，兇手從門后跳出，以同樣的手法殺害了他。黃文淵死前可能醒過，可惜已經(jīng)沒有力氣反抗?！笔鏉≈钢逃竦亩萄?，“兇手為了掩飾他的犯罪過程，脫下翁玉的鞋放在門口，甚至還做飯炒菜，造成翁玉是做飯做到一半被殺的假象，至于他為什么要制造這樣的假象……”
左擎蒼的目光漸漸移到舒潯身上，她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比剛才跟他玩演繹推理游戲時從容自信許多，果然，出國專攻犯罪心理的她，確實有長進?？墒?，她太依賴犯罪心理分析，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舒潯篤定地說：“因為他根本不是夫妻倆的熟人，而且，即使他前來做客，夫妻倆也不一定會為他開門。他想制造是熟人所為的假象，混淆視聽?！?br/>
錯了，錯了。左擎蒼移開目光，前面都對，到這一步，她錯了，兇手不是想制造熟人所為的假象，他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
“兇手的心理素質(zhì)真是好得嚇人……”小薇煞白著臉，冷汗都快要滲濕后背了，“他到底預謀了多久！太可怕了！”
“心理素質(zhì)好？”舒潯反問，“犯罪人在犯罪現(xiàn)場的行為，反映了他人格特征與犯罪方法的一致性。他心細、偏執(zhí)又優(yōu)柔寡斷，可以說，對自己實施的殺戮其實并不自信。對兩具已經(jīng)沒有生命跡象的尸體，他怕這二人‘復活’，于是又是勒頸又是割喉，每一次都懷著‘再殺一次’的念頭，三番兩次確認是否將他們真的殺死。但對于那個嬰兒，他處理得比較隨意，因為這樣一個沒有判斷力和辨識力的小生命，即使沒死，也不能指認他。由此可以推斷，兇手并不強壯，對自己的力氣根本沒有自信?！?br/>
“我還以為他是因為心理變態(tài)或者有什么深仇大恨，才那樣對待兩具尸體的?！毙∞斌@訝地說，“沒想到是因為……不夠強壯。”
雖然有點小錯誤，這一點，她倒是說對了。左擎蒼開口道：“無論是男性死者腹部的刀、頸部的傷痕還是女性死者受到的死后絞殺，都不像一個虐.尸者作為，他的目的不是虐待，而是‘補刀’和‘確認死亡’。根據(jù)統(tǒng)計，有虐待癖的兇手往往會采用更加殘忍且?guī)в形耆栊缘姆椒▉韺Υw，比如任意劃上數(shù)百刀或者割下某個器官等等，他們之中不乏心理變態(tài)殺手?！?br/>
陸子騫認真地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埋頭苦記。
“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倫敦東區(qū)白教堂一帶連殺五人的開膛手杰克，專門割喉剖腹，奪走死者部分內(nèi)臟；發(fā)生于1988年－1989年的宮崎勤事件，罪犯先后綁架、傷害及殺害四名年紀4—7歲的女童，然后拍攝照片、吃人、飲血?！弊笄嫔n毫不費力地對一個個臭名昭著的罪犯罪行如數(shù)家珍，“1997年，日本兵庫縣神戶市須磨區(qū)所發(fā)生連續(xù)殺人事件，2人死亡，3人重傷，被殺害者都是小學生，犯人的行為血腥殘忍，進行包括分尸、破壞尸體、寄送挑戰(zhàn)信等……”
光聽就覺得胃里堵著慌……舒潯打斷左擎蒼的舉例，說：“這起兇案的兇手，顯然沒有那種愛好，或者，他體力不足以支撐他再干這種力氣活。他的目的很明確——殺戮，不留活口?！?br/>
陸子騫想，所以左教授問我那兩個嫌疑人的身材怎么樣，原來他也看出來了。什么嘛，說是二人各自為政，我看你們倆配合得挺好的。
左擎蒼和舒潯又獨自勘察了一番，離開案發(fā)地點后，回到市局為他們倆準備的兩間獨立辦公室里，關(guān)上門。
舒潯想起得滴一下眼藥水來緩解眼部的酸澀時，一看時間，發(fā)現(xiàn)早過了晚飯點兒。電腦屏幕上的簡報已經(jīng)寫得差不多了，可她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兇手對自己的身體素質(zhì)不自信，可為什么要事先帶著XX套，一定要對女死者進行X侵犯，他連一個指紋都不留下，不覺得這樣非常危險嗎？趁著滴眼藥水的空當，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小薇輕輕敲了敲門，探進個頭，“舒老師，您不餓么？是要跟我們出去吃飯，還是我買回來給您？”
舒潯還算是個將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的人，她眨眨眼，感覺眼部酸澀已經(jīng)好了許多，就站起來，恢復一張撲克牌臉，“我自己解決?！?br/>
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小薇卻沒那么輕易被拒絕，她幾步上前，有點撒嬌的樣子，“局領(lǐng)導說您二位都是年輕人，您又在國外留學多年，肯定不愛跟他們‘應酬’，就讓我和子騫好好招待你們。舒老師，賞個臉跟咱們一塊兒吃吧，我?guī)銈內(nèi)コ扎樦拮畎舻呐Ｅ??！?br/>
跟左擎蒼同桌吃飯？舒潯下意識嫌棄地撇了下嘴。
想想都累。
舒潯干脆坐下，“我還要寫一會兒簡報，你先出去?！?br/>
小薇悻悻轉(zhuǎn)身，出去跟陸子騫說舒老師還在加班，廢寢忘食。陸子騫這里也不見得順利，左擎蒼看上去也不想跟舒潯同桌吃飯，雖沒有用加班做借口，但也很不給面子的自己獨自出去用餐了。
“左教授向來反對完全依靠心理側(cè)寫去推斷兇手，他更偏向于常規(guī)推理為主，心理分析為輔。”陸子騫只能跟小薇一起去吃食堂，此時一邊大口扒飯一邊說，“他們根本不同路數(shù)，一見面就變成冤家也正常，同行相輕嘛。”
小薇是北方人，喜歡吃面食，她拿著個饅頭，嘆了口氣，“左教授那么帥，我今天一見到他都花癡死了，但是……太難接觸了！我都不敢跟他說話。舒老師也夠強悍，還敢跟他玩什么推理游戲?！?br/>
“左教授和舒老師不知道以前有沒有見過面，我看了簡歷，他倆曾經(jīng)讀過同一所大學，不過……差好幾級就是了。”
“肯定不認識吧，不然師兄師妹的，哪會這么不友好？”
“我怎么覺得舒老師和左教授挺般配？”陸子騫口不擇言地說，“兩個人都不怎么合群，網(wǎng)上流行詞怎么說呢……高貴冷艷？”
小薇拍了下桌子，“對！就是這個！”吃了一會兒，小薇發(fā)現(xiàn)陸子騫已經(jīng)將盤子里的東西吃個精光，“你那么餓啊，狼吞虎咽的?！?br/>
“我得干活了，左教授走之前讓我去黃文淵家附近的超市調(diào)監(jiān)控?！闭f著，陸子騫一抹嘴，盤子一收就走出食堂。
舒潯又寫了幾段，覺得自己的推論看似合理，卻總覺得漏掉什么。是什么呢？她不鉆牛角尖，合上電腦就走出辦公室——祭五臟廟比寫完簡報更重要。
鷺洲的夜景很美，沿海岸線的建筑群都被裝上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海上觀光船緩緩駛過，長三角形的水紋拖在船身后。舒潯沿著濱海大道散步，發(fā)現(xiàn)這一路都是咖啡店和小酒吧，穿著時尚的男男女女抱著臺Ipad坐在露天座位上一邊聊天一邊上網(wǎng)，一番小資情調(diào)。她用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上傳到新注冊的微博上，只是不知道……誰會看。
隨便挑了家咖啡店進去，舒潯出來時左手捧著杯熱可可，右手一份熏雞三明治，吹著海風，一邊散步一邊吃，你別說，感覺還挺舒服的。
三明治吃到一半，舒潯感覺被人一撞，下意識回頭去看，只見左擎蒼正扣住一個小孩的手腕，小孩劇烈掙扎著，所以剛才撞到了她的后背。他的忽然出現(xiàn)讓舒潯感到掃興又疑惑，來不及避開，就見那小孩抬手就要一個東西擲出去，卻又被他制住，因卷起襯衫袖子而露出的古銅色小臂上青筋凸顯。
舒潯定睛一看，那不是她的手機么？
小偷？！
舒潯想也不想，吃剩的三明治往嘴里一塞，撲上去就搶。
也就是在這種混亂的搶奪、制服和掙扎中，那小孩掙脫了，一下子跑得老遠。舒潯緊緊握著失而復得的手機，微微喘氣，才想起來把堵在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
“著名犯罪心理專家街頭遭竊。”左擎蒼雙手背在身后，諷刺地看著舒潯狼狽的樣子。
“如果你不能馬上解釋你為什么出現(xiàn)在我身后，我馬上報警告你騷擾跟蹤?！笔鏉∈蘸檬謾C的同時，退開三步。
“我一直在那兒寫簡報，直到發(fā)現(xiàn)一直跟著你的那個孩子伸出罪惡之手?！弊笄嫔n用下巴指了下不遠處的露天咖啡座，那里還有一臺亮著的筆記本，他眼中的嘲諷和一直存在的藐視讓舒潯很不舒服，她甚至遙想起一句極不禮貌的形容詞“狗眼看人低”，誰身后長了眼睛？
暗淡的路燈下，正轉(zhuǎn)身要走的舒潯余光發(fā)現(xiàn)地上有幾滴新鮮血液，她看向雙手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擎蒼，再想想剛才被他牢牢制住的小孩忽然間掙脫逃跑……
“與其在這里唇槍舌劍，還不如先找個地方包扎傷口?！笔鏉恿它c惻隱之心，也不知他傷得嚴重不嚴重，著名刑偵教授勇擒小偷反被傷……舒潯心里也狠狠藐視他一番，藐視完了犯了難，是幫助他處理傷口，還是調(diào)頭走人？
“皮外傷?！弊笄嫔n抬高右手，一片鮮血淋漓，他的掌心被那個小孩用刀片劃了道不規(guī)則口子，好在他慣用的左手沒事。
舒潯握著手機，“謝謝”兩個字卻如骨鯁在喉，怎么也說不出口。順著他的手腕蜿蜒而下的暗紅色血液刺激著她的感官，當幾滴血從他手肘再次滴下，落在水泥地上，開出暗紅色的小花，她忍不住內(nèi)心殘存的一絲同情，“要不要去醫(yī)院”幾個字沖口而出。
左擎蒼攤開掌心，連打量自己傷口的目光都是那樣冷峻。
舒潯蹙著眉，伸手進皮包里掏出一包濕紙巾撕開，壓在他的傷口上。他的掌心很熱，紅色的血很快浸透了白色的紙巾，刺眼炫目，好像革.命片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鮮血染紅白雪”橋段，平添幾分悲壯意味。
這樣的按壓沒持續(xù)多久，左擎蒼撥開她的手，自己按著傷口，使喚下人似的，“把電腦拿過來給我?！?br/>
舒潯轉(zhuǎn)頭看看他剛才坐的位置，周圍幾桌都有年輕男女在約會聊天，他這樣一手鮮血地走過去確實很擾民。她跑過去拿電腦時，瞥見他屏幕上的內(nèi)容，他開了兩個程序，一個文檔用來寫簡報，一個網(wǎng)頁，顯示的是翁玉的微博。舒潯一時間很好奇他的簡報上寫了什么，可又硬生生壓下自己的好奇，合上屏幕，捧著電腦走向他。
“你需要去醫(yī)院嗎？”舒潯又問了一遍。
“不需要，別跟著我?！彼麆偨舆^電腦，就很不友好地驅(qū)趕著舒潯。
誰要跟著你？！
既然他這么說，舒潯還有什么理由留下。于是，她忒沒良心地轉(zhuǎn)身就走。臨睡前拿手機看新聞時，又想起左擎蒼那鮮血淋漓的手掌……
那個小孩是慣偷吧，不然怎么隨身攜帶刀片，以便傷人逃跑？
慣偷？舒潯腦中靈光一現(xiàn)，坐起身打開電腦，在簡報后又補充了一段。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