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飯后,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帳篷,而逐月則來到了長亭帳篷的外面,抱著劍盤腿坐了下來。這是這么久以來,少主在野外度過的第一個夜晚,他自然不能松懈。
文朔寒站在不遠處怨念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也沒過去。他們之間沒有什么和平可言,要是打起來最不開心的是長亭,他們都不會擾了她的心情。
長亭從晚餐過后就一直保持著修煉的狀態(tài),等再睜開眼睛已經(jīng)是月上柳梢頭了。今天意外沒有覺得很吃力,也許是精神上比較放松的緣故吧。
她走出帳篷,正對上剛好回頭的逐月。
“你一直坐到現(xiàn)在嘛?”長亭有些訝異。
“保護少主的安全是我的職責?!敝鹪麓鸬馈?br/>
“……”長亭抬頭看了看明亮的白玉盤,“陪我走走吧,月?!?br/>
“是?!?br/>
兩人靜靜地沿著河岸漫步,不知名昆蟲的叫聲在輕輕的流水聲中若隱若現(xiàn)。
“跟我說說我爹娘的事情吧?!遍L亭道,腳下踩著緩慢的的步子。
“家主是同齡人中佼佼者?!敝鹪抡砹艘幌抡Z言,開口道,“從小被譽為天之驕子,那時候穆家還是神域除了神殿之外的第一大家,有了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繼承人就讓穆家更糟人家的嫉妒了。但家主根本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只要是他認為的正確的事情,他就會貫徹到底,就像追求夫人這件事?!?br/>
“……夫人,是本家的嫡長女,從小就接受最優(yōu)異的教育。因為天賦異稟,所以被要求天力與丹藥一起修習,在少主這個年齡,夫人已經(jīng)達到了化境三階,成為了中等高級煉藥師了。外人眼中夫人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舉止儀態(tài)都備受限制,哪怕出一丁點兒錯都會被別人抓著不放,所以夫人一直嚴以律己,從不敢在別人面前放松自己。但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遇到了家主的時候?!?br/>
“說起來那是個意外。其實夫人本性活潑開朗,思維比較跳脫,與接見外人的時候完全是兩種性格。家主本來對夫人這樣,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世家閨秀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正在一個大會上好撞見了原本性格的夫人,于是他瞬間就墜入了愛河。雖然夫人一開始不喜歡他,但久而久之也接受了他?!?br/>
“但在家主和夫人面前的障礙實在太多。”逐月眼光黯淡下來“逐家早在好幾代之前就基本避世了,很少會出席公開場合,族內(nèi)人基本不與外人接觸,所以和穆家這種世家聯(lián)姻就成為了禁忌。為此,夫人和逐家老爺大吵一架,然后斷絕了和逐家的關(guān)系?!?br/>
“但家主喜歡的不是身為逐家嫡長女的夫人,而就是原本的夫人,他立刻就把夫人娶進了門,穆家上下早被家主做好工作,也沒有人反對這樁婚事,夫人嫁過去之后不用繼續(xù)被限制,每天過得很幸福?!?br/>
“那逐月你為什么會跟在娘身邊?既然斷絕了關(guān)系,逐家會放任你這樣嗎?”長亭問道。
“是老太爺讓我這么做的?!敝鹪绿痤^望著星空,“夫人是老太爺最為疼愛的親孫女兒,對她心里很是牽掛。就算是與逐家斷絕關(guān)系,夫人也還是逐家的人,身上流著逐家的血。”
“所以老太爺讓曾經(jīng)做過夫人護衛(wèi)的我,假意叛出逐家,到夫人身邊去保護她,這件事原本只有老太爺和我知道,夫人說不定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是老太爺授意的。”
“可是我……沒有做好自己的本分……讓夫人……”逐月握緊了雙拳,眼前浮現(xiàn)出著一件血污衣的逐蓮把長亭托付給他的場景。
當時情況緊急,他們被逼迫到離逐家最遠的地方,為的就是不讓他們有機會向人家求救,而他因為不能完成老太爺?shù)膰谕幸矝]臉去見他,況且在逐家人眼里他和夫人都是叛徒,根本不受待見。所以根本沒時間考慮,處在朱玄的穆家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么多年來他一直都很悔恨,如果他當時再強一點,說不定情況就會扭轉(zhuǎn),不至于落到這個地步,家主夫人生死未卜,少主流落異鄉(xiāng)。
“不是你的錯?!遍L亭走到逐月前面,正對著他,“逐家的老太爺讓你保護娘,不僅是保護她的安全?!?br/>
“不僅是……安全?”逐月愣愣地出聲,不是安全,還會是什么?
“你想過為什么老太爺只派了你一個人嗎?當然你的忠誠、優(yōu)秀是被考慮在內(nèi)的,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給娘那么大的負擔?!遍L亭想到了自己從前做過的類似的事情,當逐月這么說的時候她是很理解的,“他在逐家的影響力肯定不小,包容一個叛逆的孫女對她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直接敞開大門表示逐家還是她的家根本沒問題,但他沒有那樣做?!?br/>
“因為他知道,這樣就表示娘要背負起逐家這個重擔,不再會像斷絕關(guān)系后那樣地自由,那樣無拘無束。老太爺比起讓她身份高貴,更重視的是讓孫女兒開心,他要你守護的是娘臉上的笑容,而不是讓她一輩子畏首畏尾地活著?!?br/>
逐月眼中只剩下長亭那雙和逐蓮一模一樣的眸子,他仿佛看到滿臉憔悴,但知道女兒會獲救時那雙溫柔得滴水的眸子。他現(xiàn)在終于知道,為什么在那種情況下逐蓮還能笑得出來,從前不明白的事仿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是我太過愚鈍。”
“有時候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要達成最終的那個結(jié)果,而是為了給過程鋪路,為了在不確定的時候回頭有跡可尋。”長亭頓了頓,“逐月,這也是我想跟你說的話?!?br/>
“我很信任你,你是我醒來后完全不用防備的第一個人。但正因為我信任你,所以我不能讓你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你能理解嗎?”
“少主,我明白。”他垂下眼瞼,對這一天遲早回來早就有了預感。
“逐月,從烈焰谷回來以后,我要你離開朱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