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喬知白拉著凌子修下了樓,樓下正在干活的小二見著喬知白,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而后視線邊似有若無地投到了正站在喬知白身邊的凌子修身上。
按照道理來說,這個小娃子該是個奴隸,但是這兩天,單看著這白衣公子對他的關心,又是請大夫、又是買衣服的,卻又并不像只是對待一個奴隸。
小二也是個機靈的,種種思緒在腦子里過了一圈,便連忙笑著對著兩人道:“喲,早些時候我去買這衣裳,還覺得買得花哨了,怕實際穿在身上反而有了喧賓奪主的味道。沒想到小公子一穿,呵!真是再合適也沒有了!小的方才還奇怪呢,咱們客棧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這么個小仙童啊。”
凌子修本來看著那小二對著自己打量,下意識地便想要往喬知白的身后躲。但是這頭自己的腳步還沒動彈,那頭喬知白就仿佛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心情。喬知白并沒有看他,只是用力地握了握凌子修的小手,權當做了安撫。
被喬知白安撫后的凌子修果然也慢慢鎮(zhèn)定了下來,聽著小二流利的漂亮話,雖然不至于多喜出望外,但是被這么當著面兒夸獎,凌子修心里頭也是高興的。
將自己的背脊挺得更直,凌子修稍稍挺了挺自己小胸膛,睜著自己的大眼睛,帶著一種類似于炫耀又有些害羞的心情,偷偷地抬頭瞥了瞥身邊的喬知白。
喬知白聽著小二夸凌子修,心里的愉悅滿溢,比自己得了奉承還要高興。低頭和凌子修烏溜溜的大眼睛對視了一會兒,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笑瞇瞇地對著小二道:“我的弟弟,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br/>
小二心里奇怪,嘴里卻連聲稱“是”,眼都不眨地又蹦出幾句吉利話來,只把凌子修的小臉臊得通紅。
已經是集會的第三天,雖然集市上依舊熱鬧,但是比之之前卻是已經少了許多商販沿街叫賣。喬知白帶著凌子修,隨著人流,一路走一路看,很是悠哉瀟灑。
凌子修雖然說起來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但是由于他的眼睛,以及多次被轉手販賣的經歷,所以實際上,因為他的社會接觸面長期受到限制,導致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也并不比喬知白這個外來客好上多少。
凌子修沒有正式地參加過這種集會,縱使是前幾天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多半也只敢瑟瑟縮縮地躲在不起眼的地方,偷偷摸摸地生活。若不是那一日實在是沒有東西吃了,他也不會想著要去偷錢袋。
不過,如果沒有那次經歷的話,他也就碰不到他了吧。凌子修又偷偷地抬頭看了喬知白一眼,從他的這個角度仰望著喬知白,凌子修只能看見喬知白線條好看的側臉。陽光并不強烈,暖暖地灑在他的身上,臉上細細的絨毛像是渡了一層光暈,凌子修望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他覺得這時的喬知白好看的要命。
“糖葫蘆吃不吃?”走走停停的,喬知白突然掃到不遠處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想到這種東西當初頗得徐淼家的小侄女兒歡心,估摸著年紀與她相差不大的凌子修可能也會喜歡,便頓了頓步子,低頭問了問凌子修的意見。
正在偷看喬知白的凌子修被喬知白這突然的發(fā)問弄得有些懵,迷茫地眨了眨眼望著喬知白,半天,才像是回味過來一樣,傻愣愣地順著喬知白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哦。”
“問你吃不吃,你啊哦什么?腦子里在想什么呢?”喬知白輕輕拍了拍凌子修的腦袋,又重新問了一遍,“糖葫蘆要吃么?”
凌子修看著那紅彤彤的山楂,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但是好一會兒,才掙扎著搖了搖頭:“不,不用了?!?br/>
喬知白看出了凌子修的口是心非,無奈地笑罵了一句什么,拉著他就往賣糖葫蘆的老大爺那邊走去。
“給我一串糖葫蘆?!眴讨滋统鰩讉€銅板,遞給老大爺。老大爺接過錢,趕緊挑了一串大的給了喬知白。
“不,我不吃那個的,哥哥,你不用給我買。我不吃的?!绷枳有扌÷暤卦谏砗竽钸叮冒胩?,不耐煩了的喬知白轉身就給了凌子修一個腦瓜嘣兒,“得了,當我沒看見你吞口水么?喏,拿著,買都買了,你要是真不吃,丟了算了?!?br/>
“那怎么行!”凌子修趕緊將串著山楂的小棍子牢牢地握住了,抬著頭看著喬知白臉上戲謔的笑,視線四處飄了飄,嘟囔道,“浪費是不對的?!?br/>
喬知白聞言大笑。
凌子修也被喬知白笑得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了頭,但是另一只手卻還是牢牢地抓著喬知白的手,不肯輕易放下。
凌子修看著手中紅得誘人的糖葫蘆,那種甜甜的香味直鉤得人味蕾都在舞蹈。凌子修從來沒有吃過糖葫蘆。那些人牙子在心情好的時候,有時也會買一些零嘴兒分給表現(xiàn)得好、有著很好的潛力或是長得漂亮,能賣出好價錢的孩子。
但是,這些孩子從不包括他。那些人牙子對他壞極了。他們虐待他,卻同時又害怕他。
凌子修又偷偷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戳了戳喬知白,將手中的糖葫蘆往上遞了遞:“哥哥先吃。”
喬知白看著凌子修的大眼睛,笑著搖頭推了推:“我都是成年人了,哪里會喜歡吃這個?乖,你還是自己吃吧。”
凌子修卻不干,反而微微墊了墊腳,將糖葫蘆送到了喬知白嘴邊,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執(zhí)拗:“哥哥先吃!”
喬知白被凌子修徹底打敗,伸手將凌子修抱起來,就著凌子修的手,一口咬下了一個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味道居然也還不壞。
吃完之后抿了抿唇,壞笑著“吧唧”一口親在了凌子修臉上,然后輕輕將他再放到了地上:“好了,乖乖的,剩下的自己吃,嗯?”
凌子修眨巴眨巴眼,然后驀然漲紅了臉。忽而低下頭去,一口咬住最上面的山楂包在嘴里,一邊在嘴里嚼著,一邊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
走了一段時間的路,喬知白和凌子修二人才終于去了一家綢緞莊。如店小二所說,店里真的是各色的布料都很齊全,五彩繽紛的布料,讓人看著有些眼花繚亂。
店老板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見著喬知白和凌子修,連忙笑吟吟地迎上前來:“不知道這位公子還有小公子想要什么樣的布料?”
喬知白掃了店里一圈,不動聲色地問道:“我聽人推薦說,你這店里的布料貨源最是充足,不知是與不是?”
店老板傲然一笑,看向兩人的眼里隱有得色:“別的不敢說,但是這名隱城里,我柳姨的綢緞莊還沒有別家能夠比得過?!?br/>
喬知白笑了笑,道:“既然柳姨你這么說,那不知這店里可有紅色的‘云錦’?”
從店小二的話里來看,這所有的布料里,最貴重的應該就是這勞什子的云錦。雖然對于布料其實是一竅不通,但是這時候卻也并不妨礙喬知白現(xiàn)學現(xiàn)賣地拿來裝x。
店老板一聽喬知白的話,臉色微妙地變了變,語意含糊地道:“有倒是有,只不過,本來我們這個行當就有句話是‘一寸云錦一寸金’,再加上紅色的云錦更是個稀罕的,若是客官真心想要,這價錢……”
喬知白挑了挑眉梢:“柳姨是怕在下付不起價錢?”
“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店老板也笑了笑,伸手招來一個伙計,偏頭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便將人揮退了。
“不過,請恕我好奇,一般客人買來云錦,多半不會喜用紅色,”店老板上下看了看喬知白,又看了看乖巧地站在一邊不說話的凌子修,笑道,“畢竟顏色太艷了些。我看著公子你也不是個愛花哨的,小公子穿這艷紅又不相稱,難不成,是送個哪位紅粉佳人?”
喬知白想了想,笑道:“這樣一說,倒也沒錯?!?br/>
凌子修聽了這話,倏然抬了頭,有些緊張地看著喬知白。
“實不相瞞,這次的紅色云錦,我其實是想用來做一件嫁衣?!眴讨纵p松地笑道,“所以,待布料買好后,還要委托柳姨您幫我選幾個手巧的繡娘趕工,這嫁衣我是短期就要看到成貨的?!?br/>
凌子修這下是徹底愣住了。他側過頭,瞪著眼睛看著喬知白,一雙眼里明晃晃地寫滿了控訴,看得喬知白不由得好笑。
說話間,伙計已經從后院將云錦送了過來。喬知白仔細地看著面前的布料,縱使他對這個一竅不通,卻也能看出來,這所謂的最名貴的綢緞確實看起來很是華貴。艷紅的色澤看起來一點也不顯死板,反而像是流動的光,看起來格外迷人。
喬知白幾乎是一眼就相中了這塊布料。
伸手安撫性地揉了揉凌子修的腦袋,喬知白笑瞇瞇地道:“本來這嫁衣最好該是新嫁娘自己做才是,只可惜我那妹子被家里寵壞了,手笨得很,別說做嫁衣,便是繡個荷包也能將手傷得不成樣子。這次婚期將近,我這做大哥的也不能不管不是?還得煩請柳姨對這嫁衣上些心,若是做得好了,價錢自然好商量?!?br/>
說著,遞了幾錠銀子過去:“這些暫且就先當做定金。只是還望您這莊上繡娘手腳快些才好?!?br/>
店老板接過銀子,臉上的笑意深了一分:“我自然不會砸了自己招牌。這嫁衣,公子您五日后來取就好?!?br/>
喬知白點了點頭,將佳佳的身材尺寸大約地向店老板說了一說,這才算是滿意了,笑瞇瞇地將凌子修拉起來:“小修,走了,回客棧。”
莫名心情抑郁,又莫名心情轉好的凌子修連忙點了點頭,用力握了握喬知白的手:“好,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