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換了身衣服跟著郭嘉去了主營帳。
荀彧與戲志才兩人已經(jīng)出去了, 只留下曹操與曹昂兩個人。
十六歲的少年, 此刻如青松一般的跪坐在曹操的對面,他目光清正, 眼角含笑,唇角微微上揚, 一舉一動都自帶風(fēng)華,他一邊與曹操說話, 一邊時不時瞥向門口。
曹操看著他的舉動, 不由得笑出聲音來:“昂兒可是著急見到你阿姐?”
曹昂聞言頓時有些羞赧的點點頭:“母親得知后十分激動,當(dāng)即便讓孩兒點了部將往酸棗而來, 要我接阿姐回陳留與母親團聚。”
“你阿姐恐怕暫時不會回去了?!辈懿贀u搖頭,經(jīng)過幾日的相處, 他自問對這個女兒還是有些了解的。
曹昂臉上笑容一僵,不由焦急問道:“這是為何,難道阿姐是因為我們幾個么?”
“莫要渾說,她不是為了你們,稍后你見到你阿姐便知了。”
隨后不過片刻后,阿婉便和郭嘉一塊兒來了。
曹昂也如愿見到這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阿姐,在看見她第一眼便不由得呆滯住了,那張臉與丁夫人極為相似, 可偏偏, 哪里都比丁夫人看起來更加精致些。
一身華服, 滿身氣度, 遠遠的走來便給曹昂一種此女極為高傲自信的感覺。
他不由得意外,他原本設(shè)想的長姐在平民家庭長大,就算不畏畏縮縮也必定有些上不得臺面,可如今看了,方知自己見識淺薄,便是他的大妹曹貞,也不及這位長姐的風(fēng)華氣度。
“阿婉過來,這便是你大弟曹昂,這些年,一直都是你母親親手撫養(yǎng)長大的好孩子?!?br/>
不知為何,曹操介紹曹昂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添加上了后半句。
惹得曹昂詫異的看向他。
曹操卻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反而滿眼笑意的看著阿婉,阿婉詫異不過一瞬,隨即就將目光落在曹昂的身上,只見曹昂耳朵泛紅,整個人有些局促的對著她行禮。
“曹昂見過阿姐。”
阿婉踱步走到曹昂面前,伸出手指,挑起曹昂下巴。
曹昂頓時愣住了,隨即不僅耳根紅了,整張臉都紅了。
略有些輕浮的舉動由阿婉做來卻偏偏十分正直,她看向曹昂的而眼睛,直接那雙眼睛眼神清正,毫無陰霾,更無忌憚與防備,頓時對他便滿意了許多。
她松開手,對著曹昂笑了笑:“阿姐失禮了,大弟莫怪?!?br/>
“不,不妨礙?!辈馨河行┚执俚倪B忙回了一禮。
“這是我夫郭嘉。”阿婉伸手拉過郭嘉的手對曹昂介紹道。
曹昂又連忙行了一禮:“見過姐夫?!?br/>
“莫要多禮?!?br/>
曹操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嫡女與長子相逢的平和,之前因為袁紹的胡鬧而郁悶的心情都開闊了許多,他大手一揮:“昂兒剛到,阿婉帶著他出去走走吧,奉孝留下?!?br/>
“阿父,你一夜未眠,還是要注意些身子比較好?!卑⑼襁B忙蹙著眉頭不悅的看過去。
曹操一聽阿婉的關(guān)懷,頓時暖心無比:“阿父無事,阿婉莫要擔(dān)憂?!?br/>
“哎,你們總是不在意自己的身子,您也是,夫君也是,罷了,稍后我煎一些凝神補元氣的藥茶,你們一人一碗,可不許躲掉。”
“好好好。”曹操縱容的點頭。
阿婉這才拎著裙子轉(zhuǎn)身:“大弟,你跟我來吧?!?br/>
“哦,好。”
被曹操和阿婉之間親昵的氛圍給怔住的曹昂連忙回過神來,與曹操告退后,便抬腳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用驚奇的目光看向阿婉。
他們從小在父親身邊長大,都不曾與父親這般親近過,反倒是這半路認(rèn)回來的女兒,與父親之間親昵的氛圍令人羨慕。
“大弟一直看著我,是有話要與我說么?”
突然,曹昂聽見一直往前走從未回頭的阿姐開口說道,連忙收回目光:“我只是有些好奇,長姐是怎樣與阿父相認(rèn)的?”
“大弟是在懷疑我?”阿婉回頭笑瞇瞇的看向曹昂,看著曹昂那突然變色的臉,又若無其事的轉(zhuǎn)過頭去看向不遠處的校場:“其實我比你更加驚訝,至少一開始,我并不愿意認(rèn)阿父的?!?br/>
阿婉笑了笑,再多的話她也不愿說了。
帶著曹昂在校場里走了一圈,曹昂看著那些將士都自發(fā)的停下腳步對他們行禮,然后恭敬的喚道:“大娘子?!?br/>
然后才是茫然一瞬,再次低頭:“大公子?!?br/>
曹昂驚訝于這些將士們對阿婉的尊重,看向阿婉的眼神也不由得更帶幾分純粹的好奇。
等他獨自一人回到曹操營帳的時候,就看見自家父親正與那位姐夫二人趴在一張極大的輿圖上面研究些什么,絲毫都沒注意到他的到來。
曹昂跪坐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心情不由得有些忐忑。
這新認(rèn)回來的阿姐與姐夫,未免……太過于厲害了點吧。
后曹昂與阿婉說了丁夫人的意思,阿婉果然不愿意與曹昂提前回陳留,曹昂干脆也不回去了,留在曹操身邊學(xué)習(xí)。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日曹昂就全方面的了解了一下長姐這對夫婦,他沒想到,柔柔弱弱的阿姐,她收的小徒兒能一口氣撂倒幾個大漢,姐夫雖然話不多,與阿父偶爾還會爭執(zhí),卻總能點到重點,讓阿父茅塞頓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曹昂視線落在這位長姐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曹操的情緒也越來越焦躁。
袁紹那邊一直沒有發(fā)兵命令,只有偶爾孫堅的隊伍與動作那邊打幾場小戰(zhàn)役。
曹操先去尋張邈,卻得知張邈如今在河內(nèi),終日與袁紹飲宴,又親自去河內(nèi)尋袁紹,卻不想袁紹并不理會,曹操灌了一肚子氣從河內(nèi)回了酸棗,一氣之下點將帶人去準(zhǔn)備拿下成皋,半路又差點被流箭射中,被阿婉一把抓住箭尾,這才免于一難。
成皋董卓屯兵數(shù)量眾多,若是強攻必定損失慘重,曹操意識到自己的兵力不足,回去河內(nèi)就將袁紹又噴了一頓,掉頭帶著夏侯惇直奔揚州,準(zhǔn)備去揚州征兵。
曹操帶走了郭嘉與荀彧,留下阿婉與戲志才,還有曹昂鎮(zhèn)守曹營。
在曹操走后沒幾日,阿婉尋來了趙云。
趙云這些日子在武將那邊過的如魚得水,經(jīng)常切磋,切磋之余更是與里飛沙之間培養(yǎng)感情,這次去攻打成皋他便英勇無雙的斬殺數(shù)百人,曹操看了十分惜才,當(dāng)下便封官校尉,有一個小隊給他單獨訓(xùn)練。
趙云過來時,唐藥兒正盤膝坐在地上,手指靈活的做著機關(guān),曹昂對機關(guān)極有興趣,一直在旁邊看著,可自從看見唐藥兒徒手拍死一只野豬后,便不太敢與她太靠近,那野豬死時渾身潰爛,流出的血水都是漆黑的顏色。
“夫人。”他對阿婉行禮,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重。
“趙校尉?!卑⑼駥λα诵Γ骸拔抑芭c校尉說過,欲尋一套馬上功夫,如今,我已然從師門尋到,只是……你若是學(xué)了此功夫,便要入此門派,不知……趙校尉意下如何?”
趙云當(dāng)即頓時大喜:“我愿意入師門?!彪S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亦有其他恩師,不知這門派……可介意?”
“不妨礙?!卑⑼駬u搖頭:“只要你如今的師父不介意便好?!?br/>
趙云笑了笑:“師父不會介意的?!?br/>
“那好,此門派名為天策府,如今的府主名為李承恩,以后他便是你的恩師?!?br/>
阿婉拿出李承恩畫卷,讓趙云對著畫卷磕了頭,看著這眼熟一幕,唐藥兒放下手中機關(guān),站起身來站在阿婉的身邊,好奇的看著那張畫著一個英武將軍畫像的畫像,然后便仿佛看見當(dāng)日的自己一般,趙云磕完三個響頭,渾身冷汗已然將衣衫打濕了,可見這幾個頭磕的并不是那么簡單。
曹昂雖然疑惑,卻也知道這不是他該問的,就這般老老實實的站著。
磕完頭的趙云踉蹌著身子站起來,站直身體的那一剎那,雙目明亮如星,神采奕奕。
天策槍法強大在于他的集體攻擊性,尤其是在訓(xùn)練騎兵這一點上,有著無與倫比的優(yōu)勢,因為有曹昂再此,阿婉未曾多說什么,只是私底下將幾本秘籍交給了他,同時關(guān)照他多看兵書。
趙云得到秘籍后如獲至寶,只可惜如今曹營太窮,馬匹沒有多少,想要訓(xùn)練出一隊鐵騎來十分困難,無奈趙云只能自己騎著里飛沙練習(xí)。
又過了幾日,曹操還未歸來,一大早,曹昂便看見平日里端莊大氣的長姐此刻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烏黑的頭發(fā)梳了簡單的發(fā)髻用寶藍色的布包著,臉色不知用什么草藥涂了有些發(fā)黃,她背著藥箱,帶著唐藥兒化作游醫(yī),正準(zhǔn)備離開曹營。
曹昂連忙攔住她們:“阿姐,你們這是準(zhǔn)備去哪里?”
“大弟,我與藥兒準(zhǔn)備去成皋,大弟要來么?”阿婉被攔住了也不慌張,只是對著他笑了笑,開口邀請道。
曹昂蒙了一下,仿佛沒想過有人被抓包居然還能這般坦然。
不由得氣勢就落下了些許。
“成皋那邊董卓屯兵數(shù)萬,阿姐過去豈不是送死?”不過他還是不由得反對道。
“無礙,阿姐自有辦法,阿姐只問你,你可想去,你若不去,我便和藥兒自己去。”
曹昂蹙了蹙眉,對阿婉的固執(zhí)有些無法。
終究無奈點點頭:“也罷,我與你一起去,再點幾個部將。”
阿婉沒曾想曹昂居然真的要一起來。
“部將就不要了,你這臉太白,阿姐給你涂點藥水,你還得換身衣裳。”
說著,阿婉拖著曹昂往營帳里面走,片刻之后,阿婉捧著一套與她衣裳相似的粗布衣裳走來,曹昂換上衣裳,才發(fā)覺衣裳里面內(nèi)襯上面全部繡滿花草鳥木,明明從外看就是一件普通至極的衣裳,可再看里面,這衣裳怕是極其昂貴了。
阿婉看著曹昂毫無疑義的換上衣裳,才松了口氣。
在低級粗布衣裳上面裝滿了頂級閃避御化附魔,這件衣服還真是奢侈的過分了。
“大弟明知成皋危險,為何愿意與阿姐一起過去?”阿婉親手為曹昂梳頭,在他的發(fā)髻里面隱藏一片金屬附魔。
“阿父說過,阿姐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我相信阿姐。”
曹昂回頭對著阿婉毫無陰霾的笑了笑,眼底滿滿的都是信任。
阿婉抬手,輕輕拍在他的額頭。
她確認(rèn)過了,這個弟弟就是個傻子。
難道不知道庶長子在嫡脈的眼里就是個眼中釘么?居然還敢這么信任她,不過……被人信任的感覺,并不差。
這個弟弟她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