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怎么回事?我看看?!彼念櫜坏酶櫞髠€兒慪氣了, 上手就扒拉他衣裳。
“都過去了,傷早好了?!彼プ∷麃y刨的爪子,“我還沒問你,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你別扯開話題, 現在是我問你,怎么受的傷, 后來怎么回事,一樣樣給我說清楚, 少糊弄我?!彼螘r雨其實很擔心他這個朋友, 他越說得輕描淡寫他越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你還是……”在二十年后當慣了發(fā)號事令的上位者的顧衛(wèi)峰遇上從小主意大的宋時雨, 一時間既有被駁回的心頭不悅, 又有說不出的百感交集,他再次肯定, 這就是他的小三,如假包換。
在宋小三責備的目光下, 他不得不把重生后的事挑挑揀揀說了大半,沒有摻半分的假,卻也有所保留就是了。他把重生前說成了夢。
“那你現在還分得清現實和夢境嗎?”
“就是那一瞬間的混亂,認清就不會再錯?!闭f來他這個毛病已經好很多了, 要不是今天太過于激動,他也不會認錯人。
“那這一年你都在干什么?”
顧衛(wèi)峰抬抬下巴,指著地上的麻袋:“跑貨。”然后轉頭問他:“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在上大學?沒考上?”
“你才沒考上!”宋時雨翻了個白眼, “我需要點兒錢, 出來跑一趟?!?br/>
“要多少, 我給你。”他說著就去掏口袋。
“不用,賣了這些貨足夠了?!彼螘r雨直接拒絕,轉而伸手去摸他的頭,“我說你現在怎么剃了個大光頭?比以前還高,害我都不敢認了?!?br/>
顧衛(wèi)峰一把將他的手抓住,“男人的頭,女人的腰不能亂碰不知道?”
“我又沒摸別人的?!彼涡∪緵]當他是外人,抽出手就要再摸,結果還是沒摸著。
“小氣鬼?!彼鋵嵗涎垧捤拇蠊忸^了,看著就涼快。
顧衛(wèi)峰撲棱了一下他的狗頭,“你到底準備去哪?”
“國境線最后一站。”
顧衛(wèi)峰一聽就明白,“你準備在那兒出貨?”
“嗯,雖然不比跑老毛子老窩兒掙得多,也勉強夠用了?!?br/>
“那里也不是什么安生地兒,到時我讓大兵跟著你,賣完就回去,別瞎跑?!?br/>
“不用,我有幫手?!?br/>
“就你那個同學?”顧衛(wèi)峰嗤笑一聲,“碰上事兒是他護你還是你護他?”
“閉嘴?!彼螘r雨瞪他一眼,“我們又不打架,什么護不護?!彼哺揪蜎]指望著誰護著好吧,他又不是沒做過生意。
“到時候你就知道厲害了?!鳖櫺l(wèi)峰也不多說,這邊境做生意跟國內做生意差別大了,光看利潤大,風險也大了去。就是他自己這生意也頂多再做一年,后面還多得是賺錢的機會,他半點不急。
“誒?我說你這幾年不見這么變這么多?管得越來越寬?!彼螘r雨不滿的說。他們才見面多長時間就開始管天管地管他,以前不都是自己說了算嗎?
“有嗎?我是大人,你比我小,我不管你管誰?”
“我也是成年了好嗎?”
“你成年了?要不要比比?”顧衛(wèi)峰突然亦有所指的問。
“滾,無聊。”
他哈哈一笑,長臂一攬,把小他一大號的宋小三攬在身邊,心里說不出的快意。
兩個人久別重逢,自然有好些話要說,說著說著,宋時雨就開始犯困,眼睛一眨一眨的,雖然竭力讓自己不要睡過去,可兩只眼皮還是忍不住想黏在一起。
顧衛(wèi)峰一看表,都夜里一點多了。
“明天再聊,睡吧?!鳖櫺l(wèi)峰讓他到鋪位里面去,扯了件衣裳給他蓋著。
宋時雨往里側側身,拍拍旁邊的空位子,“來吧,你也別坐著了,咱倆擠擠湊合一晚吧?!?br/>
顧衛(wèi)峰看了看他,笑了,“我要躺上去你得掛墻上,算了,我坐著就行,再說我也睡不著?!?br/>
“讓你睡就睡,哪兒那么多廢話?!彼螘r雨哪里是那種我睡著讓你坐著的人,又往里面擠了擠,“試試。”
試試也不行啊,本來臥鋪就不大,睡一個人還勉強,兩個人根本睡不下,尤其是他的塊頭還不小。
可是他也不愿意駁了他的好意,四處看了看,干脆又把大麻袋倒騰了一遍,硬是用麻袋把鋪位搭寬一塊兒,好歹能讓兩個人緊挨著平躺,不至于一個掛墻上。
宋時雨鼻間縈繞著淡淡的煙草味,很快就睡著了。
顧衛(wèi)峰看著他安靜的睡臉,默默的勾起嘴角。
他以為自己又會睜眼到天明,反正他都已經習慣了,可是看著看著,他雙眼開始打架,沒多長時間就倒在小三身邊,睡了過去。
宋時雨夢見了一輪大大的太陽,烤的他熱得不行,伸手去扯衣裳,卻怎么也扯不掉。
猛的一睜眼,看到的是一大片肉,熱乎乎,汗津津,宋小三抬手就是一推。
迷迷糊糊顧大個兒反射性施展擒拿手,一把扣住他的手就把人往身下壓。
“誒呦?!彼涡∪秃啊L鬯浪?。
顧衛(wèi)峰瞬間清醒,趕緊松開,低頭一看他的手腕都被自己抓出了青印子,不由的一陣內疚,然后又抓住給他揉手腕子:“你沒事吧。”
宋時雨疼得只抽氣,“你的手是大鉗子嗎?這么大勁兒。睡覺還抱人,以前沒這毛病啊?!?br/>
顧衛(wèi)峰一怔,我睡著了?
他低頭看看表,五點十分,他整整睡覺三個小時,沒有吃藥,沒有喝醉,沒有頭疼。
他不可思議的回想剛才的感覺,自己睡著了,簡直讓他不知道用什么來形容,哪怕只是三個小時也讓他渾身舒暢,神清氣爽。
“誒,跟你說話呢?!?br/>
“沒,沒什么,你睡得還好嗎?”顧衛(wèi)峰放輕力道揉著他細白的手腕子,都不敢使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有給弄個青印子出來。
“不好,熱死了?!北贿@么個大塊頭抱著,不熱死都是命大。
顧衛(wèi)峰笑笑,這才笑的更開朗了一點,“我也不知道,估計是地方太小,沒擠著你吧?!?br/>
“算了,不跟你計較。”宋時雨抽回被他揉半天的手,紅彤彤的一片帶著隱隱的青,調侃一句“警覺性還挺高的,這部隊沒白呆?!?br/>
顧衛(wèi)峰再次勾了勾唇角,他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是他警覺性最低的一晚。
其實他平日里坐這趟車跑貨,從來都是一晚上一晚上的不合眼,反正他不吃安眠藥不喝的爛醉,就絕對睡不著。這一點他誰都沒告訴。要不然怎么能讓兩個戰(zhàn)友一起看一個包廂的貨,自己看一個,就是那兩個戰(zhàn)友都以為是他警覺性高,誰都不知道其實他是完全不睡覺。
他現在就算十天半個月算不睡覺旁人也根本看不出來,整個人還是精神抖擻的樣子,可其實內里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是硬撐著罷了。
每回跑完貨回去他都得靠著酒精藥物入睡,第二天等來的就是頭疼欲裂。
睡與不睡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可現在他睡著了,自己睡的,沒吃藥沒喝酒,頭不疼不說,還格外的清爽,這種舒坦的感覺他以為自己再也享受不到,可現在突然降臨了,這讓他的心情好了不止兩個點,去買早飯都哼著小曲。
“誒,老大今天心情很好?!?br/>
“看出來了,臉上還掛著笑呢?!?br/>
“我都一年沒見過他笑了,你真看見他笑了?”
“嘴角勾著,肯定是笑?!?br/>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r/>
“可不是?!?br/>
兩個跟顧衛(wèi)峰一起干的年輕小伙子一本正經的討論著,讓一邊的方家明很是摸不著頭腦:“那個顧大哥不常笑?我看他脾氣挺好啊。”
“脾氣好?你從哪兒看出來的?”葛有根一臉驚恐。
“對啊,你不覺得他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冷冰冰的,還是生人勿進的那種?”王兵進一步解釋道。
“不會啊,宋時雨那么擠兌他他都沒生氣,不像脾氣不好啊。”方家明完全沒有領悟到他們的形容,他們說的是一個人嗎?
“還有人敢擠兌老大?”
“我必須去認識一下?!?br/>
“對對?!?br/>
“認識誰呀?”正說著,宋時雨洗完臉跑了過來。
“你?!狈郊颐鞔舸羰钦f。
“你們好,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宋時雨,顧衛(wèi)峰朋友?!彼螘r雨笑的一臉陽光燦爛。
“王兵?!甭愿邏岩恍┑哪贻p人說。
“鄭有根?!遍L得有兩分小帥的另一個小伙子說。
“你們都是顧衛(wèi)峰戰(zhàn)友吧,他在部隊怎么樣?”宋時雨開始跟他們嘮家常,主要就是打聽顧衛(wèi)峰這幾年近況。
兩個人紛紛表示顧衛(wèi)峰厲害,我們的老大,“在部隊那是沒得說,不管是格斗槍械訓練,還是出任務我們班長絕對是這個。”帥小伙鄭有根豎起大拇指。
“就是出來做生意都讓我們漲見識,沒想到老大還有這一手。要不是老大,我們怕是早回家種地去了?!蓖醣a充道。
說起老大,這兩個是沒口子的夸,那敬仰佩服打心底里冒出來,半分假都沒有。
宋時雨笑著聽他們說,誒呦那個心里舒坦,跟自己辦了好事似的,用簡單的一個詞就是臉上有光。
他是頗有一種我家孩子初長成的自豪感啊。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這一年的變化,“就是老大這一年多嚴肅多了,整天沒個笑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壓力太大,畢竟我們好幾個兄弟跟著一起討生活,全靠他經營,說起來也實在是過意不去?!?br/>
“你們還有其他人一起?”
“嗯,還有幾個戰(zhàn)友負責盯著貨,我們輪番跟著老大跑線,就是老大常年不休,我們都替他累得慌。”
“誒,時雨,我看你在他心里不一般,要是能勸勸你就勸勸老大,這么拼身體會受不住?!?br/>
“我,不一般?不是跟你們都一樣,好朋友?”
“那哪能一樣,在部隊時老大心情好了就說他小兄弟宋時雨啥啥啥的,你可是我們班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