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流茵愣了半響,忽然開口道:“杏兒……我本與你說過我不是這世上的人,如今我也有了回去的眉目,想來眼下這姑蘇也回不去了,我要去這山下弄清楚一事!”
杏兒神色一震,眼瞼垂下來,坐在床沿邊緊緊握住蘇流茵的手問:“小姐……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又開始說胡話了,你是世子府里的主母,本應是能回去的!”
蘇流茵仿佛是不解其意,囁嚅道:“我該怎么跟你說呢?我這樣說的話就沒有幾人信過,這人的性情怎么又是說變就能變的?”
杏兒看著蘇流茵的面容,小心翼翼的說道:“這便是我家小姐……怎么會是旁人,小姐你最近說話越發(fā)糊涂了!”杏兒說著不由得伸出手來去探她的額頭。
蘇流茵的眉頭微蹙,輕輕拿下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問道:“杏兒……我待你如姐妹,并不想騙你,你仔細想想自我落水后做的事,說的話,還是以前小姐的模樣嗎?”
杏兒一臉訝異的看著她,低下頭回避她的目光,道:“小姐待杏兒真切,旁人我不知道,但是杏兒對小姐是真心實意的,無論小姐你說什么,你終究是杏兒的小姐!”
蘇流茵扶額一陣無奈,好言勸慰道:“杏兒,你聽我說,待我下山以后,不知回面對怎樣的處境,我也要去探尋屬于我自己的人生了,孩子我倒是不擔心,他終究是世子之子,只是我擔心的是你們,下山后你們回姑蘇吧,錢財都會給足你們,你們也不必做下人,自己好好的生活吧!”
杏兒一臉惶恐跪下道:“小姐……你是不要杏兒了嗎?杏兒說過的一輩子都要跟著小姐,小姐說的話,杏兒也相信,無論你是誰,對杏兒都是有恩情的……”杏兒說完又是哭泣。
蘇流茵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王妃的死與皇宮有關,而星辰他們也沒有看見遺體,只說在皇宮里死去了,要想弄清楚這些,必須踏入龍?zhí)痘⒀ㄈチ?,才能知道那王妃究竟是死了還是消失了,雖然只是碰了一把古琴便來到這世界,可是她研究了那琴三年也沒有結果,還是說根本就不是因為那琴,還是那個奇怪的人,奇怪的是她怎么想也想不起他的面容來。
蘇流茵有些艱難地起身,道:“你快起來……我身子也不方便,我早已說過,不要動不動就這樣!”她說著一手扶住腰,又伸出手來挽起杏兒,動情之下不覺腰間酸楚又多了幾分力,便假意哎呦一聲叫了出來,急的杏兒連忙起身扶住蘇流茵道:“小姐……”
蘇流茵裝作身子很不舒服地說道:“下次也再也不許這樣!”
杏兒一臉擔憂地看向蘇流茵,道:“杏兒這就去請大夫來,都怪杏兒疏忽,才讓小姐遭了罪!”
見著杏兒焦急的模樣,蘇流茵于心不忍,輕聲笑了起來,“只不過是腰間略有些酸楚罷了,瞧把你唬的!”
杏兒見蘇流茵突然這般轉了笑臉,又氣又急地踱了幾下腳,扭過身去便不再理會她!
蘇流茵滿臉憋笑地拉過她的手,好言勸慰道:“好了……我知道杏兒你的心思,我若不這樣,你怎肯起來?”
……
屋脊之上,星辰看著滿天的星光,慚然若失地說道:“皇上這樣做,通緝蘇蕭戰(zhàn)一事,又免了蘇氏一族的官職,若是茵兒妹妹知道了,只怕這場面不好控制!?”
段楚翊神色轉瞬冰冷:“世事皆有榮辱衰敗之時,皇上要的不是他們的命,而是至尊無上的權利,他這樣做無非也是為了他們交出那件東西罷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旁人救不了他們。只是父王之死,我一定要讓那賊人付出代價!”男人說著露出凄涼無奈的神情來。
少年有些淡然地說道:“這恩怨情仇何時了??!”
段楚翊語氣森冷道:“我精心設計的這一切就是要為母親和父親報仇,那些人皆是再無可恕了。”
“你都是要做父親的人了,一直這樣挺身犯險,可值得這樣?”星辰扭過頭來盯住男人的俊朗的臉龐,“茵兒妹妹和孩子都是無辜的,如今你這樣一手操縱,可有想過以后你該怎么面對他們,況且她應該知道她父母和兄長的境況!”
段楚翊看著少年清澈的眸子嘆息道:“你的性子像母親,總是太過仁善,眼下形勢已定,這樣對她和孩子才是最好的局面!”
星辰心中微有不忍,還想說什么,卻被男人制止: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事情還未了結,我現(xiàn)在沒有辦法抽身,茵兒和孩子就拜托你了,這是我最后一次拜托你的事!”
星辰想到蘇流茵說起的那些離奇的事情來,現(xiàn)下想著也是荒誕不經(jīng),見著段楚翊一臉誠懇的模樣,他只帶著笑意隨口道:“照顧茵兒妹妹本是我和她之間的情分,無需你多言!”又想著他仿佛全不知蘇流茵說起的那些事情,可是仔細想想也覺得也好像有理有據(jù),心知自己說出去卻也會被當作瘋子吧!雖微感蹊蹺,也并不往心里去。只說道:“既然來了,為何不休息一番,再過幾個時辰天也要亮了!”
男人望著對面房間里那微弱的燭光清淺一笑道:“若是她無法入夢,我又怎敢獨自一人貪睡?”
少年的目光凝在他臉上,眼中的疑惑愈發(fā)深沉:“從小到大,你的心事我怎么也猜不透!”
男人淡淡道:“來日方長!”
少年沉默了良久,方才說道:“還是兒時的你更加可愛一些!”
段楚翊啞然失笑道:“如今可又是兒時的模樣,一切都變了!”
少年起身踮足立于屋脊,看著遠處有些漆黑的群山掩映在竹林之間,略顯傷神地說道:“兒時平靜的日子早已經(jīng)過去了,以前母親在時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山里的日子的舒適自在,都想著要去山下玩,母親便會給我們做許多在集市上沒有的小玩意?還給我們講過許多有趣的故事……”
少年說著微微一愣,對,母親說的一些故事?也是荒誕離奇的,若是她也知道這些?少年忽然覺得自己心緒雜亂,隨即說道:“我有事需要靜下來想一想!”
目送星辰出去,男人獨自在屋脊上坐著,最后才慢慢消失在剛剛出現(xiàn)的地平線上。
……
杏兒半夢半醒之間問道:“小姐……這天兒才剛亮,昨兒你一夜未睡,怎么如今又要起來了,這樣你的身子可怎么辦?”
蘇流茵整整衣衫道:“你就趕快睡吧!我這白日里睡了,夜里才不好睡,天天在這床上躺著,也不自在!快睡吧!”說著又一臉溫柔地摸了摸杏兒的頭。
杏兒微微一愣,仿佛不曾想到蘇流茵這般舉動,有些羞澀地說道:“小主慈心,奴婢定會好好睡覺!”
蘇流茵見著杏兒一臉羞澀的模樣,想著這丫頭還是這樣可愛,笑道:“罷了,罷了,你這孩子快睡吧!我就走一會兒,到時候身子累了也好來歇著!”
杏兒見著蘇流茵向門外走去,心中哀嘆,覺得很冤,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說道:“小姐……你只不過比我大三歲而已,怎么能叫我孩子呢,你這有違倫理!不可取,不可??!罰你抄寫《女誡》一百遍!”
“……杏兒,你在說什么?”
“嗯?!”杏兒猛然一驚,一睜眼卻發(fā)現(xiàn)自家小姐依舊近在咫尺,一張傾國傾城的顏容正在自己眼前搖晃,正瞪著好看的眼睛看著自己,
“小——”
正要再次喊出“小姐”二字,杏兒卻突然停滯。
“小姐……你不是要去外面走走嗎?怎么又回來了?!”
正直著腰桿看著杏兒的美貌女子,嬉笑著說道:“好啊……杏兒你內(nèi)心原來對我頗有不滿??!看來你這瞌睡也醒來了,你可真是一只懶蟲,日上三竿了還想著睡覺,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說這些話時,蘇流茵便來撓杏兒的胳肢窩。
“小姐……我錯了,你撓了我吧,夫人又不在這里,沒有誰能罰你抄寫這《女誡》,你再這樣,這女人之中的孔夫子就要來抓你來了……”
聽到杏兒說這些話,蘇流茵愈發(fā)得意,這小丫頭片子,看來是完全清醒過來,竟然也在這里來打趣自己,便又開始撓了起來!
“小姐……你快停手啊……您看,青姨回來了”
今天的蘇流茵心里很痛快,又好像回到當初在姑蘇那些時日的模樣!
“還敢騙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姐……”
蘇流茵聽著熟悉的聲音,如同大夢初醒,卻還是愣愣怔怔,沒怎么反應過來,“青姨……青姨!”
青姨在蘇流茵與杏兒打鬧的時候站了片刻,見她莽莽撞撞、懵懵懂懂的模樣,便忍不住過去扶住她,卻是欲言又止。
“青姨……你終究回來了!”蘇流茵歡喜地握住她的手,又反復地看著她說道:“青姨……你的病都好了吧!”
杏兒也趕緊跳下床來,兩人圍住青姨,不斷地問長問短!倒是青姨覺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扶住蘇流茵說道:“小姐……你趕緊坐著吧!你這身子這樣,怎么還跟小孩兒一般!”
杏兒也附和道:“小姐就是這樣!”
到這時候青姨才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臉色一肅,啐到:“還有你……怎么也冒冒失失的,也不好好的照顧小姐!”
“青姨……你就不要再說了,趕緊坐坐!”蘇流茵挽著青姨道。
杏兒見青姨不再追究,也一陣輕松,趕緊過去問她最近山下發(fā)生了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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