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21

    聽不見，沒有任何聲音；看不見，沒有任何光線；嗅不到，沒有任何味道；說不出來，沒有任何言語；感受不到，沒有任何知覺。

    黑暗寂靜、沉默無聲、無知無覺，感覺不到痛楚，身在哪里？是死是活？

    什么都不知道，秀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他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還活著嗎？為什么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為什么接觸不到任何事物，為什么做不出任何的動作？

    秀樹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是一塊石頭，只有著單純的思維能力，自己睜開了眼睛嗎，抬起了手臂嗎，張開口說出話了嗎，這些都不知道。一團(tuán)又一團(tuán)的疑問徘徊在思緒中，一個又一個的念頭浮現(xiàn)在腦海中，沒有任何的答案。

    被長久的黑暗與寂靜包圍著，察覺不出時間的流逝，只是感覺好漫長，漫長的好痛苦，一種思維上的痛苦。

    秀一呢，他在哪兒？還活著嗎？秀樹不愿意去回想，不愿意去想起黑暗來臨之前那悲慘的面龐。這一切只是個夢吧，噩夢或者是夢魘，或許當(dāng)醒來之后一切依舊。然而，越是不愿意去回想的記憶，越是喜歡浮現(xiàn)出來，一幕又一幕不斷地循環(huán)著，一次又一次的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思維。

    秀一長什么樣子呢，聲音是什么樣的呢，爺爺?shù)哪幽?，聲音呢?br/>
    突然間，秀樹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自己把這些忘記了，一點(diǎn)都想不起來，記憶也在逐漸地變模糊！思維能力在減緩，記憶不斷的衰退，此時的他仿佛搖擺在狂風(fēng)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一樣。

    “哥哥，我不會讓你死的……”

    一句無比熟悉的話在腦海中轟然作響，宛如九天之雷驚震天地，驚醒了將要昏沉而去的人。

    -----------------------------------------------------------

    放棄吧，這孩子不可能再恢復(fù)了！

    是啊，放棄吧，讓這孩子早點(diǎn)去轉(zhuǎn)世吧，這樣子實(shí)在太痛苦了，保持著這樣生不如死的模樣，太殘忍了！

    您老身體也不行了，還是多顧慮一下自己吧，讓他早一點(diǎn)解脫或許才是最好的。

    每一天，都會有鄰居這樣勸老人，卻怎么說都沒有用。

    “阿樹啊，下雪了，好大的雪。你看，一切都變作了白色，白色的天與地，白色的人與物……”老人弓著腰拄著拐杖站在窗邊，渾濁的眼睛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太陽不知道隱匿在哪里，灰蒙蒙的天空中狂風(fēng)呼嘯而過，掃起散落的雪花倒卷天際，隨其過后又有新的鵝毛大雪飄然而下，重新覆蓋到地面上，如此不知疲累不斷的重復(fù)著，渲染著一層又一層的純白之色，似乎想把一切的痕跡全部都掩埋掉。

    “七個月過去了，又到了冬天，你還記得去年和阿一堆的那個雪人嗎，當(dāng)時還被爺爺說它長得好奇怪呢，今年還要堆它嗎？它長什么樣的呢……”老人說到這里，抹了抹酸澀的眼角，過于衰老而導(dǎo)致記憶有些模糊的老人，已經(jīng)無法詳細(xì)的回憶起過往的事情了。

    剛剛清醒坐起身來的秀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悲酸的情景，不禁潸然淚下，這一切根本不是夢……

    “爺爺……”一聲爺爺叫出口，卻不知道該繼續(xù)說些什么，長時間沒有說話導(dǎo)致他的聲音無比沙啞僵硬。

    聽到這聲音，老人身影一僵，握著拐杖的手不住地顫抖著，帶著驚喜與不信之色回過身來，看到坐起來的孫子，良久之后喜極而泣。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跪坐在榻榻米上，爺孫二人抱頭痛哭。

    “阿樹……阿樹！真的是你，爺爺沒有看錯吧？爺爺是不是在做夢？”

    “……真的是我，爺爺，我們都沒有做夢！”

    “爺爺終于等到你醒來了！”

    難以想象的一幕令爺孫二人良久不能平緩下激動的情緒，等他們平靜下來，天色已晚，一老一小圍坐在火爐前輕聲地聊著。

    ……

    “秀一他……死了?！毙銟溆行┢D難地說出這句話，垂著頭不敢看爺爺。

    老人目光無神地看著火爐半晌，開口說道：“其實(shí)已經(jīng)想到了，只是不愿意去面對罷了……找了那么久都沒找到那孩子，早該想到了……”

    “對不起，我……”

    “不是你的錯，阿樹，你能夠活下來太好了，爺爺很開心?！?br/>
    交談了大半夜，秀樹知道了這七個月來發(fā)生的許多事情。從自己被找到帶回去開始，爺爺從最初的尋醫(yī)問藥到后來無可奈何，鄰里街坊的幫忙到最后的勸阻，其中之事一言難盡。至于隔壁巷子里的打鐵聲，早在四個月之前就消失了，從消失之后就再也沒有響起來，懷著滿心懊悔的憨厚漢子將自己的半身積蓄悄悄留給了老人便再也沒有出現(xiàn)，無人知其去向。

    秀樹心里很難受，這一切的發(fā)展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自己的預(yù)計，弟弟死了，自己卻活了下來，原本并沒有錯的鐵木大叔不知所蹤，其中誰對誰錯究竟如何根本說不清楚。躺了七個月的身體如同生了銹，活動了許久這才緩了過來，重新得見光明，重新感覺到這個真實(shí)的世界，秀樹不知道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悲。

    在布卷上畫了一幅秀一的全身像，秀樹手握著小刻刀，在一塊打磨過的大理石碑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刻著：朱雀院秀一之墓。

    大雪停后，秀樹攙扶著老人走向了櫻居里的陵墓園。因?yàn)闆]有找到尸體，所以秀樹建的是衣冠冢，將弟弟的衣服和鞋子放進(jìn)小小的石間內(nèi)，停頓了很長時間才鄭重地蓋上了石棺蓋，徹底封閉起來。

    他的身后，再也沒有那個調(diào)皮搗蛋的小尾巴了。閉著眼睛嘆口氣，秀樹心地空落落的，轉(zhuǎn)頭看著癡癡站著的老人，輕聲道：“爺爺，我們回去吧。”

    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老人慢慢向陵墓園外走去，周圍大大小小的墓碑在清冽的雪天里格外寂寥，冷風(fēng)吹過，帶起若有若無的一聲嘆息，不知是在為誰而感慨。

    回去的路上，老人悵然地對秀樹開口說道：“阿樹，給我也畫一幅畫像吧?！?br/>
    腳下微頓，秀樹點(diǎn)點(diǎn)頭道：“好，回去就給爺爺畫?！?br/>
    十二月十八日，冬至無雪，宜作灶、塑繪、行喪、詞訟、伐木，忌嫁娶、求嗣。這一天亦是裕良老人下葬的日子，這是秀樹來到尸魂界第四年的冬天。

    這一年，弟弟與爺爺先后去世，鐵木大叔不知去向，秀樹收拾了行李帶著莫名出現(xiàn)的一身靈力遠(yuǎn)遠(yuǎn)離開了櫻居里的居住區(qū)，也就是這個冬天，他下定決心要修行，進(jìn)入真央靈術(shù)院學(xué)習(xí)，然后成為死神。

    這就是十三年前所發(fā)生的，令一切發(fā)生改變的轉(zhuǎn)折點(diǎn)，也就是這一年讓秀樹走上了一條與初衷徹底背道而馳的道路。我們難以說清這究竟是好還是壞，只得感嘆一聲皆是造化命運(yùn)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