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蝎子已經(jīng)緩緩走了進來。
她依然穿著那襲藍色長裙,窄腰廣袖,別具風情。
她瞇著眼時也總像是在拋一個多情的媚眼,林仙兒卻只覺得后背汗毛直立。
林仙兒似乎真的很會看人,不只很會看男人,好像還很會看女人。
藍蝎子還什么都沒說,蝎尾也還藏在袖子下,林仙兒的臉色卻已經(jīng)比被十七八個孫小紅圍住還要白。
白得很不怎么好看。
即使是林仙兒這么個似乎連每一滴眼淚都要流出勾魂攝魄之美的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維持住完好無缺的狀態(tài)。
尤其在她很清楚地明白,這般找上門來的女人是不可能會被她打動的時候。
藍蝎子嘲諷一笑,都說這□□是武林第一美人,可褪去了做作出來的外皮,也不就這么回事:“伊哭就是為了你這么個□□赴死的?”
林仙兒的眼珠一轉(zhuǎn),蒼白的臉色似乎好了點,她咯咯嬌笑:“都說藍蝎子只愛大漠風沙,卻沒想也有千里迢迢入中原的時候?也難怪呢,伊哭雖然面皮一般,性子也是又冷又臭,可卻也真是個‘好男人’呢!怪道藍姐姐你都舍不得……”
“藍姐姐”三字一出,藍蝎子不拿蝎尾的手已經(jīng)抽了出去,林仙兒臉上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臉頰立刻腫起來一大片,嘴角亦有血絲溢出,她卻渾不在意,只是笑:
“你打我,是因為伊哭?那你知不知道,我頂多只是用了伊哭幾夜,姐姐就是閑臟,多給他洗洗也就是了——不過姐姐風流韻事滿武林,想來也不會嫌棄這點,伊哭與姐姐在這方面似乎頗有默契……只是啊,若是他知道你的新駢頭居然就是殺了他的人,還傻乎乎地上門來找我的茬,不知道會不會在地底下氣個跳腳呢?”
藍蝎子冷冷看著她:“你說伊哭是李尋歡殺的?”
林仙兒柔弱點頭,她當著李尋歡的面撒謊居然半點兒壓力也沒有,卻是吃準了李尋歡對阿飛的用心,那是寧可自己背下這黑鍋,也萬萬不肯讓這只蝎子盯上阿飛的。
一想到李尋歡被當面栽贓也只得咽下,林仙兒就興奮得眼睛都亮了。
她雖然恨不得李尋歡死,卻也不愿意他跟在別的女人身邊。
她不愛李尋歡,林仙兒從來不愛任何男人,可李尋歡到底是唯一一個能無視她誘惑的男人。
在連荊無命、呂鳳先、上官金虹……這些江湖人絕對不相信會栽在一個女人身上的男人都一一收羅在裙下,呂鳳先雖活猶死,上官金虹與荊無命曾經(jīng)奇妙契合的腳步韻律也出現(xiàn)了破綻……
林仙兒越發(fā)相信沒有自己征服不了的男人。
唯一一個李尋歡……她要他死,卻不肯看到他與別的女人為伍。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心態(tài),基于此,林仙兒只要一想到李尋歡辯無可辨、被藍蝎子拼命追殺的狼狽,就忍不住要大笑三聲。
但很可惜的是,她遇上的是一只先遇上了謝氏夫妻的藍蝎子。
藍蝎子常年久居大漠,與李尋歡并沒有什么交集。即使聽說過此人信義之名,藍蝎子也不是個肯相信男人承諾的女人。若非謝梓瀾和無花兩個給她的感覺實在深不可測,深不可測到她不認為他們會在這樣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是那個、對她這樣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說謊,而李尋歡也用自己的飛刀證明了他擁有不需敷衍藍蝎子的實力……
這只蝎子說不定真的會被林仙兒說動。
但很可惜的是,雖然藍蝎子更相信李尋歡這樣一個成名多年難得高手有能力殺死伊哭、遠甚于伊哭會死在阿飛那個縱然有些名聲也迅速沉寂的少年手下,林仙兒卻慢了一步。
有時候小小的一步,便足以致命。
縱然林仙兒猜對了藍蝎子對伊哭其他情人的漠視——這個藍姑娘確實是難得一個“即使我要獨占一個男人,也犯不著殺死他的女人”的奇葩,她對伊哭更是連那點兒*上的獨占都不屑于有,便深信世上惟有她是他重傷之時能托付后背的人……
藍蝎子確實不屑因為林仙兒將伊哭勾引上床就要殺她。
但林仙兒卻估算錯了另一點。
藍蝎子不屑她,卻不能坐視她將伊哭的生死視若兒戲。
她之前真的不該和孫小紅說太多的。
孫小紅當然也不該和她多說,可孫小紅多話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將一場決戰(zhàn)變成一場兒戲。但林仙兒多說的結(jié)果……
藍蝎子一把拎起林仙兒的衣領(lǐng),左一掌、右一掌,啪啪啪都打在林仙兒臉上:“你說要和人比征服男人?你說要和人比誰能在一夜之間勾引到更多愿意為之做生死決戰(zhàn)的男人?你很得意是不是?哄著那群傻子為你赴死?你很滿足是不是?看著那個傻子隨你幾句話就挑得輕敵赴死?你……”
她幾乎是說一個字就打一巴掌,把個最會舌綻蓮花的林仙兒都給打得說不出話來。
當然,就算林仙兒還有力氣狡辯也沒有用。
藍蝎子不算什么聰明絕頂?shù)娜宋,可她能從一介孤女混到如今這般地位,能沒點兒腦子?李尋歡也不知道伊哭之死的詳情,可藍蝎子只要一想想她為伊哭收尸時請仵作推斷的死亡時間,再加上李尋歡提及他最后一次見到伊哭時的情景,聯(lián)系林仙兒之前擠兌孫小紅時的洋洋得意……
還能有什么不明白呢?
伊哭不算是個很看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但也不是個很執(zhí)著于看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林仙兒這樣的尤物,即使和伊哭的獨子丘獨有些牽扯,可又不是準備正經(jīng)兒納進門的,誰在乎是不是父子倆都鉆了同一個洞?
若藍蝎子身為男子,說不定將這□□洗洗干凈,也要上幾次看看是不是真那般*呢!
特別是在敗給了李尋歡之后,以伊哭那性子,就算明知道兩人排名差了好幾人,也必深以為恥,并且暫時不會想見到藍蝎子的。
因為藍蝎子不只是他在重傷之時愿意交付后背的女人,他也希望自己一直是藍蝎子心目中,無論何時,都可以交付后背的男人。
伊哭當時又還不算真的重傷,若是真重傷了,無論面子上如何不好看,他肯定也要回藍蝎子身邊還能安心休養(yǎng)的;但他既然不算重傷,就越發(fā)不想看藍蝎子。
而正好的,林仙兒當時就在左近,這么一個打罵起來半點兒不需要心疼、也不在乎她想法、偏偏還挺能勾引男人的女人,可不就是上上之選?
只不過伊哭倒霉,遇上了當時已經(jīng)給林仙兒哄得團團轉(zhuǎn)的阿飛。
林仙兒很可能便是用擠兌孫小紅時那種興奮,一種期待男人為她拼殺個你死我活的興奮,也許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借阿飛的劍殺伊哭,她只不過是根本不在乎誰死誰活而已:只要那些男人是為了她拼命、為了她爭斗,那么不管是誰能活下來,又或者都活不下來,這女人都一樣興奮、滿足。
藍蝎子只要一想到伊哭是為了這么個女人死的就惡心!
可恨的卻是伊哭那死鬼早被她燒成灰了,要想再拉出來撓幾把出氣都不行!甚至連眼前這個女人,都因為答應(yīng)了無花那讓阿飛清醒過來、活得更痛苦的計劃而不好一蝎尾殺了,只得這樣啪啪啪,左一掌、右一掌!
藍蝎子擅使毒,但她殺人靠的可不只是毒。
她的手勁也大得很,打得又快,百八十個巴掌如狂風驟雨般落下,即使林仙兒在養(yǎng)護自己的身體上有著獨特的秘法,這時候一掌如花似玉的俏臉兒,也腫得比豬頭還難看。
謝梓瀾也真的想起吃豬頭了。
雖然對于豬肉腥膻,大唐貴人們是從來不屑一顧的,連天策府那群高大全渣,在軍費那么緊張的情況下,除了為心愛的馬兒攢錢買好馬草的時候外,都輕易不屑吃的,苗疆人卻都沒那么多忌諱。
謝梓瀾更是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忌諱、什么是隱忍的。趁著藍蝎子打疼了手暫歇的空擋,她盯著林仙兒那種“紅光滿面”的臉蛋看了半晌,忽然贊嘆:“我終于知道什么叫‘臉腫得像個豬頭’了,原來這句話真的不是夸張的形容,而是這么形象的寫實!”然后吸溜了一下口水:“我想吃豬頭了。骨縫里頭的肉特別有嚼勁,而豬頭皮更是油而不膩啊……”
無花寵溺一笑,也不去和她細說并不是沒個做豬頭的手藝都能有朱老八那么好,爽快點頭:“好,我給你做!
大濕第一次下定決心從廚藝上頭突破素齋的限制。
反正良人也嫁了,崽崽也揣了,雖然矯情也是一種修行,但也不需要太拘著自己。
大濕還是挺懷念葷腥肉食的味道的,不然也做不出那樣幾可亂真的素雞素魚素牛肉。
他只不過還是很矯情地看那讓阿謝想起豬頭肉的豬頭不順眼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豬頭肉什么的,大濕瞬間接地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