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新當(dāng)家人
翌日清晨，睡的迷糊中，就被窗外的嘈雜聲驚醒了。
我翻了身子，不滿道：“芷嵐、水佩，誰在外面吵吵鬧鬧的？”
實在是太吵了，我睡眼惺忪的坐了起來。昨晚，林老爺和九王爺喝了不少，非得要我陪酒。我坐在九王爺身邊，他時不時的就湊到我面前故作的樣子，惹得幾位夫人全都看笑話。
繼而，我一不做二不休的懶得理睬他，不停的灌酒，把自己弄暈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卻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總之，之后發(fā)生的事我全都不記得了，直睡到現(xiàn)在才醒，還是被外面的人吵醒的。
芷嵐和水佩聞得我尖銳的聲音，沖進來道：“二小姐，外面是雜役房的掌事管媽媽和養(yǎng)生房的掌事薛媽媽，說要來給二小姐請安。”
“哦？”我睜開眼睛，唯有詫異，“她們來是要賄賂我的吧，指不定是給我些好處，好讓我在六月份的時候為她們家哪個親戚說情，同意入府做丫鬟什么的?！?br/>
人多的府里就是嘴雜，不過是林老爺昨晚宣布的命令，今早這么快就都聞到風(fēng)聲了。
話一完，水佩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二小姐人都還沒見，怎么會知道兩位媽媽要說什么呢？”
“不是要賄賂就是要拉攏，以前這兩位媽媽我沒什么過節(jié)，也只見過一兩次，連人是什么樣都分不清，不見也罷。你們?nèi)ゴ虬l(fā)了她們?！?br/>
芷嵐道：“真要打發(fā)了，怕是不好。這兩位媽媽平日都是常往二夫人那走動的，這要打發(fā)走了，薄了面子，只會說二小姐小瞧了她們。過會要去二夫人那告狀，也不好交代?！?br/>
芷嵐行事謹(jǐn)慎，顧慮周全，她是長期伺候二夫人的，對林府的形勢和人都比我熟。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我這才剛上任玉福臨，要把她們打發(fā)了，府里人還都以為我恃才傲物，蹬鼻子上臉不成。
不過，她們都是伺候二夫人的，我現(xiàn)在還是二夫人的義女，這當(dāng)頭，我還不能同二夫人的人有過節(jié)。
心里權(quán)衡過后，我站起來道：“水佩去吩咐她們到外廳候著，芷嵐伺候我更衣?！?br/>
“是?！避茘购退逍χ槔饋怼?br/>
芷嵐一面為我梳頭，一面道：“二小姐的失憶還沒全好，奴婢就先說說管媽媽和薛媽為人，摸清底細(xì)才好應(yīng)付?！?br/>
我轉(zhuǎn)頭而笑，“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我正想問問你，她們的來頭和脾性，你就給先說了?！?br/>
“奴婢只是想著二小姐能得老爺賞識，掌管玉福臨這么重要的擔(dān)子，不可太隨性了?！避茘褂朴迫坏囊恍?，“二小姐雖是年輕，難免不懂這些內(nèi)里，奴婢跟在二夫人身邊伺候良久，許多事看在眼里，耳濡目染的多有了解些?！?br/>
我點點頭，覺得把芷嵐從百口橋請到我身邊來，實在是很明智。
“府里都知道誰要能掌管玉福臨，也就意味著會成為了林府的當(dāng)家人。不過，林府一直都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共同主持中憒?？赡壳袄蠣斖蝗蛔円?，也許日后握有林府大權(quán)的不是大少爺，就是二小姐了。她們這刻來意欲明顯。”
我默默的聽著，看來她頗有打算。
“二小姐太年輕，大少爺又無意掌管，她們只會覺得你們二人好糊弄。林府又多的是攀高走低的人，這面她們來拉攏二小姐，也許過會就去雪梅軒了。奴婢的意思是，不可得罪也不給欲求?！?br/>
我高深的回頭緊盯著她靈眸丹唇的臉頰，她全都說到我心坎里，不可得罪也不給欲求，就是敷衍過去，不要承諾什么，也不能讓她們看出我是個容易說話的主，但態(tài)度上對她們的尊敬很有必要。
怡然的想了想，看著她，我輕聲詢問，“芷嵐，實話說你覺得我應(yīng)該爭嗎？”
芷嵐聞言手一僵，默視我片刻，良久才堅定道：“奴婢斗膽，二小姐不該放過這樣一個機會?！?br/>
我的笑容一凝，略有些不自然，“你是怎么想的？”
她遙遙注視著銅鏡中的我，矮了身子，緩緩道：“二小姐在林府的眾多丫鬟中也不算太漂亮，只有這雙眼睛十分靈動。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不簡單，之后果然如此。二小姐可能不知，我是如何進府，又做了多少努力才能從一個小丫頭，花了五年的時間成為二夫人跟前的貼身大丫鬟？”
她無限喟嘆，繼續(xù)道：“奴婢想說的是，二小姐只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成就了他人一生都不可做到的，當(dāng)中的艱難只有二小姐清楚?，F(xiàn)在，有這么好的機會，無論是不是陷阱，都該放手一搏?！?br/>
芷嵐目光清越，放在我肩膀的手賦予了力量。
我唇角微揚，笑道：“我明白了，你說的也正是我想的?！?br/>
她笑了笑，又說到了正事上，“雜役房的掌事管媽媽，她為人算的上很熱情，因雜役房比其他幾房的活都要累，所以她總會在二夫人跟前提人手不夠，要增派人手之類的。今日她來或許還會提到這點?！?br/>
她頓了頓，“至于養(yǎng)生房的掌事薛媽媽，她為人比較苛刻，養(yǎng)生房是六房中比較難做的一房了，府里的花草鳥魚都要靠她們養(yǎng)殖，必須要有技術(shù)，她則說府里分派的例銀不夠，欠缺好的飼料，每每養(yǎng)死了些動植物，都會找這個借口?！?br/>
我微微冷笑，大致上明白了二位。說來說去，也就是要為各方謀取好的福利，只不過這福利真是進了掌房里，還是進了她們自己的腰包就不得而知。
立起身子，我輕聲而笑便出去回回這二位。
管媽媽身形微胖，發(fā)福的身子只要一笑，連眼睛都看不見了。布滿肥肉的滿月臉上，凍瘡印記也十分明顯?？粗龢O具喜樂的臉就忍不住想笑。
另一個薛媽媽則是截然相反的樣貌身材，她十分高挑，且很瘦，瘦的一絲贅肉也看不見，特別是臉上，顴骨突出，下顎緊繃，一看就屬于刻薄的樣貌。
因二人同時站起身子，不需介紹就可以認(rèn)出來。我笑道：“二位媽媽大駕光臨，可清平才剛睡醒，失禮之處，望二位媽媽見諒?！?br/>
“哪里哪里?！惫軏寢尰炭值溃骸笆俏覀冊绲搅耍蓝〗闶旅?，等會也沒事的，能喝到這的茶也是福氣啊”
我抿嘴一笑，看了看外面的日頭，都午時了還早呢？
“不知二位媽媽此刻來看清平，有什么事嗎？”
“也沒多大的事，以前啊，知道二小姐失憶了，許多事都不大記得了，老奴也一直惦記著這回事?？衫吓恢泵?，沒空來看看您。趁著今日氣候好，特意托人從家鄉(xiāng)摘了何首烏來給二小姐補補，據(jù)說，這土特產(chǎn)特別補腦，多吃吃，沒準(zhǔn)記憶也就恢復(fù)了。”管媽媽笑的慈愛善目。
我微微頷首，“管媽媽實在太客氣了。我的失憶癥連溫伯伯都說不好治療，又過了這么久，不指望能全好。”
“那怎么成呢？”管媽媽不以為意，“二小姐還小，不懂事，這失憶癥可大可小的。聽我家鄉(xiāng)的一老中醫(yī)說，失憶像是堵塞了腦里的什么神經(jīng)，現(xiàn)在只是不記得過去的事，要嚴(yán)重起來發(fā)作了，那就連昨天的事都不記得啦”
管媽媽激動的一拍大腿，“二小姐這一定要聽老奴的，常言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呀，乳燕，還不把何首烏拿出來給二小姐看看?！?br/>
喚作乳燕的丫鬟長的白白凈凈的，很文靜的一個姑娘，她拿著籃子遞給芷嵐，芷嵐再給我看看，掀開蓋在上面的紗布，真是挺大的一個何首烏。
“喲？”不做聲的薛媽媽這會才怪里怪氣道：“我當(dāng)是什么寶貝呢？剛才就要你給我瞧瞧，作死也不肯，原來是這珍藏的何首烏呢？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瞧見過，今日倒長了見識。”
她挑了眼睛直勾勾的望了幾眼，又道：“二小姐真該好好嘗嘗的，這玩意絕對是好東西，保您吃了還得想要?！?br/>
薛媽媽一開腔氣氛就有些古怪了，話里藏話，針對的是管媽媽。
管媽媽也毫不示弱道：“說到寶貝，我這落魄貨哪里就有你的多。平時瞧你省吃儉用的，那寶貝都珍藏著，怎么也不拿出來顯擺顯擺？”
我平心靜氣的依撐著手，算是明白剛才外面的吵架聲了。
“我哪里會有寶貝了?！毖寢尩闪说裳郏澳阋舱f了我省吃儉用，這都是無可奈何啊。養(yǎng)生房那么多的人要養(yǎng)，除了人要養(yǎng)，那些花啊樹啊魚啊什么的全都要養(yǎng)。它們吃的比我們?nèi)硕家?，我能有什么轍，不節(jié)儉點，怎么養(yǎng)活府里的這些東西?！?br/>
薛媽媽攤手說了一通，我朝著芷嵐眨眼，她說的沒錯，這二位媽媽一定會提到這些事。
我只能當(dāng)作是充耳不聞，聚精會神的關(guān)注著籃子里的何首烏，問向管媽媽道：“管媽媽，您也知道清平過去也就是個丫鬟，還沒吃過這好東西，也不知要怎么做才最有效，管媽媽給我說說清楚的?！?br/>
“這……”管媽媽有些猶豫，看了眼薛媽媽，才轉(zhuǎn)而看著我道：“二小姐您不必費心，何首烏我待會要乳燕燉好了就送過來。她們都是機靈的，辦事又有效率，雜役房有這幾個丫頭可省了不少事。但就是她們太能干了，這也得做，那也的做，老奴我都是心疼的舍不得，每日看她們起早貪黑的忙，沒睡過好覺，老奴的心里也不踏實?！?br/>
管媽媽眼角閃了點淚花拉著乳燕的雙手，神色凄涼。
我本蓄了笑意聽著，待得聽完，神色已經(jīng)黯沉了下來。
兩人都好生厲害，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都給轉(zhuǎn)到她們的事了，我一雙嘴也斗不過她們兩雙嘴，看來今日要解決的事有些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