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房子一片死寂,離開客房沒多久,我開始聞到一股腐敗的味道飄散在空中,味道越來越濃,源頭似乎來自一樓。
我往樓下看去,雖然二樓有燈,但一樓仍舊漆黑一片,仿佛被一面透明的厚墻擋住,燈光絲毫不能涉足其下的黑暗。
旋轉(zhuǎn)樓梯的中心像張開大嘴的野獸,我越看,越覺得那里的空氣也在卷成漩渦,莫名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
路央旗在我眼前打了個響指,我的意識從那漩渦中脫離出來。
“不要看?!彼嵝?,有了先前多次被蠱惑的經(jīng)歷,我馬上意識到那片詭異的黑暗也是別有用心的陷阱,馬上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往下看。
我們又來到閣樓,紀一露已經(jīng)在那里等著,呆呆看著椅子上的舅舅發(fā)愣。
我們?nèi)敕康膭屿o驚醒了她,她從書櫥旁滿是灰塵的藤椅站起,藤椅上的灰塵依舊還在,她的動作并沒有在上面留下半點痕跡。
“要開始了嗎?”紀一露小聲問。路央旗向金鈺勛點頭,金鈺勛一反往前的嬉皮笑臉,把旅行包放到角落的地上,用路央旗晚上畫的符紙燒出的灰燼,仔細且迅速地在閣樓中央畫出一個巨大的陣。
他搬來肖韓身邊的小木柜,拉到陣中央,從旅行包里掏出一個小罐子,打開,又掏出一個玻璃小瓶,把里面的灰狀物體全數(shù)倒入罐子。
三支未點燃的長香直直插在罐子中,三小沓符工整擺在桌面上。金鈺勛沿著陣的邊緣,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立一根白色蠟燭,又在前方數(shù)十公分處畫一個圈,于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個方位各立一根黑色蠟燭。
準備工作完成以后,金鈺勛遞給路央旗一把黑色小刀,轉(zhuǎn)身讓紀一露站到法陣和外圈之間,自己退到法陣一邊。
路央旗拿著刀走到肖韓前面,在他脖子下方的囊上劃了一個大大的“t”字,肖韓整個身體抖了一下,霎時囊的創(chuàng)口冒出一股黑煙,一股濃烈的腐臭氣味傳了出來,我和金鈺勛都不約而同捂上嘴鼻。
黑煙冒完,創(chuàng)口處開始流出粘稠的水,隨后被破開的囊癟了下來,軟垮垮地下滑,我得以看到里面驚悚的一幕――
一個女生的頭耷拉著嵌在囊里面,頭發(fā)上全是囊分泌出來的液體,粘成一撮一撮,臟亂不堪。女生的臉慘無血色,雙頰深凹,眼睛緊緊地閉著,面露痛苦。
雖然她的樣貌走形得慘不忍睹,但仔細辨認,還是可以認出她就是站在我們旁邊的紀一露……
紀一露看到自己的身體,踉蹌后退好幾步,死死咬著下唇。
她的表情不是震驚,而是看到自己慘烈模樣生出的不忍。
路央旗劃出創(chuàng)口后,在囊里紀一露的額上貼了一張符,手指又在柜子上的香上劃過,長香燃了起來。
干癟掉的囊皮很快再次膨脹,并慢慢往上生長,似乎企圖恢復,然而在黃符的作用下,囊皮每恢復一點,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削弱開來,反反復復一直沒有辦法重新愈合。
路央旗用方巾細細擦拭小刀,把擦拭干凈的小刀遞給金鈺勛,這才抬頭看紀一露:“說吧。”
紀一露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身體微微顫抖,半晌才問:“我……真的能說嗎?”
“嗯。”路央旗肯定道。
這時,腳下忽然傳來劇烈震動,樓底轟隆作響,隨即一聲怪異的長嘯從遠至近,一股腥風灌入閣樓,洶涌席卷向我們!
“起?!甭费肫斓ǖ厥帜蠓ㄓ。谡b法訣,隨即閣樓中央的法陣金光熠熠,白色蠟燭無火自燃,一個一模一樣的金色法陣懸浮而起,在腳踝上方順時針緩慢旋轉(zhuǎn)。
法陣邊緣形成一道幾近透明的淡金屏障,將腥風全數(shù)擊散。路央旗雙手變換印契,陣外的黑色蠟燭燃起幽藍的火,其上的圓圈泛起藍光,把紀一露保護在中間。
他手一揚,柜子上其中一沓黃符齊齊飛起,在面前成排列開。十多張符紙在他的手勢下迅速變換位置,最后排列成一個圖案,路央旗在食指上咬了一下,將一滴鮮血按在中央的符上,瞬間,圖案幻化成一只金虎,嘶吼一聲往樓下奔去!
“時間有限,長話短說?!甭费肫煸俅蚊嫦蚣o一露。
終于一個故事在紀一露的快速敘述下,在現(xiàn)場還原。
原來,紀一露曾是一名靈異小說作家,年紀尚輕的她因為突出的個性以及絕妙的文筆在小說界中名聲大震。
某個暑假來臨,遭遇靈感危機的紀一露得知舅舅一家從國外回來,買下了傳聞中受了詛咒的豪宅。
為了自己的寫作事業(yè),紀一露決定假裝不知情,向舅舅舅媽申請同住一個假期,疼愛她的舅舅一家馬上一口應下,并在隔天就把她接到新家。
原以為傳聞多于事實的紀一露入住第一天便遇到各種怪事,之后,恐怖的事情層出不窮,她和舅舅一家在提心吊膽中不堪重負,即使從豪宅中搬離,也還深受詛咒糾纏。
紀一露把所有的過錯歸咎于自己的任性和隱瞞,為了彌補舅舅一家,她奮力尋找真相,最后卻發(fā)現(xiàn),在這詛咒的背面,舅舅才是罪魁禍首,他不僅是詛咒的起因,還把他的家人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紀一露的舅媽和表哥相繼死亡后,舅舅才幡然醒悟,然而無盡的悔恨讓他被囊鬼寄生,在他失憶之后,囊鬼直接吞噬掉舅舅,又以紀一露的自責和悔恨為食,發(fā)展至今天。
紀一露說完自己的故事,眼里吧嗒吧嗒滴落。路央旗問:“那樓下的東西呢?”
紀一露忍住自己的哭聲,猶豫了一下,回答:“樓下那個東西,就是房子的詛咒之源……”
詛咒之源?
說時遲那時快,樓下傳來痛苦的虎嘯,腳下的地板又劇烈震動起來。隨后,閣樓的樓道口探出數(shù)條黑如石墨的氣態(tài)“觸手”,路央旗見狀,用第二沓符紙幻化成一只金獅,金獅一聲獅吼將觸手震了回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