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殿里抄錄著書籍，心中卻懸記著菊豆。去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回到了永安堂。
丁香正在廊下看著采茵煎藥，看見舒娥回來，迎上去笑道：“今日回來的好早！”
舒娥雖懂醫(yī)理，卻不辨藥味，只覺得滿院藥香，卻不知是什么藥。走過去問道：“什么癥候，御醫(yī)說了沒有？”
“便是熱傷風(fēng)，又中了些濕暑風(fēng)邪，御醫(yī)說雖然看起來病得甚重，其實癥候本身卻是不打緊的。過去這幾天便好了?！倍∠阏f道，接著又笑：“御醫(yī)倒也真是勤謹(jǐn)，前日忙，昨日又忙了一日，忙得都抽不出空兒來，今日剛過了早飯便來了?！?br/>
“那不是我剛走便來了嗎？”舒娥問道。
丁香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診完病取了藥，回來便煎上了。頭和藥【中藥加水第一次煎成的藥】已經(jīng)讓她喝下了，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著了。這是二和藥【二煎藥。即將煎過一次的中草藥，再次加水煎成的湯藥，亦省作二和】?！?br/>
“煎藥須得頭和兒和二和兒煎好摻勻了，再分次喝下。你這樣先喝頭和兒，再喝二和兒，前面的力量大，后面的力量小，便不合用藥之道了?！笔娑鸨鞠肴タ淳斩梗牰∠阏f已經(jīng)睡了，便不去打擾她。
“你說得這些，醫(yī)診都交代到了。只是好容易看了病，心急著讓她服藥。”丁香笑道。
“頭一次吃，藥力重些倒也不妨?！笔娑鹫f著蹲下身不去，看著藥罐子里面的藥，“這些發(fā)散解表治療外癥的藥物，不宜多煎，武火煎沸以后，頭和再煎一刻時間，二和藥半刻時間便夠了。”說著問采茵道：“有多少時間了？”
丁香笑道：“這永安堂便只有你一個人是關(guān)心她的！又是火候又是時間，昨日還要自己裝病讓我們?nèi)フ埲A醫(yī)官，若不是孫娘子及時勸住，今日你便只好躺在床上裝病了……而且還要一病幾日……”
“舒妹妹生病了嗎？”丁香和舒娥正在說笑間，身后傳來一個柔和溫暖的女子聲音。后門上此刻沒有人，想是都出去了，這人也不知是何時進(jìn)來。
舒娥認(rèn)得這個聲音是楊美人，忙迎將上去，笑著說道：“楊姐姐怎么來了！我并沒有生病，不過是說一句玩話。”
楊美人看了舒娥一眼，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穿越歸來最新章節(jié)。但這神色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了，楊美人臉上依舊是她那和煦溫暖的笑容。
舒娥請楊美人到了正廳坐下，丁香忙奉上茶來。
楊美人未語先笑：“真是一件盛事！八月十五日，太后和皇上要邀請八大王的王妃，和鄧國、魏國兩位大長公主進(jìn)宮一聚。太宗皇帝的子女，還有八大王和兩位大長公主在世，只是這些年八大王一直有病在身，不常進(jìn)宮，國宴家宴，皆是一概不能赴約。聽聞今年王爺病勢轉(zhuǎn)輕，太后再次邀約，王爺仍是不能進(jìn)宮，便請王妃進(jìn)宮一敘。今年過年的時候，偏偏鄧國大長公主又病了，不得進(jìn)宮……”
舒娥只聽到“八月十五日”，便已經(jīng)愣住了。
八月十五日，確有一件盛事。
三少爺然諾，便要與尚家之女完婚。
“八月十五……”舒娥無意地重復(fù)了一遍。
“是啊，正是人月兩團(tuán)圓的好日子！”楊美人沒有注意到舒娥的失神，仍舊笑吟吟地說道：“今年又來了你們八位妹妹，后宮端的是熱鬧許多。太后心中高興，特囑咐我，要將歌舞一節(jié)布置妥帖。”
“今日才剛六月初一，離八月十五，不是還早得很嗎？何必……這樣匆忙……”舒娥心神恍惚地說著，八月十五，離今日還有兩月半。那一日，還早得很，還遠(yuǎn)得很，最好，永不要到來……
“舒妹妹在家時想必也有耳聞，魏國大長公主府上的歌姬舞姬是東京城最有名的。更有一個名叫虞娘的舞女，當(dāng)年更是御前一舞，名動天下。當(dāng)年未進(jìn)宮時，我隨母親到駙馬郴府赴宴，有幸目睹虞娘的舞姿。那樣的舞，這讓人詞窮了……”楊美人眼波流轉(zhuǎn)，笑語殷殷，臉上帶著無比的贊賞和向往之意。
舒娥只是怔怔地望著門外，晃眼的陽光似乎已經(jīng)變成了八月十五的月色。
“只是這位虞娘，正當(dāng)盛年之時，便嫁人生子，后來我進(jìn)了宮，有一年也是中秋，她隨魏國大長公主進(jìn)了宮，嗯，那時候大長公主還是冀國大長公主。但那時虞娘已然成了舞姬們的教習(xí)，聽聞她已經(jīng)生了一女?！睏蠲廊藳]有發(fā)現(xiàn)舒娥的異常，兀自興高采烈地說著。
舒娥聽到嫁人生子，卻更是觸動心事，低低嘆了一聲。
“妹妹嘆什么？”楊美人笑問道。
舒娥微微一怔，輕笑道：“我只嘆自己沒有福分，見她一面……”說完這句，自己也不由得癡了，自己口中這個她，絕不是楊美人贊不絕口的舞姬虞娘，但是自己也分不清楚，開口說話的時候，心中想的，究竟是三少爺然諾那個“他”，還是他的未婚妻子的那個“她”。舒娥心中苦笑，罷了，分辨不清楚，卻又何必執(zhí)著去分辨。八月十五之后，他二人夫妻一體，自己，卻是不得見了。
“妹妹不用嘆！我所以急匆匆地專程來找妹妹，便是要告訴妹妹這個好消息！”楊美人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讓人看了心中舒暢。
“難道那位虞娘也會一同進(jìn)宮嗎？”丁香為楊美人續(xù)上了茶，忍不住驚喜地插嘴問道。楊美人這樣的稱賞，兼之她臉上會說話一樣的笑意，早已經(jīng)感染得丁香心中癢癢的充滿向往。
“丁香姑娘真是容易知足呢！”楊美人端起茶碗飲了一口，笑著對丁香說道：“難道你就不想看看虞娘名動天下的舞姿？”
“她……楊美人是說她……”丁香又驚又喜。
楊美人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宮外傳來消息，說是虞娘中秋之夜進(jìn)宮獻(xiàn)舞。聽過虞娘大名的著實不少，但真正見過本人的卻不多，見過她跳舞的人，更是少的有限。因此消息傳來，人人都十分歡喜?！闭f著笑向舒娥：“舒妹妹，你高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