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宅。

    薛蟬衣開了筆記本。

    視頻那頭浮現(xiàn)起阿寶天真的臉，蟬衣一萬次慶幸她沒有把阿寶帶回來，雖然兩地分離，讓她牽腸掛肚，但是，也讓她覺得安全。

    絕對不能讓厲長風(fēng)知道阿寶的存在！

    她也沒有想到這么快就會撞上，在她原來的想法里，厲長風(fēng)并不是個多么關(guān)心時尚的人，榕城社交圈雖然小，但是撞上的幾率并不太大，沒想到——想到那個酷似自己的小野模，蟬衣心里一陣混亂。

    她問過何超許繁弱的消息，何超回答說沒有消息。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當(dāng)初那么愛她，不惜讓她給她代孕。

    “我們?nèi)ピ嚮榧啞！焙纬d頭頭地過來和她說。

    蟬衣微微一笑，說：“好?！?br/>
    何超對她很好，這就夠了，不然呢，不然她還能奢望什么？她的前半生嫁給了她愛的人，是什么結(jié)果？

    有人肯愛她，保護她，也保護阿寶，她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何家經(jīng)營服飾，有自己的婚紗店，何氏的設(shè)計師也給設(shè)計了好幾款送上門來，奢華的，別致的，讓人眼花繚亂，但是蟬衣不想這么興師動眾，建議直接去店里選一款合適的就好。何超也拗不過她。

    蟬衣進試衣間，導(dǎo)購跪下來給她清理后擺，蟬衣在鏡子面前仔細看婚紗上的皺褶，忽然頸后挨了一下——

    她哼了一聲，暈了過去。

    “怎么這么久？”何超有些奇怪，蟬衣是個很果斷的女子，很少有這么猶豫不決的，“我進去看看——”

    “何總不能去——”

    何超沒有聽店長的勸告，直接掀起門簾走了進去，一片混亂和狼藉，而他的未婚妻，無影無蹤。

    “厲長風(fēng)！”半晌，何超攥拳吼了一聲。

    何超恨得咬牙切齒的時候，蟬衣已經(jīng)在厲宅悠悠醒轉(zhuǎn)過來，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shè)，熟悉的氣味，她有片刻的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在夢中。

    有人推門進來：“夫人醒了？”

    “張媽——”毫無防備地，蟬衣脫口喊了一聲。

    “蟬衣，你還要否認(rèn)你是蟬衣嗎？”有人忽然出現(xiàn)在面前，蟬衣抬眼看去，看見厲長風(fēng)英俊的面孔。

    英俊，但是憔悴，憔悴得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厲先生——”

    “你還叫我厲先生——”

    “厲先生你聽我說……”蟬衣急中生智，說道，“厲先生確實認(rèn)錯了，但是阿超和我說過厲先生和尊夫人的故事，連同……張媽，因為他說得十分細致，所以我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厲先生，你確實認(rèn)錯了?！?br/>
    “不可能！”厲長風(fēng)走近她，他的氣息籠罩她，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蟬衣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很生氣，是我不對，都是我不對，我知道錯了，我只想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重新——”

    “厲先生……請自重?！毕s衣慢慢地說，慢慢地打斷他。

    她不知道這三年里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她確實死在了三年前。死得透透的了。就算是眼前這個人，就算是她傾心愛過的人，她再愛他，她也沒有辦法再接受他，更別說把自己的孩子拱手相讓了。

    沒準(zhǔn)他一早就是在打孩子的主意。

    “蟬衣，”厲長風(fēng)看著她防備的眉眼，心里一點一點開始疼痛，“你要怎樣才肯承認(rèn)你是蟬衣？”

    “我沒有辦法承認(rèn)，我不是她。厲先生對于尊夫人的感情令人感動，但是我還是希望，厲先生能把我送回去，阿超找不到我，會著急的?！?br/>
    她始終不疾不徐地說話，就好像她真的不是薛蟬衣，她真的就是那個叫單云的陌生女人，她生在巴黎，長在巴黎，在巴黎與何超一見鐘情，所以隨夫來到榕城，準(zhǔn)備結(jié)婚，她說“阿超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她未另外一個男人擔(dān)心，而不再是為他。

    厲長風(fēng)恍惚想起三年前的舞會，她急匆匆地沖進來，額上微汗，他后來知道了來龍去脈，知道她當(dāng)時有多牽掛他，所以才這樣輕易上當(dāng)，就為了阿咪語焉不詳?shù)钠灾徽Z……那時候她心里眼里就只有他。

    而現(xiàn)在——

    現(xiàn)在她平靜地看著他，眼睛里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也許那是真的，蟬衣真的死了，那之后所有……不過是眉目上的相似，不過是他的幻覺，不過是……

    不過是他不肯放手。

    厲長風(fēng)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說：“不，你就是蟬衣?！?br/>
    就算她不是，他也當(dāng)她是，不然——何以慰藉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