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源宗依附于椌榕神樹廣袤的蔭蔓,宗宇范圍連綿百里,包羅萬象。
也就是說,整個汨羅江北岸有椌榕樹的地方,都是靈源宗的宗門范圍。
宗門內(nèi)有數(shù)萬修士,更有無數(shù)依附于宗門的修真家族。閉上門看的話,整個宗門就像是一個可以自給自足的小世界。
有提供丹藥的靈藥師、有修繕道袍的靈冠師、有冶金鑄煉的靈械師、也有普普通通的農(nóng)家漢。
當這些匯集到一起,就會很自然的形成市場,也會形成某些秩序。
這一天,
白一朵拖著尚未康愈的身體,來到宗門后山一間木屋前。
木屋門前人來人往,行色匆匆,有的難掩興奮,有的麻木地繃著臉,有的失落沮喪。
這是第三仙域靈裕山任務領取處,完成任務就可以獲得數(shù)字或是銀錢,除了魔獸谷獵殺魔獸,領取任務是仙域弟子維持生計的無二之所。
在這里,每天都會有各種生活百態(tài)的任務待領取,根據(jù)提供任務的委托人頒布的獎勵,吸引無數(shù)修士來此淘金。
白一朵排了半個時辰的隊,走進木屋,一個童子打扮的男孩打了個哈氣,倦態(tài)的揉了揉眼皮,遞給白一朵一個鐵卷。
“這是今天早上,歐陽家族的管事送來的任務,任務獎勵10銀錢……”
“才10銀錢?”不等童子說出任務內(nèi)容,白一朵就不削的擺擺手:“太少了,換一個吧!”
童子也不厭煩,可能這種事在他這里司空見慣,看也沒看白一朵一眼,重新拿起另一卷任務。
“這是林家前天中午發(fā)布的任務,任務獎勵800銀錢……”
“800銀錢?”白一朵咽了咽喉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這個好,快拿來我看看?!?br/>
但是展開鐵卷,白一朵臉色一沉,趕緊將鐵卷丟給童子:
“算了算了,我才15歲,還不想送死!”
“誒?有沒有任務簡單、獎勵豐厚的任務呀?實不相瞞,我最近手頭緊……”
童子終于抬起臉看了一眼白一朵,揉了揉鼻子,踮起腳,在貨架上取來另一個鐵卷。
“劉寡婦家的羊丟了,主人很著急,日落前尋回,獎勵50銀錢。”
白一朵心里忖度一番,覺得這個任務比較簡單,獎勵也不算少,挺適合自己。
“好吧,就這個了!”
墊付5銀錢的保證金,白一朵順利的接下任務。
以前也跟著哥哥來這里接過任務,但是哥哥都是挑粗暴危險的那種,比如去野狼谷屠殺狼群、去百蛇林捉響尾蛇、去天靈池剝鱷魚皮……
所以有哥哥在的時候,白一朵衣食無憂,生活質(zhì)量不會消遜他人。
然而現(xiàn)在情況不同,哥哥還在閉關,他失去了經(jīng)濟來源。
……
在一片藤花絢爛的山坡上,一頭才露出小拇指長犄角的綿羊,小腦袋抵著樹根,偏執(zhí)的撞著。
小羊身上錯亂地纏繞著藤蔓,紅色藤花殘損一地,白色羊毛染成了紅色,在烈陽下顯得壯烈悲慘。
紫菱花的藤葉下暗藏倒刺,不慎誤入的話,很容易被勾住,藤條綿軟多刺,越是掙扎,纏繞的越是緊實,強行掙脫的話,難免皮開肉綻,。
小羊就是陷進了這樣的困境中,身上纏著帶刺的藤條,哀怨的拿小腦袋四下亂撞。
白一朵找了一上午,直到正午十分,才來到這片花海粉飾下的紫藤林。
“小綿羊,原來你躲在這里?。俊?br/>
抹一把額角的汗水,白一朵喜出望外。
“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好在終于找到了!50銀錢呀!你有這么值錢你自己知道嗎?”
白一朵難掩激動,搓了搓手心,迅即的沖了過去。
粉色的華碩、纖細的藤蔓、翠綠的枝葉、
白一朵還以為這是牽?;?,直到被勾住胳膊,用力一拽,隨著撕拉一聲,衣袖被扯了下來。
而更慘的,是胳膊上一道道血淋淋的劃痕。
白一朵哀嚎一聲,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這是什么鬼東西,全都是刺呀……”
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魯莽了。
“好在發(fā)現(xiàn)的及時,要不然……”
然而,剛這么想著,忽然山坡上傳來一聲熟悉的咆哮。
“白…一…朵……”
烈陽高懸,白一朵抬起頭,就看到刺眼光暈中,一襲白裙長發(fā)展展的女子。
女子踏空而來,劍指蒼穹,帶著萬鈞雷霆,氣勢滔天……
此女子,正是納蘭錦月。
“白一朵,原來你在這里???”
“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好在終于找到了……”
白一朵干澀的咽了咽喉嚨,看著怒氣縈繞的納蘭錦月,小心臟撲撲亂跳。
“額……納蘭師姐,你怎么來了?別過來,你可千萬別過來……”
“哼!你也知道害怕?”
納蘭錦月輕哼一聲,錦袍招展,勁風獵獵,帶動漫天花塵,鋪天蓋地的俯沖而下。
“不過害怕的晚了!今天,我納蘭錦月定要將你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帶著滔天怒意,納蘭錦月似銀色光芒,須彌而至。
白一朵甚至來不及提醒,就看到?jīng)_進藤花林中的納蘭錦兒身體一頓,后者花容失色,本能的撇回頭。
但是她的速度太快了,才意識到情況不妙,下一刻,只聽撕拉一聲,白色錦袍脫離嬌軀,成了一條條藤蔓上支離破碎的碎布。
而那吹彈可破的玉膚上,血痕交錯,幾條帶刺的藤條纏在腰腹上,無數(shù)小刺勾住了最里面的衣服,岌岌可危。
盡管如此,白一朵還是差點流出鼻血,暗罵這個納蘭錦月是個妖孽!
倩姿娉婷,豐滿妖嬈,偶有春光時隱時現(xiàn)……
“納蘭師姐,我都告訴你了,千萬別過來,可你不聽呀!”
“這下可好,那么漂亮的錦袍,就這么沒了,敗家呀!”
白一朵為她的錦袍惋惜,喟然長嘆,可雙手卻馬不停歇的扯開糾纏的藤蔓,一步一步的往里挪。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女人太記仇,招惹不起呀!
納蘭錦月銀牙緊咬,蹙眉看了看自己的困境,揮動利劍。
可是,紫菱花似乎有著靈性,越是想要快刀斬亂麻,越是被瘋狂牽扯,無數(shù)帶刺的藤條蠕動著滕頭向納蘭錦月包裹而來。
很快的,納蘭錦月就氣竭的停下了步子,再看白一朵,發(fā)現(xiàn)他正不徐不疾的往前挪移,不一會的功夫已經(jīng)走過去一大截。
納蘭錦月這才冷靜下來,目光微凝,思考稍許后收起了寶劍,學著白一朵的樣子一條一條的掀開刺藤。
“白一朵,你給我站住……”
白一朵心頭一慌:“納蘭師姐,我還有任務要做,日落前必須完成,挺急的,沒時間招待你?!?br/>
“誒?你看,這里風景挺不錯的,要不師姐你先歇一下,欣賞欣賞美景。不用那么著急的,等我交接了任務,一定去納蘭家族府邸給你找外援?!?br/>
納蘭錦月強忍著滔天怒意,雙手迅即的掀開一條條刺藤,臂腕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
只見她銀牙緊咬,漂亮的秀眸里燃燒著熊熊火焰。
“白一朵,你先是炸我丹房、又是害我中那種毒、今天又令我落得如此狼狽?!壹{蘭錦月發(fā)誓,與你不死不休!”
白一朵只覺得委屈:“誒?納蘭師姐,今天這事怎么能賴我呢?我好心提醒過你的,是你自己硬要沖進來,我也攔不住呀!”
白一朵覺得自己委屈極了,而且真要追溯起來,前面的罪名也是無妄之災。
但納蘭錦月恨意正濃,才不管這些,只覺得眼前少年可惡至極!
眼看納蘭錦月越來越近,白一朵心慌,腹誹一番,更加賣力的撕扯藤條。
盡管如此,偌大的紫菱花海,想要走出去也是需要費些時間的。
從烈陽高懸,一直折騰到暮色黃昏,白一朵抱著懷里亂撞的小羊,終于挨近了紫藤林的邊緣。
這時看一眼雙手,早已千瘡百孔觸目驚心,衣衫更是不整,襤褸間污染著血色的花汁,如沐血般悲慘凄狀。
終于,白一朵跳出了這片噩夢般糾纏的紫菱花海,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很忌憚身后的納蘭錦月,抱著小羊絲毫不敢停留,往山坡外逃逭而去。
“納蘭師姐,我真的急著去交接任務,先行告辭,來日宗門相見定然以禮拜會……”
眼看咫尺外的白一朵就要逃走,納蘭錦月臉色一沉,霎時間慌了陣腳,本能的沖了出去。
只是兩三步的距離,沖出去自然可以,但是……
只聽呲啦一聲,白一朵轉(zhuǎn)回頭,一股滾燙的血液翻涌奔騰,脖子都紅了。
納蘭錦月后知后覺,驚叫一聲背過身去……
“白一朵,快給我滾……”
眼淚都快出來了,納蘭錦月腦子里是空白的,手足無措,面紅耳赤。
“額……”白一朵知趣的避開目光,啐拳輕咳一聲:“一會讓我站住、一會讓我快滾,你們女人可真麻煩!”
白一朵攏了攏懷里的小羊,有心再瞄一眼,可還是打消了念頭
剛走出幾步,身后又傳來納蘭錦月焦急的聲音:“喂……”
“我怎么辦呀?”納蘭錦月帶著哭腔問,
原本憤怒的聲音變得軟弱又無助,
白一朵腳步一沉,哀嘆一聲,想著把衣不蔽體的納蘭錦月一個人扔在在這里也不合適,想了想,轉(zhuǎn)回頭……
……
“白一朵、白一朵~”
陡然睜開眼睛,就看到蝶羽髏焦急的推搡自己,
“我嘞個去,髏女士你怎么可以在這個時候叫醒我呢?我正要……”
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他白一朵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可以期待著看見納蘭錦月玉膚呢?
但蝶羽髏愁著臉說:“白一朵,主要是我不叫醒你不信呀,你快看你的寵物……”
一扭頭,就看到紅毛狐貍躺在地上抽出,口吐白沫,
“她是怎么了?酒精中毒?……嘛的,孫萬良家的酒鋪賣假酒!”
蝶羽髏皺了皺眉:“白一朵,她不會死吧?等你契合靈脈成功,是不是表示著她就得消失?”
白一朵一愣,著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還以為不用靈體獻身就可以契合火脈,都沒想過紅毛狐貍本身就是火脈靈圖,契合成功,靈體要以何種方式存在?無非是殺雞取卵,無非是看雞和卵哪個更重要罷了。
“火脈,對我真的很重要!”看著口吐白沫的小狐貍,白一朵陷入了兩難。
五脈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如果在以前,他或許不會在乎紅毛狐貍的死活,就像對待小烏龜,拿水淹拿火烤,壓根沒把他當成一個生命。但是對于紅毛狐貍,卻有種很特別的感覺。
“也不知道為什么契合的幻境中總是出現(xiàn)納蘭錦月,難道納蘭捷在煉制五脈童子的時候,和納蘭錦月有什么關系?”
忽然想到司婆婆說過,五脈童子的煉制每年都要供奉一個女嬰,而納蘭捷煉制了一百多面,那么就是一百多個女嬰,
“他從哪里弄來那么多的女嬰?”
正思索著,蝶羽髏忽然問道:“白一朵,要不放棄吧,我看你挺喜歡你這個寵物的,”
“我必須得到火脈靈圖,我的狐貍也必須不能死!”白一朵說道。
“這不可能吧?”蝶羽髏說。
然而白一朵目露堅毅:“我要試試。”
“怎么試?”
“我要單獨進入幻境,在沒有紅毛狐貍的情況下在宗門里找到納蘭錦月?!?br/>
“可是,幻境里的你沒辦法同步意識,就像是一個看客在看著別人的人生,你要怎么去操控或者說影響事態(tài)發(fā)展呢?”蝶羽髏越說越覺得不可能,提醒道:“想要契合火脈就不需有所犧牲,這是必然的,白一朵,你沒得選?!?br/>
白一朵陷入了沉默,愁眉不展,
沉吟許久,終于像是想通了什么,目光更加堅毅:“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會是納蘭錦月,契合火脈和她有什么關系?想了很多種可能,但好像都站不住腳。隨意,我需要一個答案?!?br/>
“什么答案?”
“深藏在我內(nèi)心里的一個答案!”
蝶羽髏不能理解,看著奄奄一息的紅毛狐貍,又看向毅然決然的白一朵,嘆息一聲說道:“白一朵,既然你決定了,我們現(xiàn)在又有足夠的時間,那么小狐貍交給我,你去吧?!?br/>
“根據(jù)之前的絕倫,這一次我一個人進去,應該會出現(xiàn)杜靈兒。所以,等我再醒來應該就有答案了?!?br/>
說罷,白一朵毅然決然的走到油燈前,向灰毛狐貍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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