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槐樹妖本是精靈一族的,也是誠心修煉一直到能化成人形,從沒犯過什么過錯,不知什么原因,他化成人形之后便離開了神靈大陸,去了人間,在一戶人家門前落地成根,每日以槐樹的形象為那戶人家遮陽擋雨。
只是后來,那槐樹被那戶人家給砍掉了,并且被一把火給燒了。槐樹妖已經可以脫離本體自然是沒受到什么傷害,就是寄居的本體被燒毀了,槐樹妖傷心之下離開了那戶人家的門前,轉而去了一處樹林里,但沒過多久,那戶人家的主人找到了那片樹林,看到和以前自家門前一模一樣的槐樹,大驚失色,便請了有些道行的道士來,做法事企圖把槐樹妖給趕走――他們認為那槐樹不吉利,會招來災禍,所以槐樹妖躲不過,又被傷害了一次。本來不慎被那道士傷了,槐樹妖既生氣又傷心,又親眼看著自己寄居的槐樹再次被燒掉,心里開始不平衡起來,便生了報復的念頭。
那戶人家也是活該,對著一棵樹趕盡殺絕不算,因為害怕樹林中還會出現(xiàn)槐樹,竟然一把火給點著了整片樹林。
此后槐樹妖開始記恨人類,時不時就去那戶人家家里搗亂搞破壞。那戶人家相信鬼怪之說,害怕那槐樹妖會再回來,再加上家里總是莫名其妙的出一些亂子,便懷疑是槐樹妖回來搞鬼了,于是請了法師來,做了一場法事,企圖將槐樹妖捉住。
要說也是那槐樹妖倒霉,受傷回來時正撞上那法師布下的法陣――要說那法師也是有些本事的,三層法陣,硬是將他困住了,然后……結果就知道了,槐樹妖被害,還是被他曾經為其遮風擋雨的人家害死的,于是心生怨念,怨魂墮入了魔道,為了能留住形體好去人間報仇,他和魔族的人簽訂了契約,也就算是半個魔族人了?!?br/>
前來匯報的小土地絮絮叨叨的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念叨清楚了,而后微微俯身,長嘆一聲道:“仙上,請恕小仙多嘴――那槐樹妖本就是含冤枉死,殺人償命,自古有之,更何況他是精靈一族,被凡人害死,那個凡人犯了重罪,卻沒受到懲罰,反倒是槐樹妖被仙上給……一掌拍散了魂魄……這……”
“土地你的意思是,那槐樹妖因為一己怨念而枉害其他無辜人的性命,是天經地義的了?”月瀟似笑非笑的看著小土地,手指還帶著節(jié)奏一般敲著桌面,好像是在等著土地的回答。
“這……”土地一時語塞,那槐樹妖枉害了其他無辜人的性命是不假,可冤有頭債有主,怎么也不該只由槐樹妖受了懲罰呀!他是一方土地,是親眼看著那槐樹精靈落地生根慢慢長大的,這感覺就像是在自己身邊慢慢長大的兒子,突然有一天被人害了,兒子的怨魂回來報仇,卻被打散了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了。那些害死兒子的壞人卻依然好好的活著。這這,不公平??!
土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斟酌再三,還是大著膽子開口了:“回仙上,小仙的意思是……冤有頭債有主,槐樹妖固然做錯了,可害他的人還沒有得到懲罰,這實在不公平??!”
“公平……呵?!痹聻t忽然冷笑一聲,“不知土地要的公平是什么樣的?”
土地身上冷汗涔涔,可還是本著為槐樹妖伸張正義的精神開口道:“回仙上,小仙以為,仙上應該把槐樹妖的魂魄給重新聚起來,無論是叫他入畜牲道還是依舊為花草樹木重新修煉,都好過魂魄盡散不得善終的結果。還有那些凡人……也總該受到懲罰……仙上不能厚此薄彼……”
“好一個厚此薄彼。”月瀟收起笑容,冷臉道,“你可知我為何將他魂魄打散了?”
“小仙不知。”土地聽出他的語氣不善,連忙屈起小短腿跪下了,“還望仙上告知一二?!?br/>
月瀟的眼神很冷,落在土地的身上,卻好像看到了那日的情景――――
那日花顏喝醉了,跑到烈火亭找他,抱著他嚎啕大哭,哭了半天不見收,委屈的跟什么似的。月瀟沒法,只好施法叫他睡著了,然后將他帶回了自己的寢殿。
一躺在床上,花顏就自己醒過來了,見到月瀟,直接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他不叫走,嘴里還念叨著“我害怕啊”、“你不能走”啊之類的醉言醉語,還撲進他懷里委屈的直哭,問他哭什么,也不說,哼唧哼唧半天也說不明白。弄的月瀟甚是頭疼。
哄到最后,花顏硬是要拉著月瀟一起睡覺,拉扯半天,月瀟還是屈從了――嗯應該是喝醉了的花顏力氣太大了,上仙也敵不過,所以半推半就哦不,迫于妖神大人的淫威之下,月瀟真的任由花顏抱著他,同床共枕睡覺了
睡著的花顏也不老實,踢被子——雖然神仙也用不著非要蓋被子睡覺,但月瀟還是怕他會亂動再滾下去,于是隨手變了床被子出來給他裹上了。然而妖神大人的睡姿實在是不敢叫人恭維,月瀟剛給他裹上,他就開始嚷嚷著嫌熱,雙腿一瞪麻利的將被子給踹了下去,然后由于慣性自己也跟著被子一起掉了下去。
月瀟無奈,只好將他再抱上來,然而情景重現(xiàn)——妖神大人似乎很喜歡打滾,滾著滾著就滾下了床,然后抱著被子在地上呼呼大睡。
“行了,別再睡了,醒醒了!”月瀟來了脾氣,捏著他的臉想叫醒他。誰知花顏哼哼兩聲,伸了胳膊順勢抱住了月瀟的脖子。
月瀟登時僵住了。
花顏的呼吸有些急促,帶著些酒氣的、灼熱的氣息若有若無的噴灑在他的耳邊,很委屈似的哼唧了一聲:“我想吃蓮子羹,你給我做?!?br/>
月瀟渾身都僵住了。
“你你方才說什么?”月瀟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來。
花顏沒再回話,卻往他懷里蹭了蹭,小貓似的蜷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了。
直到懷里又傳來平穩(wěn)的呼吸聲,月瀟這才敢動了動胳膊,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他。
“花顏?花顏?”月瀟試探的叫了兩聲,見他沒反應,這才確認他是真的睡熟了。不知怎么,他緩緩的松了口氣,僵硬的身子才漸漸舒緩了過來。
就在月瀟準備起身將他抱到床上時,懷里的花顏忽然動了——他伸出手,雖然是閉著眼睛,可極其準確的摸上了月瀟的臉,嘟噥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然后微微抬起了頭來,像是要對月瀟說什么話。
月瀟自然地低下頭問:“你說了什”
話音戛然而止,月瀟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天崩地裂,冷靜如他,此刻卻不知冷靜究竟是個什么東西了——就好比沉寂了萬年的火山,在此刻毫無預兆的徹底迸發(fā)了。
花顏仰頭親了親他的嘴角,又親了親他的臉,像是覺得不滿意似的,更努力的仰起了頭來,準確無誤的覆上了月瀟的雙唇。
毫無章法的亂舔亂咬一通之后,又意猶未盡的親了親他的臉,這才滿意的歪在他肩膀上,又睡了過去。
月瀟的三魂七魄就像煙花似的,倏地炸開了,冷靜如斯的月瀟仙上,頭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大腦空白一片。
他低頭,神色復雜的看著睡過去的花顏,許久,他低啞著聲音問他,又或許是在問自己:“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
花顏是喝醉了,喝醉了的人說的話,做的事,怎么能相信?他哪里會知道自己做了這等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又或者,花顏是把他當成了別人
月瀟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好像心底里的什么東西就快要壓制不住了——他苦笑一聲,睜開了眼睛,而后微微低頭,溫柔的、小心翼翼的含住了花顏的薄唇。
反正他喝醉了,在醒來之前,根本不會記得現(xiàn)在的事情
是他先來撩撥自己的,既然來招惹了,那就要承擔后果
月瀟麻痹著自己,有些痛苦又有些歡愉的親吻著花顏,動作溫柔的好像懷里的人是上天入地都尋不到的稀世珍寶。
——在月瀟心里,花顏也確實是這樣的珍寶。上天入地,難以尋覓。
“仙上?仙上?”小土地叫了好幾聲,有些納悶,“仙上走神了?”
月瀟猛然回過神來,目光凌然的看向小土地,這眼神里,竟然帶了一絲絲殺意。
小土地嚇得身子一軟,連忙伏在地上解釋道:“方才仙上說到為何要殺了那槐樹妖,卻不知為何走神了,小仙這才斗膽叫了仙上回神,仙上息怒!”
月瀟迅速恢復了常態(tài),掩飾似的輕咳了幾聲,“你想知道原因?”
小土地叫苦不迭,心想哪里還敢問原因啊!現(xiàn)在能讓他立馬滾出去就是謝天謝地了,他不傻,他可不想因為知道了什么仙家密辛而被滅口。
估計那槐樹妖就是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秘密,觸怒了月瀟,罪加一等,槐樹妖不死誰死?要想秘密永遠是秘密,那就只能讓知道這秘密的人永遠都不能開口。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土地還真的猜對了一些
只不過事實上,那槐樹妖不是不小心知道了月瀟的秘密,而是他化成人形之后,故意躲在了烈火亭里,像是知道花顏會喝醉了去找月瀟一樣,于是好巧不巧的,烈火亭里月瀟和花顏做的那些事,就被他看了個正著。
知道了這么大的秘密,槐樹妖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凡人但凡是有了一點把柄在別人手上,就要受制于人。那不知月瀟仙上的把柄落在了他的手上,是不是連仙上也能憑他差遣了?
然而想象總是美好的——月瀟豈是能任人威脅的?在察覺到窗外的動靜時,月瀟第一時間困住了槐樹妖,本想著要把他關押起來——用小精靈不守規(guī)矩擅闖烈火亭這一個名頭就夠了,可偏偏就在這時候,殿里的花顏卻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走到外面,見到月瀟在“為難”一個小精靈,便開口叫月瀟把他給放了。
樹妖察言觀色,知道月瀟并不想讓花顏知道方才發(fā)生的事情,便對著月瀟露出一個有些挑釁的笑容來——你是上仙又怎么樣?做了虧心事想不被人知道,那就得乖乖的把他放了。
花顏迷迷糊糊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樹妖又是有恃無恐,月瀟雖然敢怒,卻也不好當著花顏的面遷怒于樹妖,只能先把人給放了。
不過后來樹妖也是挺倒霉,先是在人間被害死了,冤魂報仇東窗事發(fā),最后還是被月瀟給就地正法了——要不怎么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呢,樹妖因為得了月瀟的秘密而肆無忌憚的屢次挑釁他的威嚴,又因為月瀟的屢次忍讓而變得更加得意忘形,最終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所以說,人還是安分守己的好,秋后的螞蚱蹦的雖高,可也蹦跶不了幾天。
“要告訴你,也無妨?!痹聻t忽然開口了,“你是一方土地,總也要給你個交代?!?br/>
這話聽起來講理得很,要是一開始月瀟就這么說,土地定會覺得仙上明事理重大局,可到了現(xiàn)在,月瀟再這么一說,土地卻只覺得渾身冒冷汗。
他是想來給他的槐樹兒子討個公道不假,可前提是,他得有命帶著這個討來的公道回去啊!
土地小老兒欲哭無淚,連忙道:“不不不,仙上,小老兒只是人間的一方小小的土地,何須仙上記掛在心上?那槐樹妖既然做錯了事情,就得接受懲罰。仙上既已出手將其懲治了,那小老兒就別無所求了。”
見他改口飛快,月瀟臉上的笑有些難看起來:“方才不是土地在口口聲聲向本君來討要公道嗎,怎么,現(xiàn)在本君要給你個交代,你卻不要了?”
土地提起一口氣來剛想解釋,又聽月瀟冷聲問:“難不成,土地你也是太閑了,特意來消遣本君?”
一聽這話,土地剛提起來的一口氣頓時就被嚇得泄氣了——“不不不不是,仙上,小老兒知錯,小老兒知錯,小”
“仙上!仙上!不好了!”
就在土地快要被嚇尿了的時候,殿外卻傳來阿花的喊聲——
阿花跑進來,氣還沒喘勻,就急急道:“不好了!仙上,令主說,日月殿有妖族闖入,現(xiàn)在已經被令主拿下了,令主請您過去一趟,說要將人交給仙上您來處置?!?br/>
“什么?”月瀟蹙眉,好端端的,怎么會有妖族闖進來?來不及多想,在阿花的催促下,月瀟直接丟下了小土地,往日月殿趕去了。
阿花見月瀟真的去了,這才大大的松了口氣,撫著胸口自言自語道,“好險好險,差一點就露餡了?!?br/>
還跪在地上的小土地一臉懵的抬起頭來,弱弱的開口問:“這位仙童,仙上這是”
小土地一開口,阿花這才驚覺地上還跪了個小老頭兒,冷不丁被嚇了一跳,連忙跳到了一邊,滿目警惕道:“你是何人!”
小土地連忙自我介紹:“仙童不要驚慌,小老兒乃是人間的一方土地,方才被仙上叫了來詢問些事情?!?br/>
“哦?!卑⒒ò胄虐胍傻狞c點頭,奇怪問道,“那你還跪在地上干什么?仙上現(xiàn)在去了日月殿,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你還是趕緊走吧。”
小土地聞言立即一喜,這才敢爬起來,無奈在地上跪的太久,加上他年老體衰,爬了好幾次,愣是沒能站起來。
阿花看不下去了,扶著他站了起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
小土地連連應著,心里感動的想哭——多虧了這位心善的小仙童,他才能有命離開這里。不敢再耽誤,小土地向阿花匆匆拜別,逃也似的離開了。
月瀟到了日月殿,卻并不見擅闖進來的妖族之人,反倒是空蕩蕩的,連個守衛(wèi)的仙童都不在。
“仙上仙上,”阿花隨后追了過來,領著他往內殿邊走邊說道,“本來我家令主在打坐,不過突然闖進一個人來,渾身酒氣的來耍酒瘋,還把令主給當成了仙上您,令主說了,要是仙上您不把他帶走,那就把他給扔進若水湖里醒醒酒?!?br/>
就快要走到內殿了,月瀟突然頓住了腳步,“里面的人,是花顏?”
阿花裝傻似的撓了撓腦袋,“阿花只見過妖神大人幾次,記不太清模樣了,至于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妖神大人,仙上您進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月瀟臉上閃過一絲狐疑,抬腳邁進了內殿。原本濃郁的酒氣變得有些淡了,縈繞在殿內,清清淡淡的酒香和焚香混合在一起,讓人有些微醺。
阿花自覺地退了出去,還貼心的給布了道結界,以防有什么人不合時宜的闖進去
果然,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不是花顏又是誰?
他懷里還抱著早已經空了的酒壺,睡得香甜。甚至連月瀟走過去將他給摟進了懷里,也是毫無反應。
月瀟簡直又生氣又好笑,想起方才阿花的話來,花顏是喝醉了跑錯地方了?還把若白給當成了他
喝醉了的花顏是什么鬼樣子的,月瀟自然一清二楚,正是因為清楚,他才更加生氣——要是如阿花所說,花顏真的把若白錯當成他了,那是不是是不是也把若白給調戲了?
至于怎么調戲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月瀟就更加生氣了,懲罰似的捏了捏花顏的臉,無可奈何又恨恨道:“聽著,你若是對若白做了那種事情,我定饒不了你?!?br/>
醉鬼花顏睡的天昏地暗,在這天昏地暗之中忽然覺得身上暖烘烘的,很是舒服,于是本能的動了動,朝著溫暖源靠了過去,直到找到了舒服的位置,這才消停下來,吧唧了一下嘴巴,又沉沉的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