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說的沒錯，無論情勢如何變化，堅守自己的陣營和底線才是最重要的。

    以不變應萬變。

    當下要聯(lián)手軍中勢力，防止突如其來的變故。當然，沒有變故是最好的。誰也不能保證在這個多事之秋的時節(jié)，所有人都能耐住性子。

    李冰為官多年，隨機應變的能力可以說無人能敵。論能力，他并不輸于袁廷貞，之所以沒有成為內(nèi)閣的首輔，僅僅是因為他不想。

    是的，不想！

    永寧帝三番五次的請他做首輔，可他寧愿做一個內(nèi)閣的行走，甚至于地方的行政官員，也要推辭那個所謂的首輔一職。

    當?shù)谝?，并不好?br/>
    朝廷里的百百官盯著，龍椅上的圣人盯著，天下的百姓更在盯著！

    而圣人，則更喜歡不爭權奪利的臣子。結黨營私歷來都是當朝者最忌諱、最防備的事，貪慕權利更是當朝者最深惡痛絕的事。

    李冰恪守他的中庸之道，卻并不是說他對做官毫無興趣。

    相反，他是聰明的。

    捉襟見肘，處處受制，反倒令李冰無法更有效的推行朝廷的政令。

    倒不如做個內(nèi)閣第二人，也不至于每天被成堆的公文所拌。閑暇時，可以走訪民間，可以提筆揮毫。

    李冰的筆墨在文學界里被捧為當朝第一人，李冰的政績更是被百姓頌為李青天。

    出了皇宮，李冰攔下了陳勇信的轎子。

    “陳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勇信自西渡關一戰(zhàn)，身心疲憊，一路顛簸趕回京城，沒有歇息的時間，又被圣人調(diào)到五營巡查訓練。

    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正準備回府換藥，見來人是李冰，只好忍著傷，下了轎子。

    “李大人，可至寒舍一聚！”

    李冰看了一眼宮門外的百官，不少人正沖著這里偷偷摸摸的議論著。李冰搖搖頭：“這檔口，還是免于府中聚集！本官只有幾句話，說完便好！”

    陳勇信會意，二人走到宮墻之下。李冰沉了口氣：“陳將軍，今日之事，切莫于外人言。圣人在朝堂之上言明最后三票由司禮監(jiān)來投。這也說明，圣人是想借司禮監(jiān)的手，來制衡內(nèi)閣……眼下齊王得內(nèi)閣支持，康王得地方支持，二人算是旗鼓相當。司禮監(jiān)的這三張票可是決定二王命運的三票?！?br/>
    “唔……本將也很納悶，明明計票已經(jīng)結束，為何還要……看來，圣人還是比你我要厲害的多！”陳勇信直言不諱，他身為軍中將領，向來有話便說，藏著掖著，實在難受。只是礙于朝堂上圣人的龍顏，他作為臣下，總得留點面子：“依本將看，這簡直是胡鬧！”

    李冰連忙止?。骸皩④娔保∈ト酥?，為臣子的不得不察，又不得不奉旨行事。圣人有圣人的思量，圣人所想的是云照萬年久安，所要的是百官臣服。而咱們……要確保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yè)。所以，本官想和將軍通融一下。請將軍找個借口，調(diào)陳家軍駐防京畿！”

    “什么？”陳勇信面露難色：“京畿之地，向來是五營并著

    府軍駐守，這六大營足足十數(shù)萬精兵良將，大人是否多慮了。再者，本將所部皆駐扎在關鍵隘口，不得圣人口諭，無法調(diào)動。一旦調(diào)動起來，恐生事端！”

    “將軍且聽本官把話說完。如今朝廷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可比西北叛亂更加危險。儲君可是未來的云照之君！你不爭，不代表有些人不爭，一旦發(fā)生了變故……五大營，誰能保證會沖著靖南的名義保衛(wèi)京師，保衛(wèi)朝廷？所以，只有保證圣人和京師足夠的安全，才可以保證天下太平。”

    “這……”陳勇信沉吟不語，他知道李冰所說的是甚么意思。

    五大營，并不是在一個人手中，其中遍布各皇子的勢力。一旦發(fā)生變故，便是一場混戰(zhàn)。如圍場之上，差點兒自家人便殺了個底朝天。

    那時自己恰好奉命帶著一部分陳家軍在城外休整，才沒有讓奇怪往更加嚴重的狀況發(fā)展。

    “陳將軍莫要擔心，稍晚，本官會上書圣人，調(diào)陳家軍協(xié)防京畿，以加強防備，五營軍演為由。將軍意下如何？”

    “這樣也好，多做一手準備，也免于后悔莫及！”

    “好，就這么辦……”

    同一時間，內(nèi)閣執(zhí)事房內(nèi)，齊王將身邊可以摸到的東西，盡皆摔倒了地上。

    怒火沖天，口中罵罵咧咧。

    袁廷貞靜靜的做著，手中捧著茶碗，淡然的瞧著一切。

    齊王張揚摔了一陣，索然無味，沖著袁廷貞埋怨道：“哎喲，我的袁大人，您盡然還有心思喝茶……這都火燒眉毛了，你倒是說句話哇。”

    袁廷貞放下茶碗，抖了抖官袍：“怎么？摔夠了。”

    張揚見袁廷貞氣定神閑，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心中有氣卻不敢當面撒出來：“本王……本王這不是太著急了么?？低跄切∽玉R上騎到我頭上來了……在不想點法子，可就晚了。晚了！”

    “不急……”袁廷貞站起身子，撿起地上一本書籍，拍了拍灰塵，放回書架之上：“齊王難道沒有看出來？圣人并不想讓康王繼承大統(tǒng)么……”

    “噢？這話何解？”

    “若是圣人同意康王接任儲君之位，那么今日朝堂之上便不會鬧出司禮監(jiān)三張票這種后話了。說到底，圣人對眼下的結果并不滿意，所以才臨時候補了三張票！”袁廷貞邊說，邊撿起被齊王摔落在地上的書籍，整理歸檔。

    “司禮監(jiān)？司禮監(jiān)又非本王的人……這三張票又有何用！”

    “不？司禮監(jiān)雖然不是王爺?shù)娜耍纱_是圣人的……三張票，決定生死的三票，那自然不會是黃公公，莊公公他們可以填寫的，而是……”

    “大人的意思，這三張票實際是父皇……”

    “沒錯。到這會，齊王應該知道該如何下手了吧？”

    “可是……可是父皇的心思……我實在難以難測！若是出言求索，只怕適得其反……”

    “糊涂，怎能去向圣人求票？而是想讓圣人將這票無條件的投給你！”袁廷貞嘿嘿一笑，話中竟是藏著主意。

    這倒惹的張揚更加著急：“哎喲，袁大人，您就直說吧。該怎么辦，本王這就差人去辦……”

    “博名！”

    “博名？”

    “沒錯，這件事我一早就安排了。眼下京城六坊，內(nèi)城各處應當都在傳頌齊王的仁德。除此之外，齊王應當要做的，是散盡家財，用來給西北兩地受戰(zhàn)亂之苦的百姓，購買糧食，賑濟百姓！”

    “這……現(xiàn)在做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再說，憑什么要賑濟那些人……父皇又看不到……”

    “圣人看不到，有的人看得到便行了……花點銀子，讓圣人瞧得見齊王的仁義禮智，這三張票，那就穩(wěn)了！”對于這種事，袁廷貞并不想多做解釋。連這最基本的事情都想不通的話，解釋也是沒有任何意義。不過，越是這樣的齊王，袁廷貞越覺得有必要支持他。

    “行，我便去安排！”為了儲君之位，花點銀子，齊王并不會太心疼。

    “等等。”見到齊王要走，袁廷貞立刻喊住，將房門掩上，低聲道：“健步營那邊，無論各級武官，全部換成可靠的人！有了健步營輔助，將來有個風吹草動，也好隨機應變。切記切記，務必重視！”

    張揚明白，點點頭：“本王記下了！”

    沈牧將店鋪的事情理順之后，便想著回一趟定州。

    那里是他發(fā)跡的地方，離開了這么久，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當他將想要返回定州的心思說給段超聽時，段超卻不以為意。

    正所謂樂不思蜀，京城的繁華，焉是定州城可以比的。這里匯集了五湖四海最好的東西，無論是大街上行走的人，還是街邊的店鋪，道路林立的幌子，小販，各國的商戶，都令人眼花繚亂。

    段超的意思是希望將義氣門的總壇設在京城。正如當今的圣人，坐鎮(zhèn)長安，遙指天下。而那小小的定州，地偏人稀，又并非眾兄弟的家鄉(xiāng)。眾人陰差陽錯的跑到那里落腳，純粹是因為被官府圍剿不得已而為之。

    聽了段超的話，又問了各兄弟的意見，宗明兩兄弟和陸老三都是光棍兒，在哪里都一樣。只要有兄弟們在，那就是他們的家。

    見大伙兒有意留在京城，沈牧也并不多說。人嘛，總是要換個地方換個活法的，既然京城已經(jīng)有了立足之地，又何必強求他們在回歸定州呢。

    故而，大家決定，由沈牧回定州，通知兄弟們，若是想來京城的，即刻啟程便了。若是想留在定州的，那便找一個分壇的“掌柜的”，由他來統(tǒng)轄一切。

    沈牧笑笑，收拾收拾，準備去憑欄坊帶回龍澤，二人一同上路，也好有個伴兒。

    將出門，卻又撞見了晚晴公主的車駕。

    從西北回來，一直沒有見過晚晴，忽然間的到訪，令沈牧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店鋪里早已打掃干凈，不然可真惹了笑話。

    晚晴欠了身：“沈先生，您這是要出門么？”

    沈牧點點頭：“剛好有些事！”

    “嗯……”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繼而不知該從哪里繼續(xù)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