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手搭在她的腰際,不是很大卻很是有力而讓人安心。
白貍摟住千落的腰際,整個人像是樹袋熊一般將千落摟地嚴實,兩個人抱在一起,在馬蹄下迅疾地滾動。
塵土飛揚。
面碗跌落碎開,仿佛還有些湯汁濺出落在那紅衣女子的裙擺上。
淺色斗篷落下,一道亮麗的身影現(xiàn)出。
女子腳踏地面,身影若紅云閃過,迅疾而豪爽,干凈而利落。
紅云重重地落在馬背之上,像是水墨畫下最濃重的一筆。
女子拉住韁繩,用力甩動馬頭,馬蹄一轉(zhuǎn),擦著白貍和千落的滾動的身影重重踏在地面之上。
被女子扯住的用力扯住的馬傳出一陣長長的嘶鳴,馬蹄濺起塵土,塵土粒子翻滾起在陽光中熠熠生輝。
白貍抱起千落滾落到路邊,后背撞在面攤上的木桌腳邊,才堪堪停下。
他低頭看向千落,擔(dān)憂地問道:“你沒事吧?!?br/>
千落似乎是有些驚亂,一時沒有回答。
馬蹄聲沉重,嘶鳴陣陣。
女子秀眉微蹙,緊扯韁繩,雙腳落在馬鐙之上,重重一踏。
馬前沖的勢頭終于止住。
四周傳來人群叫好之聲。
女子唇角上揚,風(fēng)卷紅裙若赤赤烈火。
她轉(zhuǎn)身從馬上若紅云落下,輕輕在馬脖子上拍了拍,馬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邁步,走到了剛剛站起身的白貍和千落面前。
一抹淡淡的紅暈在她臉上浮現(xiàn),晶瑩的汗水閃爍著馴馬后的微微興奮。
然而她的步伐卻有些慢,目光落在白貍和千落身上。有些奇怪地下意識低首輕輕整了整衣角。
“真巧?!彼_口說道,話語有些窘促。
白貍看著夏水嫣微一愣怔。
他張開嘴忽然覺的不知道說些什么。
是說謝謝你救了我們,還是說對不起上次連累了你,還是該問上一句最近你過得怎么樣。
“真巧。”白貍于是也窘促說道。
“千落姑娘沒事吧?!毕乃虇柕馈?br/>
千落的面容從那絲慌亂中恢復(fù)平常,她抬眸看向夏水嫣,輕輕一笑道:“多謝?!?br/>
夏水嫣說道:“你沒事就好?!?br/>
接著千落又看向白貍,目光落在他肩頭滾落時擦破的衣衫,卻什么都沒有說。
她張開雙手重重地給了白貍一個擁抱。
白貍似乎是被嚇到了一般。
“傻瓜,下次不要這么做了?!鼻漭p聲附在白貍耳畔說道。
微熱的氣流擦在白貍的耳垂間。
白貍輕眨眼眸認真說道:“沒事就好?!?br/>
下次,應(yīng)該還會這么做吧。白貍嘴角泛出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恬笑意。
夏水嫣靜靜地立在一旁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心里像是泛出了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千落松開了白貍,兩人面對面相視。
白貍問道:“你跑這么快做什么?”
千落說道:“我去找楓晨,有件事想問清楚?!?br/>
白貍思索下說道:“這么在馬路上跑有些危險?!?br/>
千落悶悶說道:“馬驚是個意外?!?br/>
白貍說道:“那現(xiàn)在你不要急,他又跑不掉,你慢慢走去就好了?!?br/>
千落點頭:“嗯?!?br/>
白貍說道:“我陪你去吧?!?br/>
千落瞥見白貍肩頭擦破的衣衫下滲出些細細的血絲,眉角一落,彎起有些傷心的弧度,輕聲說道:“我一個人去就好。”
白貍點頭:“好?!?br/>
千落于是轉(zhuǎn)身,沒有再奔跑,而是邁著很穩(wěn)的步子向一個方向走去。
白貍怔怔地看著千落的背影,眸底泛出一抹溫柔笑意。
有一只手在他眼簾前晃了晃。
“人都走了,還看什么看。”夏水嫣說道。
語氣里有些微微別扭,像是在賭氣。
“還能看見,就多看會?!卑棕傉J真回道。
“我剛剛救了你,你是不是該對我說聲謝謝?!毕乃虥]好氣地說道。
白貍看向夏水嫣,露出一抹笑意。
“謝謝?!彼麥貪櫭冀鞘嬲归_,輕聲說道。
夏水嫣一時有些窘促,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話。
她忽然伸出手,顯得有些莫名的慌張,指向那面攤之上,說道:“我請你吃面?!?br/>
白貍微微錯愕,他問道:“為什么要請我吃面?”
夏水嫣抬頭看天,這樣的聊天真的是一點也不愉快。
“那你究竟吃不吃?!毕乃虇柕?。
白貍低頭,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笑了笑,說道:“當然吃?!?br/>
夏水嫣眸底露出一絲光亮。
白貍道:“我是有點餓了?!?br/>
……
蔥花綻開的香氣在空氣里氤氳,夏水嫣沒有問白貍,很果斷地在他碗里加了分量很足的兩個雞蛋。
“這家的蔥花面很好吃。”夏水嫣說道。
白貍笑了笑,沒有答話,抄起筷子認真地撈面。
夏水嫣笑意吟吟地望著他。
白貍有些奇怪地抬眸望她:“你怎么不吃?!?br/>
夏水嫣低頭看向桌邊摔碎的面碗,說道:“我吃過了?!?br/>
白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問道:“怎么那么大人了還會把碗摔了?”
夏水嫣回答地很快,似乎是沒有經(jīng)過一點思考:“被你嚇的?!?br/>
白貍微一錯愕。
夏水嫣解釋道:“剛剛馬驚了,然后看見你和千落姑娘,一時慌亂沒有拿住?!?br/>
馬驚而已,又怎會連面碗都端不住,重要的還是看見了你吧,所以說被你嚇的也不算是什么吧。
語氣里在掩飾什么,連夏水嫣自己也沒有察覺。
“哦?!卑棕偟皖^吃面。
面條在唇齒間滑動,發(fā)出哧溜哧溜的聲響。
然而夏水嫣卻覺的此時兩個人之間有種很奇怪的安靜。
她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就不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這里離千落和白貍住的小院很近,她本來打算吃完面就去找他。
想在嫁給祝遠前見他一面。
話語直接從口中說出,夏水嫣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別扭的心思,坦蕩而磊落地望向白貍。
白貍抬頭,對著夏水嫣奇怪地笑了笑,嘴角里還含著一根細長的面條。
他將面條咬斷,嚼了嚼咽了下去,問道:“你不是說了真巧嗎?”
那意思說就應(yīng)該是偶遇了,白貍用干凈澄澈的眼神認真地看著夏水嫣。
夏水嫣一拍桌子。
白貍似乎是被嗆到了。
“我就是專程去找你的!”夏水嫣說道。
白貍愣了愣,看著夏水嫣問道:“為什么?”
夏水嫣低聲說道:“我要成親了?!?br/>
白貍又是一愣,然后下意識說道:“恭喜?!?br/>
夏水嫣眼眸望著白貍澄澈的眼眸,心里卻黯了黯,說道:“你就不問我為什么成親之前會想要去特地去見你一面?”
白貍低頭,在揉成一團的面條里試圖去找出剛剛被自己咬斷的那一根,他說道:“你想要說,還是想要我問?”想了想,他又道,“反正結(jié)果都一樣,你說吧,我會認真聽?!?br/>
一抹細碎陽光落在他的臉容上,在桌上映出一抹溫涼的陰影。
美好地理所當然。
話語也是這般理所當然。
夏水嫣咬了咬唇,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說自己好像喜歡上他了嗎,想要再出嫁前見他一眼,斷了念頭?
可是看著他斂著眉目的安靜模樣,她不想說了。
他一定不在乎,這樣的問題一定顯得有些好笑。而且答案她好像已經(jīng)知道了,他不喜歡她。
夏水嫣笑了笑,說道:“因為我拿你當朋友?!?br/>
白貍點了點頭,認真道:“我也是?!?br/>
只是朋友。
夏水嫣心里像是放下了什么,雖然她沒有問出口,但是她也算是知道了答案。
她像是松了一口氣,慵懶地伏到木桌上,用微微傾斜向上的角度打量著吃面的白貍。
她的姿勢看起來很是嫵媚。
她的眼眸里盛著一抹笑意,好奇地望著白貍。
像是兩個朋友間的閑聊。
“你剛剛那樣去救千落就沒有擔(dān)心會傷到自己嗎?”夏水嫣問道。
剛剛真的很危險,馬蹄落下,他可能會受重傷,甚至可能會死。
白貍想了想,認真說道:“我沒來得及想?!?br/>
沒有來得及想,只是本能,他那一瞬間把千落的命看的比自己還重。
似乎是回想起白貍像樹袋熊一般抱住千落的樣子,夏水嫣輕笑出聲。
她移了移臉容,將臉湊到那抹陰影里。
然后她接著說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白貍抬眸看了看她,說道:“你不是一直都在問我問題嗎?”
夏水嫣說道:“倒好像確實是這樣?!?br/>
接著她說道:“你是不是喜歡千落?”
白貍低頭正看著面碗里的絮狀的蛋花,想著什么時候夏水嫣說完他才可以接著吃面。
他說了認真聽,他就一定認真聽,所以認真聽的時候吃面不太好。
然后他很認真地聽到了夏水嫣問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千落?
這不是第一個這樣問他的人。
楓晨也曾經(jīng)問過,然而他當時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什么是喜歡。
楓晨沒有繼續(xù)這個問,而是換了一個問題,他問:你能不能替我照顧千落。
思緒一頓,這一次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看著夏水嫣微帶嫵媚的杏目,問道:“什么是喜歡?”
和當初回答楓晨一樣。
夏水嫣沉默了。
白貍的眼眸干凈若水,是不染一絲塵埃的澄澈。
這般的清澈仿佛扣動著她內(nèi)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什么是喜歡?
夏水嫣忽然想起她也曾經(jīng)這么問過。
那是夜色下的一堆火焰,那是一個叫做洛十的人。
她的手里拿著一只烤兔腿。
自己問他:可是長的漂亮又一本正經(jīng)的漂亮姑娘也很多,你怎么偏偏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現(xiàn)在想來不過是千落女扮男裝想要救出楓晨的行徑,此時的她覺的微微好笑。
可是她記得千落當時的回答,雖然有現(xiàn)在想起來有些奇怪。
于是她看著白貍將那段話從回憶里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喜歡嗎,好像就是一瞬間地心動,然后一點一點地想要靠近一個人,一點一點地想要了解他,融入他的世界。漸漸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像是被拴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發(fā)現(xiàn)為了他,你可以不顧一切,可以放下過去,離開熟知依戀的一切,一無所有地隨著他走,甚至,可以將他的一切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還重?!?br/>
白貍認真地聽著,他不知道這曾經(jīng)是千落想著楓晨時說出的話語。
然后他沉默了,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似乎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千落?!?br/>
他看起來很是認真地在思索,有些猶豫有些窘促,面容有些發(fā)紅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騰騰的面湯熏燙的緣故。
可是面湯已經(jīng)沒有那么熱了,這個緣由看起來也不是那么有說服力。
那就是他真的臉紅了。
夏水嫣這般想著。
“沒事,你可以慢慢想?!毕乃陶f道。“可是我沒有時間去想了?!?br/>
后一句話聽起來像是自語,很輕,只有夏水嫣自己能夠聽到。
她是真的沒有時間想了,她也想想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歡白貍,可是她要嫁人了,無論喜不喜歡再想都沒有意思了。
夏水嫣安靜地不再問,于是白貍安靜地不再答。
他搖了搖頭,撈盡碗里的細面條后,端起碗開始喝湯。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