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園靜默里,君墨汀緩步下了臺階,一步一步向云萱然所在的高臺走來,玉冠上的青璧映在亭亭立于高臺的云萱然眼里,是別樣暖意。
兩人隔臺階相望,一人自揚州初回,一人偏安一隅已久,都不是眾人在京城宴會里常常見到的人,而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這二人身上。云小姐當(dāng)真膽色頗足,竟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主動邀請三殿下對弈,甚至于,極有可能被婉言謝絕!
三殿下也是令人吃驚,不僅未拒絕,竟就這么干脆地點頭上了臺,配合云萱然展示才藝。
思想活躍的人此刻竟有了更大膽的猜測,這一系列的不一般,是否代表著,今天三殿下應(yīng)允參加宴會,也是因為云萱然?
但此刻臺上的兩位并沒有想到這么多,云萱然靜待著君墨汀上了高臺,微笑頷首請人坐下,又向場施禮:“今次首次抽中了棋藝,感謝三殿下愿配合我。接下來場上的比賽可以繼續(xù),殿下與我在偏臺對弈即可!闭f到抽中棋藝,眾人才發(fā)覺云萱然并未挑出不愿意展示的簽子。其實棋藝算是諸多小姐們的短板,也因為可展示的效果太弱,耗時太久,許多小姐們都將這一項挑了出來。而云小姐一個都沒挑,這就是說,這位云小姐是個才?因此無所畏懼?
云萱然說完了該說的話,亦到棋盤邊落了座,抬眼那人就在對面,抬手就可觸及。
君墨汀捻子示意姑娘先請,沖云萱然露出個笑寒暄問道:“醪糟可還合你口味!
云萱然欣然落子,抬眼答道:“味道好極,三殿下府上廚子技藝當(dāng)真好,臣女尋府中廚娘都未成此效果。三殿下費心了!
君墨汀頷首并未做多解釋,隨即落子收了手,道:“不必如此生疏,幼年便識得了,以名相稱便是。”
偏臺距各位賓客的距離算是遠的,因此兩人對話并不容易被聽到,云萱然因此放松了些,跟先前見面略顯尷尬的氣氛不同,此刻的云萱然已經(jīng)逐漸接受了君墨汀的改變,也因為不曾斷過的醪糟,兩人之間氣氛難得親切了不少,此次相對而坐,竟還能聊上幾句。
云萱然開口欲試,卻覺得仍舊不太能喊出來,君墨汀見她這番模樣,倒是好笑,搖搖頭嘆口氣也不再逼迫。
云萱然說是展示才藝,其實主要打的還是把君墨汀拖出來聊聊天的主意,此刻她終于找到好的時機,便一定要問一問原因。她斟酌開口道:“你和幼時很不一樣!
君墨汀拈棋子的手頓了頓。
云萱然見他反應(yīng)竟如此大,心下有些慌,又道:“想來也是日漸成熟。你瞧,我也變了不少!
君墨汀似乎是反應(yīng)過來了,也覺得方才有些失禮,穩(wěn)聲道:“萱然與年幼有很大不同,至少不是哭包了。”
云萱然笑出聲來,卻不再多問了。
君墨汀的反應(yīng),只給她這種感覺,一切都是有緣由的,而且這個緣由,竟好像十分深沉,不能輕易挖掘。
主臺上的才藝展示依舊在進行著,大家的目光也被轉(zhuǎn)移了不少,可是偏臺的場景,仍是讓人如入畫境,姿容美好的少女著丁香色衣裙娉婷而坐,而著滇青色長袍的公子難得露出冰釋般的笑來,晃了人眼。
真是讓人禁不住感嘆,好一對兒妙侶,雖然不愿輕易讓出三殿下亦或云小姐,卻覺得這二人真是般配極了。
雖說是境可入畫,兩人在棋盤上的廝殺卻并未停止,落子聲頻率越來越低,一步十算也令人倦怠,可這兩人卻似越戰(zhàn)越勇,甚至于酣暢淋漓。
云萱然經(jīng)過再一次的深思熟慮落了子,松口氣抬起頭看向君墨汀,卻見他皺眉思索,便轉(zhuǎn)身望向場中探看情況。場中人有些散亂,正臺也沒有小姐在表演了,從沉浸棋路的思緒里出來,云萱然只覺得那邊投壺聲音極大,依稀能聽到君墨綾大聲喝彩的聲音,倒是豪放!
裴韶安起身走了過來,未打擾到君墨汀,拍了拍云萱然的肩側(cè),輕聲道:“你們倆,真愛棋啊,此時場中休息了!
云萱然方才明白過來,點頭致謝。又見閨秀們的席位里不時有目光掃過來,一時愣怔。方才頭腦發(fā)熱非要將君墨汀扯出來,君墨汀也不知是作何想法竟輕易允了,這時才發(fā)現(xiàn)她這一行為似乎是拉了不少仇恨。
“哪里來的野丫頭!敢搶我的墨汀哥哥!”嬌俏卻又刁蠻的聲音在燕歌園里忽地炸開,一個身穿紅裙的少女突然闖了進來,君予幽聞聲抬眼望過去,見竟是昨日的第二家釘子戶,傅輕霓。
傅輕霓此人,是太后母家太保府里的嫡幺女,上有兩個兄長一個姐姐,在府里就是人人寵著的小霸王,加之得了個縣主封號,身份本來就不低,因此更顯得驕矜蠻橫。之所以在君予幽這個慣常主持宴會的人這兒入了釘子戶的名單,皆是因為這個傅輕霓小姑娘,一直很青睞于三殿下君墨汀,便也自持身份,隨了君墨汀的習(xí)慣,難得參加京城中的宴會。
昨日三番五次地勸,直搖頭說不來不來,今日卻是到了?看來這小姑娘關(guān)于君墨汀的消息也靈通得很,這下一知道怕是就入宮了。
君予幽與韓繪語相視一嘆,覺得今天的事兒開始有些麻煩了。
此刻許多場中的小姐們,早就不滿剛回京城便得眾多貴人青睞的云萱然了,卻苦于云萱然也顯然不低的身份不敢輕易招惹,這下有了替她們招惹云萱然的對象,她們樂得看戲,因此這會兒燕歌園里靜謐異常,似乎掉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
君墨汀被打斷有些不滿,蹙眉抬頭看去,卻見對面穩(wěn)坐的云萱然起了身,面向聲源揚聲奉還道:“小女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丞相府嫡小姐,當(dāng)是大甯國忠心不二的臣子家眷,緣何就是野丫頭了?”至于搶男人……這茬,云萱然真還不愿意搭腔,簡直像是爭風(fēng)吃醋,太沒品味了。
云子穆被君墨綾胡亂攀著肩膀,卻也關(guān)心望過來,見自家姐姐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顯然氣勢不弱,當(dāng)下就放心了。吊兒郎當(dāng)?shù)木c卻突然發(fā)難,忽地捏住云子穆的下巴,另一只勾肩搭背的手拍了拍云子穆的頭,道:“子穆老弟,該你了!
云子穆一把甩開君墨綾并且給了他一個白眼,那邊風(fēng)云迭起這邊你拉我投壺?
傅輕霓那邊正是怒了,手指抬起指著人一時不知道如何應(yīng)答,一貫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兒,卻萬萬沒有她吃癟的時候,傅輕霓腦筋一轉(zhuǎn),接續(xù)道:“我適才聽聞今日小宴是各位才藝展示的時候,不若你與我比試一番!看到底誰深誰淺!輸了的人,煩請離我的墨汀哥哥遠一點!
云萱然真是驚訝了,半途氣勢洶洶沖進來個漂亮小姑娘,名字都不曉得呢就要與她比試?
真是,突然。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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