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趙瘸子會這么快,他這人雖然不好,但畢竟也是條命,說沒就沒了,多少讓人唏噓。
我和顧瀟瀟趕過去的時候,趙瘸子已經(jīng)出氣多進(jìn)氣少了,他努力的瞪著渾濁的眼睛,朝我伸出了那只爛手,嘴唇蠕動了幾下,便有黑色的液體從嘴角流出來。
他努力了好久,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對……對不起,白丫頭,我不想……不想害你的……”
我走過去,蹲在他床前,輕聲問道:“如果真的后悔對我做的事情,就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害我的?”
“我……我也沒看見他的臉,白丫頭,白丫頭……”他說著,不停的抽氣,渾身痙攣起來,眼睛瞪著,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一般,最后尖叫著喊了一聲‘阿香啊’便斷了氣。
香姨趴在床尾嚎啕大哭,趙瘸子最后最放不下的還是她吧?他找我來,或許也是想讓我以后多照顧香姨,但我自身難保,香姨又何須我照顧?
顧爺爺在一邊提醒道:“天黑之前尸體得想辦法處理掉,以免尸變。”
香姨的哭聲戛然而止,愣愣的看著我們:“你們想怎么處理他?不火化嗎?”
“火化不了?!鳖櫊敔敂喽ǖ?,“他背后有人操控,尸體對于他們來說還有利用價值,天一黑,這尸體便不會這么乖乖的躺在這里了?!?br/>
“放屁!”香姨吼道,“你們還是人嗎?還有人性嗎?老趙生前的確做過錯事,但人已經(jīng)死了,死者為大,你們連尸體都不愿放過嗎?”
我趕緊解釋:“香姨,你誤會了,我們都是為了安全考慮。”
“滾!都給我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歹毒心思,你們休想再動老趙一根手指頭?!毕阋贪l(fā)了瘋似的把我們往外推,轟咚一聲把門關(guān)上,將我們擋在了門外。
我拍門還想再說些什么,顧瀟瀟一把拉住了我:“人家不領(lǐng)情,你干嘛熱臉往人家冷屁股上貼?。窟@女人跟著趙瘸子這么多年,趙瘸子的人脈她會一點不知道?真出了事情,她不來找我們,也會找到比我們更厲害的人來處理,咱們咸吃蘿卜淡操什么心?”
“可是如果真的尸變,咬了她怎么辦?”趙瘸子死了就死了,可不能再害人了。
“放心吧,尸變有個過程,她又不傻,到時候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顧瀟瀟無所謂道。
顧爺爺嘆了口氣:“其實就算她不鬧,我們出手,也不一定能超度得了趙瘸子的亡魂,再者,一旦驚動了對方,以我們的實力,怕是招惹不起?!?br/>
我猛然驚醒,這件事情,對方是通過趙瘸子來害我的,所以他們的目標(biāo)應(yīng)該是我,而我現(xiàn)在拉著顧爺爺和顧瀟瀟,這不是害了他們嗎?
“阿璃你不是找到除尸氣的辦法了嗎?你回去吧,這兒我們盯著,一有異動我們立刻通知你?!鳖櫈t瀟催促道,顧爺爺也點頭。
我立刻拒絕:“不,我們都回去,正如你剛才所說,趙瘸子的人脈香姨必定知道一些,關(guān)鍵時刻她有辦法保命,再者,她剛才的反應(yīng)未免也太過激了一點,很難說這件事情她真的全不知情不是嗎?”
“對啊,你能這么想就對了。”顧瀟瀟應(yīng)和道。
他們將我送回古街之后就回去了。
我站在小店門口,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無奈的笑了笑。
我真的不想管趙瘸子的尸體嗎?不,如果可以我想親手將他處理干凈,以絕后患,但一,我沒有那么大的能力,二,我時間不多了,還是靜下來好好想想怎么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吧。
洗了個澡,沒味口吃飯,坐在床沿,將盧五爺給我的那個香囊拿出來。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我并不怎么想打開這個香囊了,因為我明白,這個香囊里面的東西,應(yīng)該是云晟跟盧五爺要的,是用來對付墨賢夜的。
如今,在我像趙瘸子那樣死去之前,還能遇到墨賢夜的幾率幾乎為零,就算遇到了,讓我害他,我估計也會很糾結(jié)。
猶豫了好一會兒,我還是將香囊打開了,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張紙,紙上寫著工整的楷書,紙的下面蓋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藥丸,不知道是怎么做出來的。
我拿起藥丸聞了聞,無色無味,重新放進(jìn)香囊,拿起那張紙仔細(xì)看里面的字。
紙上面寫著將藥丸化在水里,讓目標(biāo)喝下去,只要沾上一滴茶水,就可見效,輕則四肢酸軟無力,重則削弱法力,最嚴(yán)重的后果就是法力盡失。
我長舒一口氣,看來這不是毒藥,云晟估計也是想通過這種方法控制住墨賢夜,然后把他帶回師門發(fā)落。
紙上最后還寫著,無論什么時候,只要藥丸讓墨賢夜吃下去,就立刻通知盧五爺。
我將香囊收起來,腦子里面亂糟糟的,回想著趙瘸子最后那樣子,以及膀子上傳來的不適感,都攪得我睡不著。
就這么躺到了半夜,我看著時間過了十二點,睜著眼睛,真的能看到臥室里模糊的場景。
這也驗證了我之前的猜測,我的視力有所恢復(fù)。
心里面激動了一下,但是隨即又自嘲的笑了笑,視力就算能完全恢復(fù)又怎樣,命都快沒了,還管什么夜盲癥啊。
正想著,窗戶那邊忽然響了一下,就像是刮大風(fēng)樹枝落下來砸在窗戶上的感覺。
外面起風(fēng)了嗎?
我沒有過去開窗戶查看,這深更半夜的,我有陰眼,怕看到不想看到的東西。
我繼續(xù)躺在床上,耳朵卻豎的高高的,沒一會兒,店門冷不丁的被敲響,篤篤篤三聲,沒有規(guī)律,卻也不急促,難道是半夜有人來買紙錢?
多事之秋,我決定先不管這些,可是那敲門聲沒一會兒又響了起來,還是篤篤篤三聲,然后我就聽到香姨的哭腔:“白丫頭,快放我進(jìn)去,我錯了,救救我?!?br/>
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子就要出去,看來趙瘸子真的尸變了。
還沒走到門邊,門上又傳來篤篤篤三聲,緊接著香姨又哭著將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我一下子頓住了腳步,眉頭緊緊皺起,覺得不對勁。
如果趙瘸子真的尸變了,香姨即便是要找我救命,第一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一邊跑一邊給我打電話,就算電話沒有拿到手,一路跑過來,跑到我門外也應(yīng)該是氣喘吁吁的直拍門,大喊大叫讓我開門放她進(jìn)來。
可是沒有,她的聲音雖然帶著哭腔,但是卻有條不紊,重復(fù)的敲門,重復(fù)的語式語氣,太過機械化了。
外面的到底是不是香姨?這門我到底是開,還是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