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勉強(qiáng)自己，他抬腳前行，任門扉在身后自然地闔上。雙手平舉著浴袍，輕輕把它披到了弗朗西斯的肩頭，然后繞到哥哥的身前，幫他把腰帶打上結(jié)。有了這樣一個緩沖，安杰洛才能平順下自己的呼吸，原本僵得一片空白的腦海也因此稍稍清楚了一些。
偷偷抬眼看看還是沉默著的父親和哥哥，他咽了一口口水，妄圖息事寧人，趁著雷蒙德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大光其火的空當(dāng)，先把弗朗西斯拉走再說。
不能怪安杰洛，因為他確實到現(xiàn)在為止都還不知道弗朗西斯究竟在發(fā)什么神經(jīng)。“大哥，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父親病了，你的胃也不舒服，大家都不應(yīng)該熬夜的……”
這句不合時宜的規(guī)勸起了絕對的反效果，它徹底震醒了思緒處于一片迷蒙中的弗朗西斯！他掙脫開弟弟拉住他的手，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把臂彎中捧了半天的那堆衣物連同旅行包，一股腦兒地扔在了雷蒙德的雙腿上。
從天而降的紛揚(yáng)衣物迷花了冷月總裁不甚清明的眼，讓他不得不閉了閉眼；而再次睜開時，竟已經(jīng)召回了些許的神光。他低頭看向自己腿上彼此糾結(jié)在一塊的輕柔衣物，突然感到它們是如此的沉重，幾乎讓他的腿再也無力移動分毫。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重新抬頭望進(jìn)弗朗西斯閃動著隱隱火光的雙眼，語氣非常地肯定：“這是你的衣服！”
“這是我的衣服！”一字一頓地重復(fù)了一遍雷蒙德的原話，聽得一旁的安杰洛一頭霧水。
“是你十五歲時的衣服吧？”
“是我十五歲時的衣服！”
一來一回問答得如此理所當(dāng)然，只是聽傻了不是當(dāng)事人的安杰洛。他就不明白了，弗朗西斯在午夜時分這樣毅然決然地沖進(jìn)雷蒙德的房間，一副要和人決斗的樣子――最后怎么竟討論起這等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不就是大哥年輕時穿過的衣服嘛！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這個旅行包也是你的?！?br/>
“這個旅行包也是我的?！备ダ饰魉沟哪抗馇娜坏匾葡蛄四莻€不起眼的藍(lán)色小挎包，外表確實有些破舊，但卻洗得異常干凈。他注視著邊角上那個磨損的印記，不自覺地瞇起了眼，“但是，為什么它會出現(xiàn)在索菲亞的衣柜里？你能回答我嗎，親愛的父親大人？”
“你自己送給別人的東西，自己反而不記得了嗎？”
“送人？對，是我送給別人的，可是那是在巴西、在南美的……”
“是啊！是在桑托斯，送給了一個黑發(fā)黑眸的……燕祈女孩；當(dāng)時，她身邊還帶著一個神志不清的女孩，那是個混血兒，發(fā)色很淡，應(yīng)該和你的首席娃娃新娘的頭發(fā)顏色很像――”
“這怎么可能？”從喉間逸出一聲破碎的呻yin，弗朗西斯痛苦得彎下腰，卻止不住胸腹間如火一般燒灼的痛！“她應(yīng)該回燕祈了――”
“她不夠幸運(yùn)，沒能回去祖國，反而流落到巴黎……”雷蒙德停了一停，涌上心頭的悲涼讓他無法接續(xù)下去。如果當(dāng)年索菲亞能回到燕祈而不是被帶到法國，所有的一切都會截然不同吧――可是，世上從來沒有那么多的如果啊！
“不可能，我不相信、這不可能……”
“你忘了自己當(dāng)年是為了什么事去的南美？那樁軍火交易的買賣是家族徹底漂白的契機(jī)……”他閉著眼敘述，回憶起當(dāng)年那個突然的變故，“最關(guān)鍵的時刻，交易的倉庫里，隨意堆放的木箱中，居然有人聲出現(xiàn)，你還記得嗎？”
當(dāng)然記得！那時的驚險是弗朗西斯至今都記憶猶新的，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觸家族黑暗面?！爱?dāng)時，我們彼此都認(rèn)為這是對方預(yù)先設(shè)下的埋伏，所以直接動用了殺傷性武器……”
“那次行動是迪歐負(fù)責(zé)的，哎！”搖頭，雷蒙德清楚自己的老伙計是什么樣性格的人，忠誠、可靠、堅毅，可一輩子都敗在固執(zhí)己見、不肯變通上！他要是懂得迂回，也不會在前次弗朗西斯的奪權(quán)行動中，成為兒子首要鏟除的目標(biāo)了！
算了，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了，再去追究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雷蒙德暗嘆了一口氣，要自己不再去想逝去的友人。“你在行動結(jié)束后便回到巴黎，并不清楚隨后發(fā)生的事情。那場交火，家族雖然最后贏得了勝利，卻白白損失了不少忠心耿耿的手下；等迪歐從投降者的口中挖出實情后，自然不肯放過所謂的罪魁禍?zhǔn)??！?br/>
弗朗西斯往日有力的雙腿仿佛再也支撐不住他昂揚(yáng)的身軀，震了一震，他有些狼狽地跌坐在雷蒙德對面的沙發(fā)上，心里多少明白父親到底是想敘述怎樣一個故事，思緒卻頑固地不愿承認(rèn)……
“她們被帶回主宅，送到我的面前。兩個那么小的女孩子，膽子卻大得很，彼此都爭先恐后地說自己才是在木箱中不小心發(fā)出聲響的罪魁禍?zhǔn)祝覒椭嗡?，然后放走另一個她……”
“索菲亞和若兒……索菲亞和若兒……不可能，她們、她們彼此不相識，她們水火不容――”
“我感到有幾分興味，于是掏了把槍出來放在桌上，很明確地告訴她們，我只殺一個人為我的屬下抵命就可以……”不理會弗朗西斯的喃喃自語，雷蒙德自顧自繼續(xù)回憶――
當(dāng)下，趁著若兒一瞬間的怔忡，那個十四歲的女孩一臉平靜上前了一步，握起槍對準(zhǔn)自己的太陽穴，平視著前方沙發(fā)上坐著的雷蒙德和哈德生?！叭魞菏菬o辜的，放她走！至于我，你要怎樣處置，隨你！”
擲地有聲的話，聽得見慣了道上兄弟的豪情壯舉的雷蒙德也不得不悚然動容！
“弗蘭，你知道嗎？盡管那時的她好狼狽，幾天都沒有梳洗過，卻還是美麗像個洋娃娃一樣。聽到一個可愛至極的洋娃娃口中，突然說出這樣一句斬釘截鐵的決死之言，我和哈德生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了……”
“那她沒事吧？”聚精會神地聽著的安杰洛不由自主地插jin來一句問話，隨即在雷蒙德和弗朗西斯不約而同地轉(zhuǎn)移到他臉上的視線的膠著下，臉?biāo)⒌靡幌峦t?！皩?、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