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的眼睛倏地睜大，反瞪著程燕西，渾身僵住再動不得半分。
“好好好，咳咳……”程老司令終于放心，笑了笑，“丫頭啊，你怎么說？”
“我……”季涼皺了皺眉，“程爺爺，我還很小??！”
“不小了，燕西的奶奶嫁給我那時候也才十八歲，跟你一樣?！?br/>
“是啊，”陳婷笑道，“燕西比你大，知道疼人?！?br/>
季涼看了程燕西一眼，眼前這個男人，從上看到下，沒看到一點他會疼人的樣子。
“丫頭啊，燕西都答應了，只等著你點頭了，你想讓爺爺求你嗎？”
季涼心中一陣煩躁，這么多年，如果不是程爺爺?shù)膲毫?，姑母一家說不定會怎么折騰自己，如今老人家臥病在床，就這么一個心愿，自己按理說應該答應，可是，結(jié)婚??！她還是個孩子，結(jié)婚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丫頭啊，燕西是個好孩子，把你交給他，爺爺也放心哪！”程老司令又開口，“這么多年你一個娃娃過生活，結(jié)婚了就有咱們程家護著你啦！”
季涼還在猶豫。
“丫頭，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可你跟燕西的婚事是你父母答應了的，”程老司令蒼老的臉上有一絲動容，“他們在九泉之下肯定也不希望你孤孤單單的。你要是不答應，爺爺我到了地底下也沒法跟他們交代??！”
“程爺爺你……”季涼咬了咬唇，“我，我答應就是了?！?br/>
“好孩子，好孩子！”程老司令終于笑開，握著程燕西和季涼的手，久久沒有放開，“等小涼一到十八歲，你們就去登記！”
“行。”
“程然沒有來??？”程老司令掃了一圈病房，淡淡的問道。程燕西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皮一跳。
“小然，她，”陳婷頗為不自在，解釋道，“她還在國外學習，回，回不來……”
“哼?！背汤纤玖钪刂氐暮吡艘宦?，“沒來就沒來吧?！?br/>
季涼大腦中思緒飛轉(zhuǎn)，程然，程燕西異父異母的姐姐，是陳婷嫁過來時帶來的女兒，比程燕西大一歲。程老司令一向不待見她。
程老司令說了沒多會兒就睡過去了，幾個人悄聲走出病房。程旭因為突發(fā)急事先行離開。
季涼手心直冒汗，程燕西手掌的溫度久久消散不去。
“季涼?！?br/>
“恩？”季涼聽到程燕西叫她，連忙回神，一看走廊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有事？”
“你什么時候成年?！背萄辔鲉问植逶诳诖?，盯著季涼，似乎有些不耐煩。
“還有幾個月。”
“我要具體時間！”
季涼淡淡瞥他一眼，“十月八號?！?br/>
“好，我們就那天去登記結(jié)婚?！背萄辔鞴麛嗟南逻_命令。
“結(jié)婚？”季涼微微蹙眉，“真的要去結(jié)婚？”她還不想結(jié)婚??！
“不然你以為我說著玩的嗎？”程燕西勾了勾嘴角。
“可是我們兩個才剛見面……”季涼有些手足無措的開口。
“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程燕西哼了一聲，“我要娶你純粹是為了爺爺，爺爺?shù)囊笪也豢赡懿淮饝?，娶你，只是為了讓他老人家放心?！?br/>
“然后呢？”季涼不復剛剛的慌張，心里莫名輕松，“你究竟想說什么？”
“就算結(jié)婚我也不會愛上你?！背萄辔餮凵癖?，有些飄渺，“爺爺?shù)纳眢w狀況越來越糟糕，醫(yī)生說撐不過三年，如果……如果爺爺去世，我們的婚約就此取消。”
“好。”季涼應下。雖然這樣做，可能會對不住程爺爺，可是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不是嗎？“這么多年來程爺爺對我一直很照顧，他老人家的心愿我會盡力達到，”季涼繼續(xù)說道，“只是我有個條件?！?br/>
“什么條件？”
“手上的鐲子還是我的?！奔緵龅拈_口。從小看著這個鐲子長大，又加上母親的熏陶，讓她對設(shè)計珠寶首飾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才選了如今的專業(yè)。這個鐲子要是收回去，她可不干！
程燕西看了眼她纖細的手腕和暗金色的鐲子，沒有說話。
“這個鐲子是你母親送給我的，”季涼呼了口氣，想要說服他，“本來你也沒有權(quán)力收回去。”
“不要提我的母親！”程燕西忽然發(fā)狂，猩紅著眼，一掌拍在季涼身后的墻壁上，惡狠狠地盯著季涼，“你有什么資格！”
季涼嚇得倚在冰涼的墻壁上，嘴唇有些顫抖，“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程燕西嗤笑一聲，“你忘了十年前的車禍嗎？”
季涼眼睛猛地睜大，看著程燕西，就像在看一個惡魔。
“十年前的車禍中，她們都死了！你為什么不死？！”程燕西咬牙切齒，拳頭狠狠攥起，一字一句的開口，“因為那場車禍，我的生活全都變了！天翻地覆！季涼，是你母親害死了我母親！”
季涼的瞳孔一下子放大，程燕西的話像刀劍一樣刺進胸膛。他說，自己的母親害死了他的母親！
“我恨你們季家的人，可惜季家只剩你一個了！季涼，父債子償！”
父債子償，父債子償……
程燕西說完，大步離開，可他的話還在走廊里久久揮散不去。
不顧陳婷的挽留，季涼坐著小張的車，執(zhí)意回到四季景都。
她躺在浴室的浴缸里，一直泡到水涼了，才裹著浴巾走出來。
季涼站到鏡子前，擦了擦上面的霧氣，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過身，看到后背上兩條丑陋的扭曲的疤痕倒映在鏡子里，疤痕幾乎貫穿季涼的整個后背。
這是車禍那天留下的泯滅不掉的印記，改變她命運的那天歷歷在目。
“媽媽，咱們這是要去哪里?。俊卑藲q的季涼坐在車子后座，透過車窗，看到外面瓢潑的大雨將視線全部遮擋。
“去我們家呀！”回答她的是副駕駛座上的女人，程燕西的母親，她轉(zhuǎn)過頭來，笑著說道，“今天你燕西哥哥回家，我們?nèi)タ纯此?，小涼你一定會喜歡燕西哥哥的！”
季涼抬起頭來，甜甜一笑。
“可惜天公不作美啊，這么大的雨，我都有點不敢開了?！瘪{駛座上是季涼的媽媽。
“沒關(guān)系，開慢一點就可以了！”
鈴鈴鈴……
車子行駛到怡海南路，溫暖的車廂中，不知道誰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似乎有些急促。
“你開著車，我?guī)湍憬与娫挘￠_免提，你就可以聽見了。”副駕駛上的女人拿起電話，按下接聽鍵，“喂？”
“夫人，不好了！”聽筒那邊傳來季涼父親的警衛(wèi)員慌張的聲音，“季政委出事了！出任務的時候中了兩槍，現(xiàn)在……”
“什么！”
兩個女人同時開口，季涼的母親把著方向盤，一張臉煞白，轉(zhuǎn)頭沖著電話喊，“在哪個醫(yī)院？！快點告訴我！”
“在濱?！?br/>
“小心！”警衛(wèi)員還沒說完，程燕西的母親就忽然尖叫一聲，聲音之大，幾乎穿透季涼的耳膜。
“吱……砰！”
警衛(wèi)員的聲音埋沒在巨大的輪胎摩擦和汽車相撞的尖銳聲中，季涼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感覺身子先是重重的撞在前座的靠椅上，然后整個人隨著車子翻了好幾翻，最后被狠狠的甩出車子，倒在路邊。
季涼以為自己會死的，后背疼得幾乎像是裂開了，可究竟是她命大。
“媽媽……”季涼掙扎著坐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瓢潑大雨打在身上，她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看到十幾米開外正冒著煙的車子，車頂朝下，車輪朝上，車頭已經(jīng)撞爛。
瀝青路面上混雜著血水和雨水，季涼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雙手艱難的撐著地站起來想要往車子那邊走，可剛走了一步，她小小的身子就轟然倒下。
“啊……”
鏡子前的季涼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閉上眼睛又睜開，擦干了身上的水，往臥室走去。
他們都死了，你為什么不死？
程燕西的話又一次回蕩在腦海，季涼嗤笑了一聲，原來這世上有人這么恨她?？沙萄辔饔钟惺裁促Y格指責自己？
因為后來季涼才知道，他們出事的那天，父親也沒有被搶救過來。
一夕之間父母雙亡。
父親中的那兩槍是替程燕西的父親擋的，一命換一命好了。程燕西憑什么恨他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