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腳凳上的李斯瑞端著一杯烈酒晃來晃去。另一只手抓著手機(jī)騰出大拇指在鍵盤上來來回回上下翻飛，忙得像火影結(jié)印。

    他正試圖讓尹萊雯回心轉(zhuǎn)意。

    尹萊雯在手機(jī)QQ上說，你太變態(tài)了，我不適合你。

    他不死心，問：為什么？

    尹萊雯說，我懷疑你愛的不是我，是你兄弟。說不定你們私下也不稱兄弟稱愛人。

    他怒回：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她說，你跟你的基友相約南半球的時候你怎么沒想起我？

    虧我的好閨蜜還對你那死基友念念不忘！

    虧我還稀里糊涂跟你混在一起這兩年！

    恕我直言李斯瑞，你們這些自詡長得特別帥的男人都該被關(guān)進(jìn)集中營去做苦力。不是長得帥就可以為所欲為的你懂嗎渣男！

    他鬼使神差打出一句：這兩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想修改一下卻連問號都來不及加上就發(fā)出去了。心里恨死了發(fā)送消息卻沒有撤回功能。

    對面傾瀉過來的憤怒體現(xiàn)在了一堆的感嘆號上面：

    李斯瑞你有意思嗎！

    你的功勞苦勞體現(xiàn)在哪里！

    要我謝謝你幫我吃了兩年剩飯嗎！

    搬個宿舍你也覺得自己勞苦功高了嗎！

    我也沒虧待你！

    我什么都毫無保留給你了你這個狗東西！

    ……

    李斯瑞不忍直視后面的感嘆號。按滅了手機(jī)屏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正準(zhǔn)備跟酒保說再續(xù)一杯，眼角的余光撇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和幾個同班同學(xué)在校招會上大放光芒。大四第一學(xué)期還沒開學(xué)，一行五六個人便浩浩蕩蕩殺到同城的這家經(jīng)貿(mào)公司報道。

    前臺小妹和負(fù)責(zé)招聘他們這幫學(xué)生兵的人事專員正在有條不紊給大家辦理入職手續(xù)。

    李斯瑞拽拽正裝衣袖悄悄跟張賽文說，好可惜，要是能見到那天給咱們宣講的那個姐姐就好了。

    話音剛落就見宣講姐姐套著一身深色的職業(yè)裝。云髻高挽衣袂留香，眼似秋波眉如黛，高跟鞋敲打著地面婷婷裊裊而來。

    男同學(xué)們都靦腆又暗暗放肆地打量著這位看起來就像樹上已經(jīng)熟透的、散發(fā)著誘人香味的果子，恨不得下一秒就立馬掉進(jìn)自己懷里知性姐姐。

    辦完入職登記手續(xù)大家都自覺站成一排，照例有領(lǐng)導(dǎo)來再次宣講一通然后領(lǐng)走自己部門的實(shí)習(xí)生。

    張賽文沖向正準(zhǔn)備進(jìn)電梯的宣講姐姐，兩人附耳低語嘀嘀咕咕說了些什么還邊說邊笑容滿面。

    就見姐姐笑靨如花回到前臺跟人事專員說，把這些同學(xué)的檔案都給我看看。我們部門好像也有兩個實(shí)習(xí)生名額指標(biāo)。

    她手里拿著一大摞大家剛填好的表格走過來跟張賽文悄聲確認(rèn)了一下。

    然后抽出兩份入職登記表朝著前臺揮了揮：這倆小鬼我?guī)ё吡耍∶媚阌浀媒o他們辦一下后面的手續(xù)。把他們的工作證件做好了等下送上來給我。

    說完朝著張賽文和李斯瑞招了招手，然后干凈利落轉(zhuǎn)身就走。

    李斯瑞跟在張賽文后面邊進(jìn)電梯邊一臉錯愕。心想這家伙到底跟人家說了什么？

    電梯里兩人眼觀鼻、鼻觀心。把一個初入職場的小白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李斯瑞往后蹭了蹭身后的高腳轉(zhuǎn)椅，無聲的笑了。

    左手一杯龍舌蘭，右手一杯波本曼哈頓。他輕輕柔柔飄到燈光照射出似是而非的陰影角落里。

    不請自來還四平八穩(wěn)坐下后也不說話。把那杯猩紅的波本曼哈頓從卡座的小小的方酒桌上輕輕推過去。然后再輕輕在自己面前放下那杯龍舌蘭。

    陰影里傳來一把令李斯瑞覺得魅惑入骨的聲音：李斯瑞？你眼力還真好啊小鬼，隔那么遠(yuǎn)都能看到我坐在這里。

    李斯瑞就自豪的扭頭過去。但是手向著另一個方向的吧臺指了指說，其實(shí)在那邊看不到這個位置的。在那邊看這里就是一團(tuán)藏起來的煙霧而已。

    煙霧里的女聲輕聲吃吃笑著說，你是想說心電感應(yīng)嗎小鬼？要注意邏輯自洽，泡妞也不能例外哦。

    李斯瑞覺得“泡妞”這個詞從這張櫻桃小嘴里說出來真是讓人無所適從。

    他清了清喉嚨，又輕輕推了推小桌子上的波本曼哈頓：姐，這杯雞尾酒是請你喝的。

    姐姐卻對那杯猩紅的雞尾酒看都不看。眼光灼灼盯著他前面的龍舌蘭問：你帶鹽了嗎？

    什么？

    你把鹽加進(jìn)酒里了？哎呀可惜啊小鬼頭，酒保沒告訴你喝龍舌蘭可以先滴檸檬，但是鹽要在喝酒前再進(jìn)口綜合一下澀味的嗎？

    李斯瑞恍然大悟。把鋪滿細(xì)鹽的左手虎口伸出去說，鹽在這里啊，我這是第二杯了。不好意思呀?jīng)]聽出來你說的是……

    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自己的左手虎口一陣溫?zé)?。一條滑碌碌的舌尖在他虎口上舔舐了個一字。

    還來不及仔細(xì)感受那條舌尖和虎口的摩擦，就看見一只膚若凝脂的纖纖玉手伸到他面前。把那杯龍舌蘭移形換影般送到櫻桃小口邊“咕嘟”一口給灌了個干干凈凈。

    完事還把空酒杯使勁扥到臺子上，嘴里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嬌呼出聲：wow , tequila ！

    李斯瑞想伸手就去拿那杯雞尾酒，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保持坐姿雙手在膝間拍了兩記巴掌。嘴里說好吧，不知道你喜歡喝烈酒。那這杯波本曼哈頓就……算了吧。

    煙霧里的輕笑聲似乎是因?yàn)橐槐揖葡露嵌兊酶铀翢o忌憚起來：

    你這是什么表情？出乎意料還是心生不滿??？這杯算我的，我叫酒保過來，請你喝回兩杯。

    說罷舉高她的粉藕玉臂，隱隱還聽到打了個響指。

    李斯瑞倚仗的，是男人僅存的尊嚴(yán)和面子。姐姐倚仗的卻似乎真的是深如汪洋的酒量。

    她越喝越開心，雙頰緋紅還兀自痛飲不止。

    他頭大如斗，捋不直的舌頭含混著說要舍命陪君子。

    那杯猩紅的波本曼哈頓雞尾酒像是某種宗教儀式的祭品。隨著酒保收走臺面的空杯子和酒瓶。剩下它突兀的擺在兩人中間，像一只血紅的眼睛。

    最后兩人大著舌頭以猜拳的方式定下輸贏，誰輸了就喝一口雞尾酒。

    她耍賴張著五指不動，逼迫他攥緊拳頭，他只好抿了一口。

    她笑著含混不清說：哇，你一個男的喝起雞尾酒來也好娘啊。

    他兀自攥著拳頭，卻伸出另一只手摁回她的拇指、無名指和小拇指。然后把雞尾酒推到她面前：喝，你輸了。

    兩人一路搖搖晃晃扶持著回家。

    她說再見，站在馬路邊風(fēng)一吹，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他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自己，必須要送她回家！

    看著她床上躺著那張縮小版的她的臉。

    他酒醒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