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過來扶她。
她抬眸,看見了那站在船上的賀漣。
意識回籠。
她想起來了。
就在房間內(nèi)。
她甚至都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不知道門外薛凜安留給她的保鏢是如何被放倒的。
身邊是賀漣。
而那邊的船上……
姜佳寧能看到,船上一片混亂。
她的心臟忽然怦怦劇烈跳動著,她看見了站在船舷上的薛凜安。
薛凜安眺望海面。
他叫雇傭兵放棄了拆解炸彈,陸潛已經(jīng)上了其中的一艘船,薛凜安朝著una看了一眼,后者跟上,也上了那船。
船上混亂到無法比喻。
徐詩穎的輪椅在人群擁擠中,被推翻,她身上被這些逃命一樣瘋狂的人踩踏。
她攥住了薛凜安的褲腳。
「凜安哥……」
薛凜安低頭看過來,眼神里面一絲溫度都無。
他對一旁的人說:「扶徐大小姐上船?!?br/>
徐詩穎被扶起來。
她去抓薛凜安的衣袖。
「薛凜安,都是假的么?」
人人倉皇逃竄,徐詩穎的質問,剛一出口就被淹沒了。
薛凜安轉頭看了她一眼。
「是假的。」
徐詩穎覺得自己的呼吸不暢,似是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脖頸,再用力的去收緊,讓她肺部的逼仄感都越來越濃重。
「什么都是假的嗎?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嗎?」
薛凜安:「沒有。」
這兩個字,成了一把劈斷徐詩穎最后念想的斧頭,讓她整個人如遭雷劈。
她現(xiàn)在斷了腿,甚至是失去了尊嚴,她本以為,自己一直賴以生存的,是薛凜安對她青梅竹馬的喜歡,是對她的偏愛。
可現(xiàn)在……
什么都是假的。
徐詩穎完全失去了知覺,就被拉向另外一艘船。
她按坐在那座位上,忽然瘋癲的笑了起來。
身邊桎梏著她的兩個徐家的保鏢都嚇了一跳。
「大小姐?」
徐詩穎笑的瘋癲,「你叫誰大小姐?我?我是誰?你是誰?」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嗎?我是誰家的大小姐,不不不,我是一個歌手,我會唱歌。」
她還真的就肆無忌憚的唱起歌來。
徐詩穎破音的嗓子唱出來的歌聲,夾雜在這船上的嘈雜中,叫人覺得刺耳紛紛側目。
徐詩穎現(xiàn)在的瘋癲在船上的人看來,已經(jīng)是徹底暴露了。
昔日的名媛,成了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精神病。
她的所有光鮮和名譽,全部毀了。
在徐詩穎的瞳孔中,能倒映出來那輪船甲板上,那人群之中,自后接近的一個身影。
一道銀光閃爍。
那是匕首。
徐詩穎傻笑著,她唱著沒有曲調(diào)的歌:「飛過一只知更鳥,砰一聲,殺死那只知更鳥……」
姜佳寧在嘔吐過后,過了一會兒,眼睛的視線才最終恢復。
她朝著那輪船上看。
賀漣在她身側俯身蹲下來,「那船上有炸彈,就要爆炸了,船上的人沒辦法全都逃下來,會死很多人。」
姜佳寧咬緊牙關,「你是魔鬼。」
賀漣笑了起來,他伸手去攥住姜佳寧的下顎,讓她的臉朝他轉過來。
因為藥物作用,姜佳寧現(xiàn)在渾身都虛脫無力,惡心的很,甚至就連從賀漣的手中掙脫都完全
沒有效用。
賀漣唇角輕勾著,「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沒人比你更了解我?!?br/>
姜佳寧試圖去推開他,手用不上力。
賀漣又將她的臉重新轉過去,去面對那船。
「他會死。」
姜佳寧用力的咬下去。
阿笙將姜佳寧給拉開,賀漣的手指上已經(jīng)見了血。
姜佳寧咬著牙道:「你才會死?!?br/>
薛凜安會好好地,他會活的長命百歲。
賀漣低頭看著手指上的一個殷著血的月牙牙印,抬手抹在唇角,「你可以看著?!?br/>
那輪船船舷上方,已經(jīng)放下來一道繩梯,在繩梯下,是一艘停留在一旁的救生艇。
薛凜安舉起手槍。
那槍口,朝向快艇上的賀漣。
砰。
槍響。
姜佳寧看見了那涌動人群中,鄭春麗那并不正常的臉。
鄭春麗……
那一柄銀光乍現(xiàn)。
姜佳寧腦子嗡的一聲,她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朝著那船大聲喊道:「小心——」
鄭春麗手中的匕首,刺入了薛凜安的后心。
她臉上是奇異的笑。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是你……」
那鮮血迸濺了她一臉,飛濺到她的眼睛里。
她咬著牙,又用力的扎下去。
她終于替女兒報了仇了。
是他,是他害死了雯雯,她要殺死他,在她的腦海里,反復盤桓著這句話。
時隔二十年,她終于替女兒討回了公道,終于殺死了那害死她的人。
一命償一命!
雇傭兵一個飛踢,將鄭春麗給踢踹到一邊。
那沾了血的刀子,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鄭春麗頭撞在欄桿上,額頭上出了血,一下昏倒過去。
伍楷伸手去抓:「老板!」
姜佳寧凝聚全身的力量吼了那一聲,大腦缺氧雙眼昏花,她看見男人從船上的繩梯上,掉落進到大海中。
嘭的一聲。
姜佳寧眼前猛地一黑,無意識的向前。
她的動作有一瞬間不受控制,甚至大腦都尚未發(fā)出指令,她向前爬過來。
撲通一聲。
賀漣手護住左肩,姜佳寧翻身從船上落入了海中。
薛凜安的槍法,賀漣不曾見過。
阿笙急忙過來要幫他處理。
賀漣把阿笙推開,「去撈姜佳寧!」
阿笙:「您的傷……」
「先去!」
賀漣身上的白色襯衫,泅開了一片殷紅,鮮血染紅了襯衫,還在擴散,他怒吼著,原本蒼白的膚色,更顯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阿笙將繩索卡在船欄上,攜著另一端扭頭就跳入了海中。
姜佳寧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意識。
她不斷的向下沉著。
阿笙將姜佳寧給拉住,繩索在她的腰上綁了兩道,又把人給拉著拖了上來。
姜佳寧完全是在一片灰暗的天空之下行走著。
不,或者說是飄著,才更為合適。
嘭的一聲。
那萬噸巨輪,爆發(fā)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聲音震動耳膜。
鋼筋鐵板在瞬間,火光沖天,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化為烏有,葬于汪洋大海。
姜佳寧再度醒來的時候,她有很長時間沒有動,就這樣直直的望著天花板。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下是柔軟的床墊,
天花板上掛著的是雕花的水晶吊燈,四邊床柱上,潔白色的的床帳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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