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松開了胳膊,那鄭頭兒壯碩的身軀就如一堆爛泥般地癱在了地上。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之際,那小瞎子已撿起了榆木棍,一步一趨地探著走了。
隨著木棍點(diǎn)地的聲音越來越小,小瞎子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遠(yuǎn)處的霧氣中。
此時孫如林才緩過神來,叫上張二將昏厥過去的老人抬到了車上,卻不去理那鄭頭兒的尸首。
他們將車趕到最近的一個鎮(zhèn)上,尋得一家郎中店,將老人抬了進(jìn)去,待那老人被救得醒了過來,才付了銀子往店外的大車走去。
這時,聽得那老人嘆出了一口氣:唉,本想除害反被蛇咬。
孫如林本想回身答話,被張二一把拽了出來。
剛出了店門就聽得一旁有人說道:這位好人,您能收留我么?
孫如林回頭一看,竟然是那個小瞎子守在門邊。
張二沉聲問道: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小瞎子答道:這是最近的郎中店。
孫如林問道:你為什么要找我呢?
小瞎子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雖然報了父仇,但這里是待不住了。您說我一個瞎子能上哪兒去呢?看您對一個不認(rèn)識的老頭都這么好,一定是個好人。所以想請您收留我。
這已是第二次有瞎子要上他的馬車了。
張二直給孫如林打手勢,意思是不讓他答應(yīng)。
這小瞎子見孫如林沒反應(yīng),連忙又說道:我現(xiàn)在是一個孤兒,無處可去。您如果不收留我,那就是死路一條了。
孫如林看了看張二,又看了看張三。卻瞥見那張三的獨(dú)眼中含著淚光,心知這位是在同病相憐了。
小瞎子又接著說道:我情愿給您做仆人,作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孫如林看張二和張三的反應(yīng)不同,正有些為難之際,那張二說話了:你身懷絕技,哪里還用得著我們收留?
小瞎子急了,帶著哭腔說道:我是練了個本事,可那是為了報仇呀。我可不能用來做歹事!
張二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們萍水相逢,不便載你上車。以前我們也遇過類似的事情!說最后一句的時候,深深地看了孫如林一眼。
孫如林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載了個瞎子上車、結(jié)果在觀音山被里外夾攻暗算的事情。不由得心中也沒了底兒。
就算您不肯收留我,只要您帶我離開我這個地方,就是救了我了!小瞎子繼續(xù)懇求著,那些船工已經(jīng)報官了。
這時,一直沒吱聲的張三說話了:帶他上車吧!
張二看了一眼弟弟張三的那只瞎眼,嘆了口氣,徑直到了小瞎子的跟前說道: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張二之所以這么說,那是因為眼前這個瞎眼少年可不是普通男孩兒,不僅身負(fù)絕技,而且又看不見。為防止其因誤會而出手,所以先說了自己的意圖。
那小瞎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
張二翻開了他的眼皮,看到其眼珠子上的眸子黯淡無光,方才真信了他是瞎子。也就沒再說什么,走到張三旁邊耳語了幾句,然后返身往馬車走去。
四人上得車來,張二揮鞭驅(qū)動馬匹將車輛發(fā)動,隆隆地往鎮(zhèn)外大路而去。
在車上,孫如林向和張三坐在車尾的小瞎子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祁,名叫史侯。人們都叫我小祁子。小瞎子答道。
孫如林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想:這個名字還有點(diǎn)兒意思。
他覺得這個喚作祁史侯的小瞎子很有意思,在其身上有太多的疑問想解開。
于是就接著問道:小祁子,你今年多大了?練的是什么功夫?
那小祁子也就是喚作祁史侯的少年,垂著眼皮答道:過了年就十五了。然后他就給孫如林他們講起了他的往事。
原來小祁子原本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只是在十歲那年得了一場病,就再也看不見了。也就是在這一年,父親被鄭頭兒打死了。
母親每天哭著對瞎了眼的小祁子說將來要給他父親報仇。
于是他就下定決心練成武功。正好有一個武師在教一大戶人家的子弟習(xí)武,小祁子就千方百計地摸索著想接近這個武師。
終于有一天他在一個僻靜處單獨(dú)遇上了武師,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人家教他。那武師見他是個瞎子,本不想指點(diǎn),但后來被纏不過,就隨手指著路邊的一個大石碌碡說道:你每天去抱這個碌碡,什么時候抱起來,什么時候你的武功就練成了。
小祁子磕了個頭就回家了。他讓母親托人抬來個大碌碡,也就是石磙子,竟然有五百多斤重。
望著這巨大的石磙子,他也不氣餒,每日早晚各抱數(shù)十下。
當(dāng)然,對于年幼體弱而且尚未發(fā)育的小祁子來說,不要說抱起,就是撼動也不能夠。但小祁子還是堅持不懈,如蚍蜉撼大樹一般地天天早晚努力地抱著。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隨著他的年歲的增長,漸漸地已能撼動石磙子了。慢慢地能搬離地面了。
就這樣一晃三年之后,他已經(jīng)能很輕松地隨手抱起這個五百多斤的石碌碡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所煉成的武功其實是源于少林的一門功夫,喚作玉帶功。
三年前的那個武師并非瞎說。
孫如林和張家兄弟聽了小祁子的故事,都覺得十分驚奇,同時也可憐他的身世和經(jīng)歷。雖然張二還是很警惕,但孫如林已經(jīng)決定收留這個少年了。
孫如林心想:我正缺個書僮,不如就慢慢教他吧。他也知道要教會一個瞎子做書僮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但是他覺得這少年身世如此地飄零,應(yīng)該留在身邊。
那小祁子就這樣跟在了他們身邊,無論是搬移笨重行李,還是精細(xì)的端茶倒水,竟然都做得來。乃至于孫如林有時在客棧中詩興發(fā)作要寫詩,他都能研墨伺候。
漸漸地,孫如林覺得小祁子用得很趁手,比他那原來在家使喚的書僮強(qiáng)多了。
張二卻依舊很警惕這個小祁子,甚至還想再試試他是否真得一點(diǎn)兒也看不見,或者還有什么其他武功絕技。
不過,他都沒有查出什么端倪。
孫如林每日早晚在客房里都練著雕根和尚教給他的武功。他獨(dú)自一個房間,張二張三和小祁子在外面的大房。
孫如林不僅練著他的那些擒拿自由組合的套路,也在練二掌禪的功夫了。只是擒拿的功夫已經(jīng)在人身上小試過身手了,而這二掌禪卻還一直秘而不宣呢。
這個二掌禪是雕根自己悟出來的新功夫,雖然看似只有幾個姿勢和掌印,但卻長功很快,威力無比。
這里說的掌印,不是印子,而是指不同的雙掌姿勢。印,不是隱在外面的印記,而是印在練功者心里和身上的印記。
孫如林變化著不同的掌印,拉撐著四肢和身上的筋骨。
他不知道的是,師傅雕根和尚在心里也一直好奇他那根大筋在練二掌禪時,究竟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化,起到什么作用呢?
孫如林隨著掌印和身法姿勢的變幻,已能明顯地感覺到師傅所說的自己身上的那根大筋了。只覺得有時候它很弱,似有似無;而有時候則感覺其強(qiáng)勁無比,使他能夠頂天立地,力大無窮。
當(dāng)然,這一切只是幻象,孫如林在不停地告誡自己:師傅說了,不要管這些,只需要按著心法去練,時間久了,自然就出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