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說完這一番話，就撂下一句——您自個兒好好想想吧，我相信您能做出一個明智的選擇。然后，轉(zhuǎn)身就走，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原本還想著，如果好說好商量不行，那就直接跟林允琛亮出他的底牌來。用季律師的職業(yè)壽命，逼迫允琛放棄季洋。

    不過事后想想，如果真用了這個法子，他和兒子的關(guān)系，可就再無法緩和了。

    他是怕允琛和季洋的關(guān)系影響到自己的職業(yè)前程，但這并不是全部原因，非讓他們倆分開，主要還是為兒子的未來著想。

    本意是為兒子好，卻反而因此而與兒子鬧得再無和緩的余地，可是個下下之局。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希望自己在兒子的心里，變成一個卑鄙小人。

    任何一個父親，都希望自己在兒子心中的形象是高大的、正直的、令人敬重的。

    所以他在一陣后怕之后，才想著，還是得從季洋這邊入手。想著再給季洋一次機會之后，如果季洋還是死不放手，那就拿出殺手锏來——當(dāng)然，這殺手锏是直接亮到季洋面前的。

    只是這殺手锏亮到季洋面前，要比亮到允琛面前，效果差了很多。

    以允琛對季洋的癡迷，一旦季洋忽然不理他，他可能就這么放手么？不可能。他會刨根問底兒地追問、他會想盡辦法調(diào)查。如果查到季洋是被威脅的，那是更要誓死追回了。這樣，他的殺手锏也就只是一個笑話。

    可如果用在允琛那里，讓允琛自己選擇放棄，效果可就大不相同。

    但仔細想想，季洋和允琛的提議，好像也不無道理……就算他不認為允琛對季洋真的是三分鐘熱度，但讓他們處過大學(xué)四年，等到他不面臨升遷競爭、沒有束縛的時候，再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個更合適的方法出手，是不是更好些？

    畢竟四年之后，這兩人就算再怎么堅定地在一起，也不可能像此時這樣如膠似漆。他何必選在最難的時候迎難而上呢？

    但……時間是個壞東西，能淡化一切；時間卻也是個好東西，也能深刻一切。

    四年，誰知道到時候是好拆、還是不好拆？

    如果四年之后還拆不開，允琛這輩子，可就真要毀了。

    林茂知覺得頭腦很亂，好多個選擇擺在面前，哪一個都覺得應(yīng)該做、哪一個卻又都覺得不能做。

    工作上、學(xué)術(shù)上、甚至連自己的感情上，都沒有這樣舉棋不定、優(yōu)柔寡斷的時候。

    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做家長，他的確是不夠格的。

    季洋被林茂知弄得心情很糟，這個點兒回家，爸媽也不在。在跑步機上跑了會兒，還是覺得百無聊賴?；厣韮汉鋈豢吹椒胖呀?jīng)快生銹的鋼琴，忽然想到林允琛說喜歡，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摘下了琴罩。

    小時候總被人說長得娘，他媽又給他弄了這么一個安安靜靜的文雅東西，他就成不喜歡，覺得這是小姑娘玩兒的，不是他該做的。所以學(xué)了一段時間就不學(xué)了。現(xiàn)在估計連一首《兩只老虎》都彈不下來。

    想想還真覺得有些遺憾?，F(xiàn)在才真切體會到了那句——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當(dāng)時要是聽小慧兒的，好好學(xué)一學(xué)，不是又能讓林允琛多崇拜幾分？

    想到他手托著腮把自己托成一朵花兒，滿眼放光地說著，“哇……寶貝兒你真帥”，就覺得心生向往啊！

    恨不得現(xiàn)在就奏一曲肖邦。

    “臥槽……這特么都是啥？”季洋翻出落灰的鋼琴譜來看，啥啥也看不懂。

    越是看不懂吧，反而越來了興致，噠噠噠跑樓上拿筆記本電腦去了。打算到網(wǎng)上找一些教學(xué)視頻。

    鉆研起新事物來是真起勁兒，中午就在冰箱里拿了塊面包嚼了，吃飽了繼續(xù)鉆研。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以至于，當(dāng)他媽回來的時候，他聽到的，不是一聲溫柔的——洋洋你回來啦？

    而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十足受到驚嚇的那種。

    “洋洋！你在干嘛——”

    然后就是小慧兒一通猛跑的聲音。

    季洋正彈《兩只老虎》呢，覺得自己進步還挺快，結(jié)果被他媽忽然沖進門捧住他的臉，真是嚇得啥感覺也沒有了。

    “你干嘛？”季洋被他媽捏得嘴都睜不開了，唔嚕著道。

    “你在干嘛？”楊慧此時已經(jīng)完全消化了自己兒子在干什么，已經(jīng)從驚訝變成了狂喜。

    “我在練琴啊……”季洋打開了他媽的手，道，“行了你一邊兒去吧，別打擾我。”

    楊慧揉了揉眼睛，還有些不相信呢！難道是自己最近太想兒子了，做夢了？

    伸出手到他臉上捏了捏，沒錯，熱乎的。又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哎呦！疼。

    “看在你和我爸這么開明的份兒上，我決定好好表現(xiàn)，做一個好兒子。你不是特喜歡人家那些文文靜靜會彈鋼琴的孩子嗎？我也給你變一個?！奔狙罄^續(xù)鉆研琴譜，隨口忽悠他媽。

    楊醫(yī)生站在一邊兒看了一會兒，然后，了然道：“林允琛愛聽吧？”

    “你瞎說什么啊……我就是覺得咱這琴挺貴的，放著浪費。不領(lǐng)情可以，你別冤枉我??！你兒子我是那樣的人嗎？干嘛討好他？”

    “哼哼……”楊醫(yī)生一哼哼，道，“得了，我不打擾你了，免得你不好意思彈情歌兒?！?br/>
    “低俗！我咋的也得來首《夜曲》啊。”

    楊醫(yī)生一臉嫌棄地說了句：“你彈的出來么？《兩只老虎》都得連半年！”

    “我練《小星星》，《兩只老虎》不好聽！” 季洋說著，還真的彈起了《小星星》。

    當(dāng)然是逗他媽玩兒呢，想好好練，還真能練這些?。坑植皇侨ギ?dāng)幼兒園老師！當(dāng)然還是要繼續(xù)他的車爾尼了！玩一會兒得了，趕緊踏踏實實練起來吧！畢竟他這半路出家的，時間緊迫??！

    不多會兒，運動室里就傳來了磕磕絆絆、卻始終堅持進行著的正規(guī)練習(xí)曲。

    楊醫(yī)生笑笑，竟然有些滿足的感覺。

    其實只要兒子開心就好，找個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在當(dāng)今社會，真的沒那么重要。只要……結(jié)果是好的。

    一想到結(jié)果，楊醫(yī)生又搖了搖頭。真是太矛盾太糾結(jié)了，什么樣的結(jié)果，才算是好的呢？在一起，還是不在一起？

    只針對談戀愛而言，性別是沒那么重要，可涉及到婚姻呢？

    “哎呀我草……”忽然一陣非常憤怒的亂彈聲響起，震得楊醫(yī)生忙捂住了耳朵。

    但卻絲毫不影響他兒子咆哮聲的穿透力：“太特么難了……老子為什么要弄這種東西??？為什么自己找虐啊……”

    “哎……”一通咆哮之后，又無力地垂下了頭，自己嘀咕道，“還能為什么啊，為了那個傻逼唄……”

    一想起小傻逼把自己托成一朵花兒，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的樣子，季洋咬咬牙，又耐著性子，抬起了手……

    林允琛說吃一頓飯就回，季洋覺得不切實際，林慧能放人？而且，能買到票？沒必要嘛！

    但是，晚上正在夢里練琴呢，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季洋迷迷糊糊地接起來，也沒看時間，“喂”了一聲兒，就聽到那邊傳來了一聲咆哮：“快給我開門，我已經(jīng)到你家樓下了！”

    “臥槽！”季洋頓時精神了。

    看了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凌晨三點。這小子是要作死?。?br/>
    還真是吃一頓飯就回來了！

    你不至于吧，都老夫老妻的了，這么纏人真的好么？傳出去太虐狗了啊！

    但卻是滿心地激動，說了聲：“馬上”，聲音也是相當(dāng)積極。

    然后就躡手躡腳地、飽含笑意地輕輕推開了房門，一路噠噠噠跑到樓下，給林允琛開了防盜門。就站在門口兒等。

    “寶貝兒！”忽然一個大熊抱，把季洋好懸沒撲倒。

    “行了，別在門口膩歪了，快進來?！奔狙笮÷暤馈?br/>
    林允琛嘿嘿一笑，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將手里拎著的東西遞給他：“我給你打包了烤鴨，正宗的，你快用微波爐熱一下去?！?br/>
    “臥槽，幾點了，這時候吃烤鴨，老子腸胃不要了？”

    “那就明兒再吃！”

    “你上樓吧?！奔狙蟀汛虬臇|西送到廚房去。

    可林允琛卻沒上樓，跟了過來，從身后摟住了他的腰：“寶貝兒，我想死你了……”

    溫?zé)岬臍庀⒋捣髟诓鳖i，季洋是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了。

    可是想到這是在自己家里，而且林允琛還一夜未睡，也就不能放縱自己，拉著他手往樓上去。

    進了自己房間，季洋才敢說話：“你應(yīng)該多留幾天啊，這么來去匆匆的，多不好啊?！?br/>
    “沒事兒，我現(xiàn)在也是有生意的人，我就說我的小店兒放不下。我媽也不好說什么，不然我以后就不回去了，她不是更害怕。”

    季洋笑笑，知道林允琛一旦決定的事情，誰也改不了——除了他。所以林董事長和楚部長的命令是不管用的。

    “寶貝兒，你快讓我抱抱，我都想死你了……”

    林允琛抱著季洋就不撒手。

    季洋推開了他：“我給你找睡衣呢，你快去躺著，等會兒到床上抱?！?br/>
    “能草么？”

    “不能……但是明晚可以。你今晚就給我好好睡覺。明白不？” 這小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怎么除了草就是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