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把他帶到我面前
她的心被挖空了一塊,九黎一直都在騙她,他比朝泠更早對這個王朝失望。
太和殿刺殺、凌河遲軒失蹤、蔣貴妃粥里的銀針,看似毫無關聯(lián)的事情在一起,考驗著他的信念與疑心,讓他去審視周圍的人。
驛館內(nèi),邊防軍照例操練,漠北人照例在邊上評頭論足。沒人知道他們的王子已經(jīng)丟了,沒人猜到他們的君已經(jīng)舉起了鍘刀。
“晚柒?!痹S彥書對朝泠充滿關切,靈鳴山傳出神像飛升,點化蘇臨川為天命之子的傳聞。許彥書心細,一下子就明白這句話對蘇九黎意味著什么。
承文帝任由傳聞擴散,說明已經(jīng)動了廢儲的念頭。
自古奪嫡的敗者,都只有死這一個下場。
她從內(nèi)景中回神,在九黎帶回皇宮之后,她每日都會試圖與翼宿星君取得聯(lián)系,凡事歷劫不得擾亂因果,可她現(xiàn)在偏想要看看故事的走向。
朝泠對許彥書淡淡點頭,她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不知覺得血壓飆升,生怕許彥書帶來什么不好的消息。
“凌河遲軒找到了嗎?”
“還沒有消息?!?br/>
朝泠暗暗松了口氣,凌河遲軒未歸,就還構不成威脅。
“楚小姐來了。”
“什么?”朝泠慌神,她險些忘記了命簿原本的天選白月光,楚文冰。
可她真的想要見楚文冰嗎?所有的劇情都在這一刻撥亂反正,回到翼宿星君設定好的路線上。
轉念一想朝泠又覺得不對勁,她是神者下凡窺過命簿,知曉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但楚文冰不是,她過得是自己平平常常的一生。
楚文冰在朝泠面前撂袍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傲謱④??!?br/>
雖然楚文冰已經(jīng)與張昭然定了親,但軍中還認她是林清平的遺孀,對她多有敬重,使得其一路暢通無阻。
“楚姐姐,您這是做什么?”朝泠想要扶她。
她堅定地行完禮,仍是跪著?!扒罅謱④?,救救張昭然?!?br/>
“你為張昭然來求我?!背霭蛋邓闪艘豢跉?,心中一個聲音歡喜著,還好不是為九黎來求她。
“晚柒,楚姐姐自認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林家的事情,逝者已逝,求你停手吧。”
好大一口黑鍋都頭照在朝泠身上,她不是做局的人,可本著誰受益誰犯罪的原則,所有人都覺得是她干得。
“太子殿下入了昭獄后,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承認了是自己在宮宴上的酒杯是他帶進去的,毒也是他下的?!?br/>
宮宴下毒。
朝泠腦袋嗡的一下,承文帝正求找不到廢儲的原因,蘇九黎認下謀逆弒君的重罪,就等于給承文帝遞上了斬首自己的刀。
“太子殿下稱是自己殺了白瑜,私吞了白瑜手下的官窯,就是為了今朝殺父弒君?!?br/>
白瑜。
真是久違的名字啊。
朝泠本能地皺眉,她明白九黎的意思,甚至有理由相信宮宴刺殺就是九黎所為,為了隱藏凌河遲軒帶來的畫。
他幾次三番地暗示承文帝,這些都于太后有關。承文帝仍舊無動于衷,甚至想要將朝泠也驅逐出皇城。
這些促使他鋌而走險,頂下罪名深入昭獄,將所有人都拉入戰(zhàn)局。
上蒼灑在皇城的棋子,正在經(jīng)歷第三次震蕩。這一次有天界最強的操盤手作為幕后,以性命相搏,也要撬動時局。
“可這些與張昭然有何關系?”朝泠用力將楚文冰扶起來。
楚文冰身體纖弱,在來之前不知道在別處是否求過,若非窮途末路不會找朝泠向張昭然求情。
“陛下在裕親王府里搜到了黃袍?!?br/>
“黃袍是膠州的工匠所致?”
黃袍的出現(xiàn)為白瑜意圖謀反蓋棺定論,與之有牽扯的人,膠州來的官員是否受過裕親王蔭蔽,是否曾有意擁護新的帝王。
所有被壓在的試探,都因為九黎入昭獄而變得萬眾矚目。他這是要以肉身向博,將所有的隱晦難言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朝泠扶著楚文冰,“楚姐姐,你先進大帳休息一下吧?!?br/>
“你先答應我?!?br/>
楚文冰溫柔,骨子里有著文人世家的執(zhí)拗,她認定了朝泠是她唯一的出路,無路如何都要求朝泠答應。
她又要跪,朝泠將她抓住,一雙黑瞳凝重“你先回去,容我想想?!?br/>
“晚柒。”
“我會幫你,但是我得想想?!?br/>
想想現(xiàn)在還有什么人能幫張昭然。一個壞人若想要定罪只需要找到證據(jù),可一個好人若想要證明在自己不是壞人就需要從頭到尾清白無垢。
世間最為清白的就只有死人,真是好笑。
等等,死人。一個為國為民、清白無垢的死人——周自莘。
如果周自莘在他們手里?
“許彥書!?。。?!”朝泠忽然尖叫起來,嚇得許彥書連忙跑過來,以為楚文冰一言不合對她動了手。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臉老媽子的關切,像是護崽子的老母雞將朝泠擋在身后。
朝泠將許彥書扭過來面對著自己,“周自莘呢?你找到他了嗎?”
“凌河遲軒還沒有找到,漠北使團還被壓著,不知道.......”許彥書說道一半反應過來,“周御史?應該在.......”
“無論他在哪,用劫的用搶的,只要不鬧出人命,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把他弄到我面前?!?br/>
“晚柒,你要做什么?”
“別問,立刻把他弄到我面前來?!?br/>
***
“唔唔唔?!币估镏茏暂繁晃寤ù蠼壍靥У搅顺龅姆块g,他堵住嘴,在心里罵了這輩子會說的臟話。
朝泠已經(jīng)等候多時,她坐在床鋪上,像第一次進青樓的嫖客,面上謹慎地觀察,內(nèi)心已經(jīng)露出兇惡的嘴臉。
她取出周自莘堵嘴的絹布。
“林晚柒,你大爺,你不得......唔...唔唔唔唔”
朝泠連忙將絹布塞回他嘴里,堵住他罵人的開關?!爸苡?,多有得罪了?!?br/>
周自莘氣憤地瞪她,他對林家可謂是恨入骨髓。他的音調(diào)逐漸變高,就算是被堵著嘴,朝泠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他罵的是“亂臣賊子。”
“周御史,你我之間的賬還沒有算呢?!背龊谥?,松開周自莘的繩索?!澳愕故钦f說,你我之間到底什么恩怨,值得你這樣害我?!?br/>
從凌河遲軒手里跑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引朝泠入死局。
“亂臣賊子?!敝茏暂分钢龅谋亲雍莺萘R道。
朝泠一拳打在周自莘臉上,跟著罵了句“媽的,我哪里惹你了?”
亂臣賊子這話,她說說自己也就罷了,聽到周自莘罵的一陣言辭她心理發(fā)堵。
“我哪里對不起你,怎的能讓周御史一個文官,罵我罵的如此情真意切?!彼嘀^,輕輕吹氣,斜眼看他,暗示著,你要是再說我不愛聽的,就打死你。
她在軍中待久了沾染著些兵痞子的習氣,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雖深知不用法術,她的拳頭傷不了人根骨,但打在身上總歸是疼的。
周自莘沒躲,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惡聲道“你們林家害了平寧關的百姓還不夠,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對朝廷命官下手了嗎?”
朝泠錯愕,他是不是落了一段劇情,現(xiàn)在不是在給林家平反嗎?怎么他還停留在平寧關之戰(zhàn)的劇情里。她看周自莘的表情猶如看一個傻子,片刻道“你覺得平寧關戰(zhàn)敗是因林清平開城獻降?”
“不然?”
“那膠州囤糧也是,林清平私通漠北?”
“不然?!?br/>
“那個,我能再打你一拳嗎?”朝泠壓著骨指噼啪作響。
半柱香過后,朝泠憤怒地推開房門,對著門外等候的士兵道“給我找一幅白瑜的畫像。”
“將軍,您要裕親王的畫像.......”
“我睹物思人不行嗎?快去?!?br/>
***
當天夜里一個紅衣人影扛著一纖細瘦弱的中年男子,越過皇城上空,身姿輕盈如一輪彎月,落在太學的屋檐之上。
朝泠提著周自莘的后頸,將他緩緩放在院子里。周自莘難得的乖巧,他將雙手交疊放在袖口里,如同一只聽話乖順的貓。
他見了白瑜的畫像,震驚地發(fā)現(xiàn)那個在膠州囤糧意圖運往漠北的人,不是林清平而是裕親王白瑜。
期間種種都解釋的清楚。
晨光熹微的之時,楚文冰早早地起來,在侍女的跟隨下到了后門,她從后門開了一道縫隙,按照約定將朝泠放入太學。
背后被人拍了拍,她剛要驚呼,就被人堵住嘴。朝泠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指了指身后的周自莘,示意帶他們?nèi)ヒ姵怠?br/>
周自莘九死一生地從膠州歸來,他的辯白對張昭然脫罪的力度,甚至勝過后續(xù)的物證。
他既然做了人證,總得有誰將這個人證帶到內(nèi)廷,昭告天下。
楚太傅一夜未眠,楚家忠義,此刻對新科狀元落井下石的人多如牛毛,京中都在等著楚太傅退親,而楚家不光沒有退親,楚太傅還在朝堂上上書,請求對此案細審。明擺著是相信張昭然,不曾與裕親王勾結。
然裕親王已死,這件事究竟嚴重到什么程度,還要看圣意定奪。
群臣心中清楚,承文帝不想審膠州的案子,畢竟背后或許牽扯太后??涩F(xiàn)在被蘇九黎這樣一鬧,眾口悠悠,由不得承文帝不審。
周自莘是楚太傅得意門生,他不想耄耋之年還能再見到這位弟子,二人寒暄相擁,片刻才輪到朝泠開口“楚太傅,您知道我是為何來的,周自莘我給您帶到了,現(xiàn)在還差的是就是證明張昭然清白的物證?!?br/>
說完便尋了個椅子座下,她心中存著私心,每每看到楚文冰與張昭然相親相愛的時候,她總會覺得或許老天打算將蘇九黎留給她。
她能夠跳出這個因果輪回的宿命,與蘇九黎片刻溫存。
“少君?!鄙褡R之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忽然出現(xiàn)“少君,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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