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非常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梁珺的手還搭在他后頸，沒等到他回答，等到李林在外面叫韓立。

    韓立眸光沉了沉，抬手一把扯開梁珺的手，動作有些重，梁珺手臂被他一甩，有些懵，“你干嘛啊……”

    嗓音里帶著抱怨，韓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從里面還聽出一些嬌嗔的意味來，他喉嚨有些干，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出去了。

    梁珺扯扯嘴角，躺回去，繼續(xù)琢磨起劉佳樂來。

    韓立再回帳篷的時候帶了兩個窩窩頭和一瓶水給梁珺，梁珺沒客氣，見他拿來就吃。

    如今條件比住在趙成家的時候更艱苦了，窩窩頭是涼的而且也不多了，水也是涼的，好在村里的井水倒還算干凈，梁珺啃著冷冰冰的窩窩頭，越想越絕望，問韓立，“李林剛才找你干嘛？”

    “叫我一起打水，路上他問我下一步打算怎么辦?！?br/>
    他在旁邊屈膝坐著，手電筒放一側(cè)地上，梁珺抬眼看去，光線令他一半臉隱沒在黑暗里，分辨不清表情。

    她說：“你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

    話說完就冷了場，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好久，韓立提醒，“你還是先吃東西吧，吃完把藥吃了?！?br/>
    說完，韓立從煙盒里摸出煙來，卻沒點，只是放在鼻尖輕輕嗅，眼眸沉沉若有所思。

    梁珺全然沒了食欲，低頭盯著窩窩頭發(fā)怔。

    韓立扭頭看到，想半天才說：“你妹妹也在這里，你不想在找到她之前餓死吧?！?br/>
    梁珺沉默幾秒，又開始吃東西，只是咀嚼吞咽的動作很機械，喉嚨里似哽著什么東西一樣不暢快。

    韓立手捻著香煙，“她才十幾歲，能在樹林里生存到現(xiàn)在，比你這個姐姐強多了?！?br/>
    說話間掃了一眼她受傷的腿。

    梁珺這會兒沒力氣和心勁和他抬杠，身體因為受傷的原因有些虛弱，加上這個絕望的處境，她身心俱疲，很努力塞完一個窩窩頭，然后喝了兩口水，躺下了。

    躺下沒幾秒自己又坐起來，手在身上摸索一圈，把車鑰匙找出來，扭頭看韓立，“你睡一會兒吧……你昨晚都沒怎么休息，我出去和李林商量一下怎么值夜?！?br/>
    韓立將手中的煙塞回?zé)熀?，“你睡你的，別的別管?！?br/>
    梁珺其實本來挺厚臉皮的，這點從之前她各種逃避值夜呼呼大睡就能看得出，但不知道為什么，她這會兒卻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腿受傷，值夜還是可以的?！?br/>
    “休息不好傷口恢復(fù)的會很慢，”韓立微微蹙眉，將煙盒塞回衣兜，伸出手，“你腿在車上伸不開也會影響恢復(fù)，車鑰匙給我，你今晚就在這里休息?！?br/>
    梁珺這會兒很聽話地將鑰匙放他掌心，韓立微怔了下，覺得她此刻簡直乖的不像話，他忽然笑了，“不怕我開車跑了？”

    梁珺圓睜著雙眼，這才察覺自己大意，但她不愿意承認(rèn)，咬咬唇，又要去奪他掌心的鑰匙，韓立手一抬，合攏手掌，勾著唇角，“睡吧，有事我會叫你?！?br/>
    ……

    和李林商量過后，韓立在外面值夜，李林和劉佳樂就在車上睡覺。

    為了省電，現(xiàn)在值夜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盡量關(guān)掉手機和手電，加上天氣不好，夜里四下黑沉沉的，韓立又摸出煙來。

    這是最后一支煙，他放在鼻尖輕輕嗅煙草的氣息，再這樣下去，就不光是沒有煙抽了，補給已經(jīng)不多，如果還找不到出路，最后餓死在這里也有可能。

    暗夜里傳來車門聲響，他側(cè)過臉看了一眼，有個纖細(xì)的人影從車那邊緩緩飄過來，他隨手把煙又放煙盒里，連同打火機一起放旁邊，劉佳樂已經(jīng)走到他跟前。

    “我……我睡不著?！?br/>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光線作用下韓立看不太清她表情，想起梁珺反復(fù)問過兩遍的問題，他抬頭看向她。

    他認(rèn)識劉佳樂時間不長，加上他本來就沒太關(guān)注這個人，導(dǎo)致梁珺反復(fù)說了兩回他也沒從這女人身上看出什么明顯的反常，甚至也想不起以前劉佳樂什么樣。

    劉佳樂低頭，靠更近，“我陪你坐一會兒吧……”

    韓立依舊沒說話，劉佳樂已經(jīng)在他旁邊坐下。

    因為韓立不說話，就有些冷場，劉佳樂抱著膝蓋，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大半隱沒在云層后面，她輕輕嘆口氣，“李林今天和我說了很多……韓立，咱們接下來怎么辦？”

    韓立沒什么表情，“你們什么想法。”

    劉佳樂瞥了一眼帳篷。

    韓立這個位置距離車子有一小段距離，但和帳篷倒是離的很近，她壓低了聲音，“李林和我都想趕緊走，李林說了，現(xiàn)在主要是梁珺想找妹妹，車子又是她的，所以……”

    韓立打斷她的話：“往哪走?！?br/>
    劉佳樂往韓立身邊靠了靠，拉近距離，聲音更小，“離開村子再找出路，不是有車嗎？往外面開，說不定還能有活路……”

    她頓了頓，“你看梁珺現(xiàn)在這樣，受著傷，就連走路都沒法走，還得你背……你難道不覺得很麻煩么，她這樣子還找什么人，自己都顧不來?！?br/>
    韓立沒說話，微微蹙眉，似乎陷入沉思。

    劉佳樂蠱惑一樣又道，“我是這么想的……三對一，我們和她談，畢竟車子是她的，要是她愿意，咱們就一起開車走，如果她不樂意的話……”

    她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了，韓立不得不問：“什么？”

    劉佳樂一下子湊過來貼他耳邊，“除了強行帶她走或者不管她之外，咱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韓立沒動，劉佳樂貼的很近，近到他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偏涼。

    韓立側(cè)過臉，幾乎與她面貼面。

    劉佳樂的手慢慢爬上他手背，動作帶著些說不出的挑逗意味，反復(fù)摩挲兩下，聲音媚的要滴水，“活命重要……李林膽小，不扛事兒，說什么話也不算數(shù)，你就不一樣了，我相信你是不會讓大家死在這里的，是不是？”

    韓立垂眸睨著她的臉，想起梁珺的話來，他笑笑，“你以前膽子比李林還小，這會兒主意倒是大得很?！?br/>
    劉佳樂眼神一斂，沉默幾秒，“膽子小也要想辦法活命，韓立，你不是我和李林旅游的同伴嗎？你應(yīng)該站在我們這邊，你難道就不想離開這鬼地方？”

    說話間朝著他的唇輕輕吹了一口氣，“我們可以讓梁珺自己選擇，她要是還想留在這里找她那個妹妹就隨她，但車子不可能留給她，咱們需要這東西。”

    韓立薄唇微微抿著，好整以暇盯著眼前的女人，她的身子柔弱無骨地靠著他，甚至還用自己的身體示好的，引誘似的蹭了蹭他手臂。

    他說：“車子是她的?！?br/>
    “我也不是說一定要撇下她，如果她愿意和咱們走，就一起，”劉佳樂嗓音更柔，“她腿腳雖不便，但在車上沒太大影響，也不至于拖累我們?！?br/>
    韓立垂眸，睇見她纏著自己的手臂，“我考慮下?！?br/>
    “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她唇湊近韓立，堪堪要落在他臉上，他別開臉，“李林隨時會過來?！?br/>
    “他睡的很死，”她笑起來，“看不出你在這事兒上膽子倒小，其實我早覺得李林靠不住，我都不怕他，你有什么好忌憚的？只要你帶我出去，我一定會報答你的?！?br/>
    韓立拂開她的手，“出的去再說。”

    ……

    后半夜李林值夜，換班沒幾分鐘，帳篷拉鏈被拉開，梁珺從里面探出腦袋，在不甚明晰的光線中與李林對視一陣，李林打著哈欠問：“醒這么早？”

    梁珺沒應(yīng)，看了一眼車子方向。

    車?yán)铿F(xiàn)在是韓立和劉佳樂兩個人。

    她咬咬唇，一瘸一拐從帳篷里出去，最后坐到李林旁邊，“劉佳樂昨晚被嚇的不輕吧，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李林又打瞌睡，“嚇的人都不太正常，說話什么的，有點……”

    李林也說不清什么感覺，“她什么都記不起來，反應(yīng)也有些木木的，應(yīng)該去醫(yī)院看看，我和她說了很多，她也沒什么反應(yīng)。”

    李林垂頭喪氣的，“我把人帶出來，現(xiàn)在成了這樣……還好身體上好像是沒受什么傷，人好好的就算謝天謝地了?！?br/>
    梁珺想了想，拍拍他肩膀，“你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她，要是她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反常的情況都及時和我說，大家要團結(jié)一點，不然更難逃出這里?！?br/>
    李林看著她的眼神有點感激，梁珺嘆口氣收回手，沒再說話，瞥見旁邊放著的煙盒和打火機。

    是韓立的。

    煙盒里面只有一支煙，她看了會兒，最后點上了。

    煙抽完，她疲憊地揉著腿，好不容易才熬到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

    韓立醒的早，蒙蒙亮的時候就推開車門下來，看到梁珺，眉心緊皺走過來，“你怎么出來了。”

    梁珺手掩著嘴巴打哈欠，“醒了嘛。”

    因為困倦的原因，聲音軟綿綿，那種惺忪感令她這短短三個字聽起來像是撒嬌，像一把刷子在他心頭撓，他語氣沉了沉，“你現(xiàn)在養(yǎng)傷，需要好好休息?！?br/>
    梁珺余光瞥見他身后那個纖細(xì)身影，她仰起臉，忽然對他笑，伸出手，“那你抱我去車上，我再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