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的時候微垂著眼,緊抿著唇,模樣是顯而易見的委屈。
這還是顧閑影頭一次在花離的身上看到這種罕見的情緒,她心里面一顫險些都要出聲讓他別走了,不明白自己分明是擔心他,想讓他好好見見這大千世界,卻不知為何好似欺他凌他的惡霸一般。
顧閑影就這般送兩人往山下去,一路行至山門,腳步終于頓住不再往前,在清寒的黃昏韻致里目送著那兩人。
視線到底都沒舍得挪開半分,好似少了一眼便是少了一輩子。
看著顧閑影這副依依惜別的模樣,又看看旁邊可憐兮兮的花離,戚桐不知為何覺得自己好比那拆散了鴛鴦的惡棍,眼見著花離一步三回頭的模樣,恨不得停下來說真舍不得要不就別走了。
然而看著顧閑影的架勢,戚桐又實在不敢開口。
如此走了大半天,這才總算是帶著花離消失在拐角的山道上。
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許久,夕陽斜斜的光芒都快要徹底散盡,顧閑影也沒有離開那山門一步。
白羽劍宗本就地處偏遠,只山腳下一處小鎮(zhèn)還算熱鬧,劍宗弟子多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公子,受不得這冷清,但凡過年過節(jié)都往山下稍微熱鬧點的地方湊了,如今還留在山上的,不過寥寥數(shù)人。
顧閑影早就習慣了,過去無數(shù)年的春秋,她湊熱鬧的性子早沒了,如今端一杯茶捧一本書便能夠如同老僧入定般坐上整整一天。
冷清寂寞,不過都是旁人隨口說說,其實自己反倒沒多大體會了。
但如今不知是因為這幾日來花離的陪伴嬌慣了,還是這日頭落山的時機正好,她站在山門寒風過處,卻當真感覺到了胸中難以填補的寂寥空洞。
zj;
她苦笑一聲低下頭去,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狠心說出那話的。
如今只悔得想要抽自己一巴掌。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山底下的花花世界究竟有多么誘人,她曾經(jīng)便在那里流連忘返,縱然現(xiàn)在無法離開這座山門,但心思卻總惦念著當初的風光。
花離卻是從來沒有離開過深海的,他所知曉的那些事情,都是她一句一句一點一點告訴他的,縱然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離開了深海,卻也從來沒有走出過山門。
他還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這個世界的模樣。
這世間千好萬好,大千世界風景無數(shù),不論是春夏秋冬哪一季的萬紫千紅都能蒙了人的眼,她怎么會不知道呢?
她的花離去了山下,見到了那些好,就會立即知曉陪著她留在這山上是有多么壞。
他怎么還會回來呢?
顧閑影緊緊摁著胸口,她覺得自從見了花離醒來之后,這胸口就一直沒能夠好好休息過,一顆心總是跳得七上八下的,就連平時的清心經(jīng)文也都不好使了。
她免不得只能長嘆一聲,然后無奈苦笑。
花離若是真的想離開,便讓他離開好了,她本也不想將人困住一輩子。
顧閑影覺得自己心緒翻覆得比個孩童還不如,修行之人切忌反復無常,這是她從前教訓弟子的話,如今卻竟落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
到底顧閑影還是回了自己的住處。
天色已晚,顧閑影卻站在窗前衣衫整齊沒有絲毫要入睡的意思。
雖說鎮(zhèn)子就在白羽山的山腳下,但其實白羽山山勢極高,一路上山要拐過長長的山道,縱然是站在山崖邊上往下眺望,卻也是看不見鎮(zhèn)子的。
而待在這山門里,自然也是聽不見外面的俗世喧囂的。
但顧閑影就這么立在窗前,神情木然的看著窗外的夜色,卻好似當真能從那飄飛的星星螢火里找到點熱鬧的影子,能夠聽見那自遙遙山腳下傳來的鑼鼓聲響。
夜色已深,卻還沒有人回來。
山下的節(jié)日氣氛正到濃時,每年節(jié)氣大家都會玩鬧至半夜,自然沒有那么早的道理,但顧閑影偏偏還是覺得他們?nèi)サ锰昧耍娴锰t了。
她想守著等花離回來,但轉(zhuǎn)念又覺得指不定花離根本就不會回來了,那她守在這里,又還有什么用呢?
倒不如早早睡了,若明天大早醒來沒能見到花離,或許也不會那么失望。
她也不知自己這一夜里究竟渾渾噩噩想了些什么,等到回神的時候,才發(fā)覺星空似乎亮了些,流螢不知為何亂了些,風中的氣息似乎帶上了熟悉的清甜氣息。
梨花林里的梨花被風攪得四下亂舞,舞出了點冬雪紛飛的味道。
顧閑影怔了怔,視線就定在了遠處。
白羽劍宗里現(xiàn)在沒幾個人,本該誰也不在,所以這時候顧閑影本能地覺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一場幻境。
幻境里的人邁著細碎別扭的步子匆匆地穿過梨樹,朝著她跑了過來。
整個白羽劍宗里面用這種古怪的方式走路還能看起來像個仙人一樣滿身風華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個人了,顧閑影怎么都不可能認錯。
但那人已經(jīng)隨著戚桐下山了,肯定不會在這里。
大概是因為夢境太過真實,嚇得顧閑影忘了有所反應,也有些忘了今夕何夕。
直到他“噗通”一聲摔在顧閑影的窗前。
這一摔摔得顧閑影從夢中驚醒。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