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從居庸關(guān)出塞,一路向北行來,來至開平衛(wèi),發(fā)現(xiàn)完者帖木兒所部已經(jīng)撤走,城中并無一兵一卒。
丘福找來當(dāng)?shù)氐臐h人百姓詢問究竟,百姓說大汗得知明軍北伐,率部族倉皇北撤,走得甚為著急,遺下不少財物。
丘福派人查看,發(fā)現(xiàn)蒙古人丟下了不少帳篷、勒勒車、甚至部分甲仗、糧食。
丘福聞報大喜,對眾將道:“韃靼部聞我大軍前來,倉惶北遁,他們拖家?guī)Э?,必然走得不遠,我們派輕騎追逐,一定能大獲全勝?!?br/>
左副將武城侯王聰勸諫道:“敵軍未經(jīng)一戰(zhàn),便丟棄如此之多輜重北逃,怕不是誘敵之計吧?!?br/>
右副將同安侯火真道:“我們蒙古人視勒勒車為生命,輕易不會丟棄。這次完者帖木兒部眾丟了這么多,我看他們是真的怕了?!?br/>
丘福點點頭道:“同安侯所言極是,故此我決定親率千余精騎追逐虜酋,余者隨后跟進?!?br/>
說罷,他掃了眾將一眼,問道:“誰愿與我同行?”
火真道:“末將愿往,干他娘的。再來個捕魚兒海大捷,名留青史?!?br/>
其余眾將不敢落后,都紛紛道:“末將愿往。”
于是丘福率領(lǐng)一千余精騎快馬加鞭向北追來,其余大隊人馬在后緊緊跟隨,離著有兩三天的路程。
一路之上,到處都是蒙人丟棄的家用物資,有時還有數(shù)百頭牛羊,和零星的幾位牧人。
丘福把他們抓來一問,都說可汗率領(lǐng)族人向捕魚兒海方向逃去了。
丘福大喜,衣不卸甲,馬不下鞍,率領(lǐng)先鋒直追了下去。
追了一月有余,丘福等人追至臚朐河南,遇到蒙古韃靼部小股游騎。丘福領(lǐng)兵上前,一舉將其擊敗。
內(nèi)中有個頭目,見勢不妙,向臚朐河北逃去。
臚朐河又稱飲馬河,發(fā)源于蒙古肯特汗山,蜿蜒曲折,一路向東,最后注入呼倫湖,全長兩千余里。時值八月,大水漫灌,河寬數(shù)十丈,水深丈余。
丘福正欲追趕逃敵,右參將靖安侯王忠勸道:“淇國公,此處河寬水深,若有埋伏,我軍難以撤退?!?br/>
丘??戳丝赐踔遥浪屠钸h同為蔚州降將,頗為輕蔑道:“若靖安侯不敢追敵,便留在北岸靜候佳音吧?!?br/>
王忠登時臉上一紅,憤然道:“末將愿唯丘公馬首是瞻,有進無退?!?br/>
丘福點點頭,一催戰(zhàn)馬,泅渡臚朐河,登上北岸,追出五里,經(jīng)過一番力戰(zhàn),終于將那名頭目追獲。
一審之下,丘福發(fā)覺這名頭目竟然是個蒙古尚書,職位頗高,名喚泰平。
當(dāng)下他如獲至寶,命人給泰平準(zhǔn)備酒食,讓他大快朵頤一番。
泰平吃飽喝足之后,把嘴一抹,脖子一伸道:“來吧,南蠻子,動手吧,我準(zhǔn)備好了?!?br/>
丘福一聽,哈哈大笑道:“動什么手?我敬你是條漢子,不會殺你的。”
泰平一聽此話,便站起身來,向丘福道了聲謝,轉(zhuǎn)身便走。
王聰在旁冷冷道:“你這個漢子好不曉事,我們饒你性命,又賜予酒食,你就這么一聲不吭的走了,不覺羞愧嗎?”
那個泰平轉(zhuǎn)身回來,又是把頭一伸道:“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若是讓我說出大汗的下落,你們休想。”
丘福微微一笑道:“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你家大汗便在附近,不然也不會派你們出來巡邏。我四面派出斥候,不消一個時辰便能探出你們大汗的下落。”
泰平聞言,沉默不語,似乎已經(jīng)默認(rèn)了丘福之言。
丘福繼續(xù)問道:“泰平,我看你年近三十,想必已經(jīng)娶妻生子了吧。”
泰平點點頭。
丘福道:“我們偵知了你們王庭所在,定會派兵襲擊。我這是先鋒部隊,后面有十萬大軍,屆時你們大營被襲,一定會玉石俱焚,你的家人估計也難以幸免。我看你是漢子,故此不想殺你。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若是給我們引路,我們便放過你的家人。你看如何?”
泰平沉思半晌,終于下定決心道:“我家大汗聞大明軍來,知道難以抵擋,惶恐北走,如今他們便在離此三十里處扎營。我愿待你們前去,望將軍能放過我的家人。”
丘福聞言大喜,即刻召集眾將道:“完者帖木兒就在離此三十里處扎營,我軍當(dāng)乘其不備,疾馳擒之。”
王聰?shù)溃骸颁繃?,在下以為既然已知那完者帖木兒所在,我們不妨命后軍急進,待諸軍匯合,偵查敵軍虛實后再進?!?br/>
丘福擺擺手道:“機不可失,待后軍到,敵必遠遁,勞而無功?!?br/>
這時李遠忍耐不住,勸諫道:“淇國公,你不要親信那個泰平,說不定他是個間諜,誘我深入。我孤軍前來,進必不利,莫若結(jié)營自固,白日里揚旗伐鼓,出奇兵與之挑戰(zhàn);夜晚便多燃炬鳴炮,虛張軍勢,使敵莫測我軍虛實。待后軍畢至,并力攻之,必獲大捷。若敵不敢與戰(zhàn),我亦可全師而還?!?br/>
丘福一聽此言,氣不打一處來,喝道:“我率軍深入敵境三千里,一無所獲而歸,有何面目去見陛下?!?br/>
李遠見他說到永樂帝,便乘機規(guī)勸道:“淇國公,大軍臨行之時,皇上是如何與將軍講的,難道將軍忘了嗎?大軍抵達開平以北之后,即使不見寇蹤,宜時時警戒,如臨大敵,相機進止,不可固執(zhí)。若遇敵一舉未捷,可暫且撤兵,徐圖再舉,不可莽撞。”三二
丘福見他用永樂皇帝來壓自己,更是火冒三丈,厲聲喝道:“陛下之言,本公一刻不敢忘。但你要記住,我才是征虜大將軍,誰敢違令,立斬不饒?!?br/>
說罷,他怒氣沖沖的跳上馬去,先行奔馳,隨即命令士卒隨行。諸將不得已跟隨前進,大家知道此去兇多吉少,皆搖頭泣下。
丘福命泰平為先導(dǎo),一路向北疾馳,不一會兒便到了一處山腳之下,只見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扎了無數(shù)的營帳,星星點點滿布原野,營帳外有蒙人在放馬牧羊,悠閑自得,絲毫不知危險降臨。
丘福抽出馬刀,高聲喝道:“沖呀!”帶頭向敵軍營帳沖了過去。
他身后千余明軍騎兵也都抽刀在手,一聲吶喊沖了過去。
營帳外的牧人見此情形,立刻四散而逃。
丘福等人沖入敵營,才發(fā)現(xiàn)這是空營一座,再去尋那泰平,早就不見了蹤影。
丘福暗叫一聲不好,上當(dāng)了,急命撤退。
忽然四周號炮連天,伏兵四起,無數(shù)蒙古騎兵從四面八方涌來,箭如雨下。
李遠對丘福道:“淇國公,我率五百騎上前迎敵,你率其余人馬向南突圍?!?br/>
丘福感動道:“安平侯,我悔不聽從你言,一意孤行,以至于此,待我突圍后,集合大隊人馬再來救你?!?br/>
李遠道:“淇國公,你是一軍統(tǒng)帥,只要你能逃得性命,此戰(zhàn)還有挽回的余地?!?br/>
王聰在旁道:“安平侯,我來助你一臂之力?!?br/>
李遠點點頭,于是李遠、王聰二人率五百精騎冒著箭雨向蒙軍大隊沖去。
還未到陣前,王聰便中箭倒地。
李遠帶著數(shù)百名明軍沖入敵陣,與蒙軍大戰(zhàn),雙方惡斗了兩個時辰,天將傍晚,明軍殺死了數(shù)百名敵軍,自身也所剩無幾。
李遠看到遠處一人很象那個尚書泰平,便拍馬舞刀沖了上去,口中叫道:“賊子,納命來?!?br/>
那個泰平也不招架,撥馬而逃。
李遠恨他耍了詭計,在后緊追不舍。忽然前面彈出一道絆馬索,李遠戰(zhàn)馬此刻已經(jīng)疲乏之極,未能躲過,撲通一聲被絆倒在地。
李遠也從馬上摔落下來。
那個泰平圈回馬來,笑吟吟的看著他道:“李將軍,若那丘??下爮哪愕脑?,何至于此。”
李遠對他破口大罵,正欲起身,旁邊的蒙古兵沖上前來,將他五花大綁捆了起來。
丘福領(lǐng)著剩余人馬向南突圍,經(jīng)過一陣沖殺之后,只剩自己單人獨騎沖了出來。
天色將晚,丘福正向南行,忽然前面沖出一隊人馬,攔住去路。
火光映照之下,為首一人,濃眉大眼,對他喝道:“丘福,你還認(rèn)得我嗎?”
丘福仔細打量,覺得此人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那人冷笑一聲道:“當(dāng)年在懷來城外,你和火真背叛朝廷,反戈一擊,害死了都督宋忠,難道你忘了嗎?”
丘福猛然醒悟,指著那人道:“難道你是那個錦衣衛(wèi)同知張士行?”
張士行哼了一聲道:“你認(rèn)得就好,我今日要給師叔報仇?!闭f罷,他一揮馬刀沖了上去。
丘福急忙舉刀招架,但他已經(jīng)戰(zhàn)了許久,疲憊不堪,加之又年過花甲,體力不支,戰(zhàn)不三合,便被張士行打落馬下,捆綁起來。
張士行帶著丘福來到中軍大帳與完者帖木兒匯合,只見李遠、火真、王忠都已被擒,押在帳下。
完者帖木兒一見張士行擒住了丘福,大聲夸贊道:“張同知,真是英雄了得,竟然擒住了敵軍主帥,當(dāng)為頭功一件?!?br/>
張士行推辭道:“大汗,此戰(zhàn)泰平誘敵深入,當(dāng)為頭功?!?br/>
完者帖木兒微笑著點點頭道:“你不居功,很好,我定會好好賞你?!?br/>
說罷,他命人將丘福等人帶上來。
完者帖木兒微笑著對丘福等人道:“我乃孝康皇帝之子,你們也算是我的臣下,若你們肯歸降于我,我便饒了你們的性命。待我入主中原之后,你們也算是開國功臣,享盡榮華富貴?!?br/>
丘福破口大罵道:“無恥小賊,甘愿與胡虜為伍,與朝廷為敵,背棄祖宗,實屬大逆不道。待我天兵一至,必將爾等碎尸萬段。”
完者帖木兒聽后,大怒道:“竟敢辱罵大汗,活得不耐煩了,來人,給我拖出去斬了?!?br/>
忽然有個聲音傳來:“大汗,刀下留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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