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韶軍花了幾天時間來擺平這場鬧劇。
如姜辰所愿,鄭瑤瑤自覺沒臉再進韓家,甚至都不敢再見韓韶軍。宋亞明又鬧了一場,聽說還吵到了鄭瑤瑤的公司,韓韶軍聽聞后,將身邊的保鏢派去了兩個。陳衛(wèi)寧為此抱怨了幾句,說韓韶軍管太多,他想想確實如此,但還是沒法袖手旁觀。
姜辰倒是不像前陣子纏得那么緊了,韓韶軍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也許是釘子碰多了心灰意冷,也許兩人就此結束。
很意外的,他接到了蕭進的電話。
“猜我在哪里?”
韓韶軍不由得一笑:“回來了?這回待多久?”
蕭進這人神出鬼沒的,昨天在歐洲,今天在美洲,明天可能就在非洲,如果哪天他從北極打電話過來,韓韶軍都不會吃驚。
“暫時不走了,回國住一段日子?!?br/>
韓韶軍打趣道:“你該不會是斷手斷腳了吧?”
蕭進總是在四處飄蕩,仿佛沒有什么事物,沒有什么人,能留住他的腳步,他曾說過如果要他留在什么地方,恐怕得砍斷他的腳。
“我是想你們了?!笔掃M哈哈大笑,“晚上出來,我請你吃飯。”
笑容在韓韶軍臉上凝固,看上有一點詭異,他遲疑了一下問:“除了我,你還請了誰?”
電話那頭傳來蕭進似有若無的嘆息聲:“給我個面子,韶軍?!?br/>
蕭進的面子是不能不給的。對于蕭進來說,兩個都是好兄弟,厚此薄彼終究是說不過去的,與姜辰的矛盾是兩個人的事,不能把蕭進也牽扯進來。
韓韶軍如期赴約,一下車還沒有進飯店,另一輛車在身后急停,姜辰幾乎是用飛的追了上來。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封閉的空間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仿佛呼吸都會彼此干擾。
姜辰像沒見過韓韶軍似的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恨不能直接把人生吞了。這些天,他強忍著沒去找韓韶軍,生怕再惹人厭,下午接到蕭進的電話后,他二話不說立刻趕到飯店,從下午等到晚上,就等韓韶軍出現(xiàn)的一刻。整整一下午,也不知道圖個什么,也許就為了難得的幾分鐘單獨相處,哪怕只是坐電梯的幾秒鐘也是好的。他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但面對冷淡的韓韶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金屬轎廂映照出兩人的身影,韓韶軍在姜辰灼灼的視線下如芒在背,他極力想要無視姜辰,但是姜辰的氣場太過有侵略性,以至于根本就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好不容易等電梯開門,韓韶軍迫不及待地沖出去。不過是從一樓到三樓的距離,對姜辰來說一眨眼的功夫,對韓韶軍來說漫長無比。
包廂的門打開,蕭進已坐在了主位,他看見兩人一前一后進門,瞇起眼睛“喲”了一聲。
蕭進被曬得有點黑,但一雙眼睛亮得好像一只吃飽喝足的壯年獵豹,平靜中暗藏野性。
“我等你們很久啦。”蕭進拍著兩邊座位,“來,兩位愛妃坐到朕的身邊來。”
韓韶軍本來被姜辰看得窩火,被蕭進這么一鬧,緊繃的臉露出一絲笑容。
姜辰挑了另一邊,邊走眼睛還往韓韶軍身上瞟。
久別重逢,三人聊了各地的風土人情,各自的生意以及一些八卦瑣事,一時間到也氣氛和諧。等閑聊得差不多了,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一左一右兩人各懷心事,蕭進端了杯先轉向韓韶軍:“我回來晚了,自罰一杯?!?br/>
他說著就要喝酒,韓韶軍用手掌蓋住他的酒杯:“我們之間不講這些?!?br/>
在韓韶軍陷入困境時,蕭進自己也遇到點麻煩,被困在國外無法趕回來救助,但他雖然人沒回來,電話沒少打,所以韓韶軍還是很感謝他。
“禮可以不講,酒不能不喝?!笔掃M撥開韓韶軍的手,一飲而盡,斟滿一杯轉向姜辰,“還有你,我看你一臉倒霉相,欠□□?!?br/>
“胡說八道什么呢?”姜辰嘀咕了一句,與他碰了個杯。
“你們兩個坐近點。”蕭進放下酒杯,把兩人的椅子拖到身邊,一左一右勾住兩人的脖子,從胸中嘆出一口氣,“還記得我們高中那會兒嗎?”
一句話勾起了三人的回憶。當時少年,意氣風發(fā),初生牛犢,無所畏懼,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如今一人游蕩四方,另外兩人分分合合,波折坎坷。一時間,三人感慨萬千。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們聯(lián)手對付孫翰,他那點下作的事鬧得整個學校沸沸揚揚,他天天頂著一張黑臉來學校,后來就干脆躲著不出門了?!笔掃M回憶道,“那時候多痛快??!誰敢于我們兄弟三個作對?還不是橫著走?我記得那孫子還敲破了韶軍的腦袋,現(xiàn)在長好了嗎,讓我看看?!?br/>
他說著就去撥韓韶軍的頭發(fā),韓韶軍笑著躲開:“早長結實了,還等你現(xiàn)在來關心呢?那會兒你們兩個還鬼鬼祟祟的想瞞著我,想起來就生氣,哪有你們這樣的?”
“可不就是心疼你的腦袋瓜子嗎?就恨沒給那孫子的腦袋開瓢!”
“我只記得那一拳頭,韶軍是替我挨的?!苯接挠牡亻_口。
韓韶軍笑容收斂,瞥了他一眼,姜辰埋頭吃菜,沒有與他對視。
是啊,曾經,那么傻,那么單純。看到人揚起拳頭,就不管不顧地沖上去,看到人受了傷,拼了命都要報仇。
“所以!”蕭進清了清嗓子,“那時候我們說什么來著,我們三個齊出手,還有什么辦不到的?這么多年過去了,孫子還不服氣,還敢對韶軍下手,那我們也不能忍氣吞聲!”
韓韶軍不言語,孫翰是不能放過的,新仇舊恨,他一定要從孫翰身上討回來。可是和姜辰聯(lián)手?他是再不想和姜辰牽扯上任何關系了,今天純粹是給蕭進面子。
見韓韶軍態(tài)度冷淡,姜辰臉色益發(fā)晦暗,從小到大他始終認為韓韶軍是最好說話的人,哪怕被全世界都拒絕,韓韶軍都會笑著對他說“好”,但現(xiàn)在,油鹽不進的韓韶軍令他心生畏懼。
“你今天算是誓師大會嗎?”姜辰替蕭進斟滿酒。
“我只是覺得……”蕭進向后一靠,一左一右,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我該回來了?!?br/>
一場接風宴全靠蕭進調節(jié)氣氛,盡管姜辰的視線總往韓韶軍身上飄,但韓韶軍掃個余光都是施舍。
下了酒席,蕭進把韓韶軍送回家。到家了蕭進還不走,興致勃勃地要進屋參觀。
韓韶軍泡了一壺龍井,茶香清幽,滿室飄香。蕭進拈起拇指大的茶杯,有滋有味地抿了一口,閉著眼睛回味,韓韶軍看他裝腔作勢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
“你們兩個家伙啊,愁死我了?!笔掃M如夢話般囈語。
韓韶軍嗅了嗅茶香:“你什么時候知道我跟他的事的?”
蕭進無聲微笑,他唇線清晰,微笑的時候看上去有一種狡猾的意味:“我火眼金睛,什么都瞞不了我,讀書的時候你們就眉來眼去了,最可憐的就是我?!?br/>
“只有眉來,沒有眼去吧。”
蕭進睜開眼睛,從韓韶軍平靜到極致的表情下,看到傷到深處的悲痛。
“韶軍啊……”蕭進坐到韓韶軍身邊,順勢摟住他的肩膀。
“如果你是來幫他說話的,那就不必說了?!表n韶軍輕輕地掙扎了一下。
蕭進更加用力地將他抱緊:“不幫他說話!我絕不幫他說話!他那么混蛋,我替你教訓他都來不及呢,怎么會幫他說話?”
“那你賴在我家不走是想說什么呢?”
“我只是認為,內部矛盾內部解決,外部威脅一致對外。”
“你說我固執(zhí)也好,絕情也好,我不想再與他糾纏不清?!?br/>
“不需要糾纏什么,只要你點一下頭?!?br/>
“那么多年!我喜歡他那么多年!我等來了什么?”韓韶軍忽然情緒激動,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一股腦兒地涌上心頭,火辣的痛與酸澀的怨交替折磨。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東窗事發(fā)那么多天過去了,他痛斥過也心痛過,但從未怨過,但今晚在蕭進面前,他突然就委屈了。“我沒想到過從他身上求得什么,他完全可以不理會我!但他為什么要出賣我?我想不通,我到現(xiàn)在都想不通!這么多年了!養(yǎng)條狗都養(yǎng)熟了,我偏偏養(yǎng)了條白眼狼!”
蕭進沒有辦法回答韓韶軍的疑問,只是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后背:“那你就更不應該便宜他?!?br/>
離開韓韶軍家的時候,天空已黑如墨洗,唯有小區(qū)里的路燈還亮著。蕭進的車剛剛駛出韓家大門,就看見一個人斜靠在路燈下,他弓著背,低垂著頭,身體害冷似的瑟縮著,燈下的陰影在搖曳的樹下變得扭曲。
蕭進踩下剎車,停在那人面前。
姜辰搓了搓雙臂,抓了把頭發(fā),腦袋偏了偏:“再上我那兒坐一會兒?”
蕭進嘆了口氣:“你傻不傻啊,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黑燈瞎火的站在外面干什么?”
姜辰朝韓家的方向望了一眼,最近很多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仿佛站在門外,透過重重圍墻,幻想自己從未與他分開。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