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倆口盼了十多年的日子終于來了，總算是能面對面地說個清楚。

    老太太被那一盆紫色風(fēng)信子哄得脾氣好了點，愿意給劉進榮些好臉色，可想起當(dāng)年的事情就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最后一拉臉，又不搭理劉進榮了。

    劉進榮心里迭聲叫著姑奶奶，左哄右哄半天不見好，郁煌樂得不行，給他倆出主意，說：“要不然你倆把問題攤開了說清楚了，我跟關(guān)宗給你們做個見證，你們看這主意怎么樣？”

    劉進榮一聽可行，這事兒憋在心里太久了她也想找個人說道說道，目光落在關(guān)宗身上，老太太縮了縮脖子，有點害怕地往后退了幾步。

    劉進榮尷尬地笑了笑，說：“大人別介意，老婆子剛做鬼，怕您身上的煞氣?！?br/>
    關(guān)宗對他們的事情沒多大興趣，也不想當(dāng)這個見證人，鬼天氣冷得要死，臨近過年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人都封在冰天雪地里一樣，他看了看窗外，說：“我出去走走。”

    秦馨表情好了點，等關(guān)宗走了之后，老倆口一身輕松，差點癱在地上。

    郁煌瞪了瞪眼：“他有那么可怕嗎？”

    “怎么沒？”劉進榮后怕似地咳了咳，說，“雖然不知道這位大人是哪一位，但是他身上那些煞氣比我在冥府里見到的那些厲鬼還要厲害?！?br/>
    郁煌皺了皺眉頭，他是沒覺出來關(guān)宗身上有那么厲害的煞氣，照理說，關(guān)宗是個驅(qū)魔師，本該一身正氣才是，這煞氣是哪門子鬼東西?。?br/>
    “先不說這個了?！庇艋蛿[擺手，打斷劉進榮的話，說，“你倆這是怎么回事？”

    “我倆這事兒也挺簡單的。”一要說起陳年往事，劉進榮老臉冒紅，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就是老婆子總惦記著。”

    “我總惦記著？”秦馨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成天念叨著埋怨我，我能跟你離婚？”

    “可這事兒是你做的不地道啊，換誰誰都得埋怨一兩句，再說我也就是埋怨埋怨，離婚還是你提的……”

    “要不是你埋怨，我能跟你提離婚？我看你是早就想離婚了！”

    眼見著老倆口又快吵起來了，郁煌趕忙插嘴，說：“你倆先別忙著吵，怎么回事？”

    劉進榮跟秦馨互相瞪了對方一眼，劉進榮先服了軟，他說：“是這樣的，我年輕時不是去當(dāng)兵了嗎？在那之前也有點文化水平，軍營里跟大河……就是窮奇?zhèn)z互相扶持著，前途似錦。在當(dāng)兵前我就跟馨妹好上了，有次回家忍不住我倆就……就發(fā)生關(guān)系了。我想著等日后工作穩(wěn)定了就回頭娶馨妹，可誰料到馨妹懷孕了?！?br/>
    郁煌：“……”他目瞪口呆地聽著這倆鬼當(dāng)年的風(fēng)流韻事，總覺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劉進榮說到這兒也挺害臊的，頓了頓才說：“我那個年代社會風(fēng)氣還比較封建，要是叫部隊里的領(lǐng)導(dǎo)知道我把還沒結(jié)婚的女人肚子搞大了不是什么好事兒，升遷也得受限制。我就暫且把馨妹懷孕的事情給壓下來了……后來……”他瞟了一眼老太太，有些畏縮，不太敢把剩下的事情說出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繼續(xù)說：“我跟他的事情鄉(xiāng)里沒多少人知道，后來我大了肚子又不能說孩子是他的，怕影響他前程就一直對內(nèi)對外都瞞著，吃了不少苦頭。后來我大哥知道這事兒了就鬧去了軍營。結(jié)果自然——”

    劉進榮一聽老太太的語氣就知道要遭，他連忙追加道：“我那時候不知道這事兒是你大哥背著你干出來的，你也得替我想想，那時候早操，你大哥就這么闖進來，當(dāng)著上千人號的面罵我，我怎么能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你就把一切都怪罪在我頭上？”

    “后來我也道歉了……”劉進榮小聲說，“這件事是我不好，等到后來我老了，一個人住的時候才知道，身邊有個伴兒比什么飛黃騰達重要多了。”

    郁煌聽了這話心里泛酸，他摸了摸鼻子，點頭說：“奶奶你看你老伴兒這都誠心認(rèn)錯了，你倆就和好吧？”

    秦馨其實也早就后悔了，就是這么多年來拉不下面子，一點兒小事兒被脾氣一僵化自然就鬧大了，現(xiàn)在倆人都當(dāng)了鬼，過不了多久就得去手拉手投胎，下輩子的事情誰都說不準(zhǔn)，這輩子還賭氣干啥？

    劉進榮一想到此世心愿已了身上戾氣也散去不少，合該要去投胎了，倆人喝了那一碗孟婆湯，以后天南地北相隔萬里，彼此這就互不相識了。

    一時之間，倆人都沒說話，郁煌被他倆弄得尷尬，就說：“能有這一世夫妻的福氣已經(jīng)不容易了，最后這段日子你們應(yīng)該好好珍惜珍惜，別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了?！?br/>
    “謝謝大人提點?！眲⑦M榮點點頭，他拉了秦馨的手，秦馨象征性地掙扎了幾下也握住了劉進榮的手。

    劉進榮跟秦馨是皆大歡喜了，可是他呢？

    天法大帝發(fā)現(xiàn)他私自逃了出來，要他回去大山里繼續(xù)潛心苦修，可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去。

    人間界有意思多了。

    不回去又沒有別的辦法，窮奇不是嚇唬他的，一旦天法大帝知道他沒回去肯定要罰他，怎么罰他拿捏不準(zhǔn)，變成螞蚱也不是沒有可能……

    郁煌心里頭郁悶得想撞墻，可又偏偏無路可走，被天法逼迫到這個份兒上，他總得想辦法自力更生一點。

    跟關(guān)宗一塊兒回到家后他整個人還是渾渾噩噩的，關(guān)宗沒搭理郁煌，一回屋就躲進他那個小黑屋里，郁煌趴在沙發(fā)里，整個腦袋都埋了進去，無比郁悶地長嘯了一聲。

    正在廚房收拾碗筷的小真飄了出來，問道：“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郁煌坐起來，軟了吧唧地靠在沙發(fā)上，正經(jīng)八百地點點頭，苦逼兮兮地看著小真，拉下眼角，委屈地說：“小真，如果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小真認(rèn)真地想了想，說：“會。你這么香，我肯定會想你?！?br/>
    郁煌來了點精神，卻聽小真問：“你要走了嗎？”

    郁煌艱難地點了點頭，小真歡喜地鼓了鼓掌：“太好了！終于可以不用每天都忍耐想吃你卻又吃不到你的痛苦了！”

    郁煌：“……”

    小真嘻嘻哈哈笑了一會兒，見郁煌心情好了一點，才說：“開玩笑的呀，你真的要走嗎？”

    “我也不想走。”郁煌摳著沙發(fā)罩子，一下又一下地?fù)芘€團，“我舍不得你們?！?br/>
    “舍不得就不要走?！毙≌嬲f，“以前家里就我跟老爺兩個人，老爺又不愛講話，我都怪無聊的，有你在，我感覺這個家熱鬧多了呢！”

    “可是我不走不行呀?！庇艋涂鄲赖赜职杨^埋進了沙發(fā)靠墊里，屁股撅得很高，“我不走的話可就要遭殃了！”

    窗戶上忽然傳來篤篤篤的敲擊聲，小真?zhèn)饶恳豢矗粡埓竽樫N在窗戶玻璃上，外面的人一手抓住窗外的欄桿，一手屈指敲窗，拿口型對著小真打了招呼：“開門呀——”

    郁煌探出腦袋一看，頂著一團黃毛雜草的黃煩鍥而不舍地敲了敲窗戶，聲音透過玻璃傳了進來：“山雞大哥，麻煩開開門啊——”

    郁煌：“……”

    他扭過頭視而不見，下一刻黃煩一腳踹開了窗戶，直接從外面跳了進來，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他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嘴里頭吐出冷氣，打了個哆嗦說：“狗.日的天氣，真是太冷了，我喊你們開門你怎么不開門啊——”

    你這敲窗讓人家開門是個人都不會去開的吧？！

    黃煩大步走向門口要去開門，在到門口時猛地停了腳步，看著地上冒出來的一道攔住他前進步伐的火焰。

    關(guān)宗雙手環(huán)胸懶洋洋地靠在門上，指縫間夾著一根煙，一臉冷漠地說：“哪來的哪兒去，滾?！?br/>
    黃煩表情一僵，收回腳，笑著說：“關(guān)大哥別這樣，以后咱們都是一家的，何必這么見外呢?！彼麤_小真跟郁煌拋了個媚眼，撒潑道：“小朋友們，你們說是不是？”

    郁煌搖了搖頭，小真也跟著搖了搖頭。

    黃煩登時就沒了章法，他猶豫了下，正想沖破這道火焰，大門卻猛地被人砸開了。

    整個門板向內(nèi)倒去，發(fā)出咚的一聲巨響。

    站在門口的男人個子不高，相貌清癯，一身西裝革履，長得人模狗樣，見到黃煩時怒喝一聲，咒罵道：“沒有一點兒規(guī)矩！怎么跟貴人說的話？！”

    黃煩：“……”

    我這只是砸窗，您老把人家門都給砸了，還問我怎么說話的……這道理要往哪兒擺去??？

    他緩緩走進屋內(nèi)，走到關(guān)宗面前，彎腰鞠躬，從懷里遞出一張名片，不卑不亢地說：“關(guān)先生你好，鄙人許權(quán)，九薇樓人事部部長?！?br/>
    黃煩站在許權(quán)身邊，撓了撓后腦勺，一臉吊兒郎當(dāng)?shù)牟涣b模樣。

    關(guān)宗瞟了一眼被許權(quán)撞開的門，沒有接過許權(quán)遞上來的名片，冷聲說：“你倆一塊，滾。”

    許權(quán)：“……”

    黃煩：“……”

    許權(quán)沒動彈，微微挺直了脊背，說：“關(guān)先生，我們這兒有個大案子想請您幫忙?！彼f著，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塊鐵器，不規(guī)則的形狀像是碎裂出來的一小塊，鐵器表面沒有生銹，但顏色卻透著一種經(jīng)歷了無邊歷史的沉重。

    關(guān)宗臉色一變，將那塊鐵器捏在手心，聲音更是冷了八度：“這塊鐵器是哪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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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