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廂,木兮與柳央緩緩而行,雖說不喜歡九重天的各種神與仙,不過這天上的景色倒是雅致,比起在魔界整日眼中一汪又一汪的火海實(shí)在是強(qiáng)的太多。忽的木兮一把拽回剛抬腿踏步的柳央。柳央淬不及防向后倒去,倒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木兮一把拉起來柳央,眼神一挑,冷笑道:“時隔三萬年重回九重天,一回來就聽坊間傳言,扶桑大帝平步青云,晉升為九重天上最強(qiáng)的流氓,今日一見果然如此?!?br/>
來人正是扶桑大帝東華帝君。又稱東華紫府少陽帝君。一身紫色袍子,映襯著一頭紫發(fā)如瀑如布。觀之仙身二十五六,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仙姿飄逸靈動秀出。一雙桃花眼看得人心迷離。
東華將柳央扶穩(wěn),笑嘻嘻的看著木兮:“女孩子要溫柔淑德,你嘴這么毒難怪嫁不出去。本君方才出免了柳姑娘窘迫之境,你怎么謝我?”
木兮鳳眉一撇,精致小巧的容顏冷若冰霜。道“小央我們走。”
“咦……著什么急嘛,還有話同你說呢?!睎|華上前直接挽著木兮的胳膊連拖帶拽非得帶著人去他的駘蕩宮。
木兮甩開東華,冷冷道:“我不想同你說,此番本不會來天界,你非拗著我來,目之所及,虛情假意道貌岸然。往后你少跟我提這事?!?br/>
東華點(diǎn)頭“行行行,我們先去我的駘蕩宮再細(xì)說好不好?”直接拖著木兮往東而去。
柳央眨眨眼俏皮的趴在木兮耳邊說:“姐姐,你跟東華君真的是好友?為何他的居所聽起來就很淫蕩?”
奈何柳央聲音不小,又奈何東華聽力太好,聽之一個踉蹌,扭頭沒好氣的說:“殿下,我這居所取意春風(fēng)和暢,何來淫蕩之說?”
木兮思忖了一下說,點(diǎn)點(diǎn)頭“嗯……趕明兒改名叫淫蕩宮也不錯嘛。換一副門匾而已,這個我還是可以為好友出一份力的?!?br/>
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蒼靈之墟,以主陽和之氣,理于東方。四萬年前木兮于九重天修煉之時就曾見過東華。東華風(fēng)流一世,當(dāng)日見木兮驚為天人,死纏爛打各種追求,后來被木兮狠揍一頓,自此斷了念想,二人結(jié)為好友。當(dāng)時被木兮揍完后東華說了句,此時我尚年輕,被你打了也就打了。萬一再過十幾萬年我老胳膊老腿,你再揍我一頓,我可受不住啊!這話不知被哪個仙界小崽子聽了去,一傳十十傳百,后來整個天界都拿此事打笑東華。即使如此,當(dāng)日木兮舍仙道成魔時東華也不遺余力的幫助她。
駘蕩宮算是個怡情養(yǎng)性的好居所,三人漫步樓臺水榭當(dāng)中。
柳央打趣完人家的地名,又好似下一秒什么都不記得了,抱著東華君胳膊撒嬌問道:“東華哥哥,方才那脫凡出塵的仙人是誰???”
木兮白了柳央一眼,真是沒骨氣,只是見到扶瑤前去救她就犯了花癡,那若是見了先前蟠桃宴上那人踏月而來的排場還不得當(dāng)場嫁了。
錯一步,便是步步皆錯。慢一步,便是慢了生生世世。此后很多很多年,柳央一直都介懷自己不曾親眼目睹蟠桃宴上扶瑤踏月而來的場景。她也恨,恨那晚若是她也在場,同木兮站在一起,是否扶瑤也有可能愛上她。
東華摸著柳央的臉,慢條斯理的說:“這個嘛……想知道也不難,來,你喚我一句姐夫我就告訴你?!?br/>
柳央還來不及張口,木兮長袖忽然飛起,如出岫之云,飛揚(yáng)活動,在一霎眼間,她右已經(jīng)鎖住東華的咽喉,狡黠一笑道:“小央若是叫了,你受了,我便立刻抽你仙骨,毀你仙身?!弊笾兄改﹃鴸|華臉頰,“帝君這皮膚滑嫩柔軟,我倒是不介意將你帶回魔界,好生養(yǎng)著?!?br/>
木兮速度極快,當(dāng)年他二人交過,東華雖功力比木兮深厚,可她十招,東華方能出五招,以致慘敗。時隔多年沒想到現(xiàn)在她的速度更快了。
東華呵呵干笑兩聲,“雖說你不介意,但我這心中還是在乎你的緊,萬一被后人留下個魔皇好男色輕佻,這可會讓我內(nèi)疚一輩子的。我這白皙嫩滑的皮膚是否摸著很有感?別兩三句不和就動嘛,真是的,當(dāng)了女帝也還是這么好戰(zhàn)?!?br/>
木兮放下,這九重天上臉皮最厚的流氓可真是形容東華形容的太過正確了。東華理一理領(lǐng)口,緩緩道“那是公子扶瑤,天帝二公子,神域儲君?!?br/>
木兮點(diǎn)頭,此事六界皇族眾人皆知,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柳央拍拍,贊美道:“扶瑤,你瞧他名字真好聽,扶搖直上九萬里,瑤,石之美者。果然是君子如玉,郎艷獨(dú)絕?!?br/>
木兮與東華都作出鄙視的表情,一副鄙視她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東華不屑道:“你難道不知這六界最好聽的名字就是東華嗎?”柳央噘著嘴,她才不覺得呢。卻還是纏著東華,叫東華多講點(diǎn)她不知道的。
東華無語道:“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柳央似乎對扶瑤特別感興趣,瞧著東華生氣,又趕忙討好東華“傳聞天界以東華帝君地位最尊,容貌最美,性格最佳,消息最靈通,那你全都說了吧?!?br/>
木兮無奈,她怎么就同意帶柳央來天界了呢?小丫頭明顯花癡犯得不輕。
“聽你姐姐叫你小樣兒是吧。這名字還真是別致的很?!绷胗X得這東華帝君不但風(fēng)流還很小氣,非得呈口舌之快。
畢竟身份懸殊,柳央的話東華才不會聽,木兮看似無心的補(bǔ)了一句:“我對他倒也好奇的緊?!?br/>
東華一聽到好奇,簡直兩眼放光,秉著八卦的精神問木兮:“你不會就一眼就看上他了吧,他恰當(dāng)最好年齡,尚未娶妻。怎樣,考慮考慮?”
木兮剎那間又覆上東華腰上,東華忙擺說:“別掐別掐,沒看上就沒看上唄?!?br/>
說話間擺脫木兮魔掌,又拉著柳央,苦口婆心道:“小樣兒,哥哥跟你講啊,這一屆天帝有子嗣三人,兩子一女,方才同你纏斗的就是小公主寒飄櫻,長子為公子斷生,扶瑤排行老二?!?br/>
天有九重,仙界居于九重天,神界居于天之上——天外天。六界當(dāng)中屬神界地域最為遼闊,子民百余人。然而僅憑百余人卻可以立于六界之首,便知神族強(qiáng)大。盤古開天地后,神便存于天外天,擁有永恒生命。神界等級森嚴(yán),眾神皆聽命于天帝。
無盡的生命難以派遣,所擁有足以毀天滅地的神力便顯得無所用。后天帝有命。法其一:凡踏入神界的仙靈不得使用任何靈力,所以神界子民都以最原始最樸素的姿態(tài)存活,與人界無異。法其二:無神界召喚,五界生靈皆不可踏入神界。法其三:神界有男女之分然無男女之事。
這最后一條看似毫無溫情可言,但卻是神界所應(yīng)受的報(bào)應(yīng)。天地制衡,陰陽互生,強(qiáng)大的力量背后則是不為人知的辛酸。神界子民神力過于強(qiáng)大,則不能過多繁衍。若是男女行云雨之事,神女懷胎,須得上雷澤承九十九道雷劫為神胎淬體,第一道雷劫以人間一日為期,神女需于雷劫下時時刻刻忍受雷劫之災(zāi),第二道則以人間兩日為期,依次累加,受夠九十九道雷劫方可誕下新的神民。雖然苦不堪言,但在漫漫無垠的生命面前依舊偶有一二人愿受此罪誕下新生命。經(jīng)此劫降生的神族子民從嬰孩時期便擁有無上的神力。
所謂物極必反,神界的嬰兒除了一出生就擁有強(qiáng)大的神力外,還有一種例外,那就是神女懷胎時進(jìn)入雷澤毫無任何征兆,懷胎期滿,誕下的孩子平凡為常人。這種孩子便只能送往人界,看他匆匆百余載壽命過后,不進(jìn)無間,不入輪回。在神界看來也不過為十日之壽罷了。況且同時間一般長的壽命早已讓他們中多數(shù)人無悲無喜,無欲無求。男歡女愛早就不是他們興致所在。
宇宙洪荒,自有法規(guī),神域王族則必需誕下子嗣。天帝與帝后最強(qiáng)大的力量結(jié)合下,為神界誕下下一屆天帝,以此守護(hù)六界千秋萬載。
東華先為柳央講解了神界的天規(guī),又道:“說起來這事啊,你們真是問對人了,估計(jì)也只有我知道的最清楚了。天帝風(fēng)流,三萬年前,巡視仙界時相中了一個仙女。兩人暗生情愫,后來仙女暗結(jié)珠胎。畢竟為神界的孩子,原本天帝怕仙女受不住九十九道雷劫,可沒想到進(jìn)入雷澤居然毫無天相變化。那時天帝也不以為意,認(rèn)為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十月之后送下凡間找一戶好人家就可以。于是天帝將此事后續(xù)交給我打理,我將那仙女接來住在我的駘蕩宮,誰都不曾想到,孩子誕生之日,漫天卿云繚繞,九九八十一只五彩鳳凰盤旋于駘蕩宮上方,也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早已滅絕的上古金龍,五方神龍齊聚。每日日出時針尖大小的紫氣,也在那日于我駘蕩宮前遮天蔽日蔓延鋪展開?!?br/>
三萬年前木兮已飛身入魔界,而當(dāng)時柳央還未出生,她二人都不曾見到當(dāng)日祥瑞的景象。
東華無奈一笑,繼續(xù)道:“當(dāng)日祥瑞的景象不但驚動了整個天界,神界也感受到一股嶄新而又強(qiáng)大的力量誕生了。神界素來只有天帝會管理六界之事,但那天百十來位神君齊聚我駘蕩宮,當(dāng)今天帝誕生之時不過只有十八只鳳鳥繞梁三日而已。憑此祥瑞,那孩子生來注定就是皇者!”
木兮不屑冷哼一聲,她怎么就沒瞧出來扶瑤就有東華夸的這么好,冷冷道:“男生女相,必為妖孽,何來皇者風(fēng)范?”
“誒……”東華長嘆一口氣?!澳阍蹙瓦@般瞧不上迷得九重天上所有仙女神魂顛倒的神君呢?”
木兮白了東華一眼沒說話,東華便繼續(xù)道“扶瑤出生后,他母親仙身即毀,魂魄不復(fù)存在,此事一向讓扶瑤覺得愧疚?!?br/>
“幼稚?!蹦举饫渲曇舻馈拔乙矡o父無母,這有何好當(dāng)做心結(jié)的?”
東華笑意然然,嘆道:“果然草木無情??!”繼而收起笑意,嚴(yán)肅認(rèn)真的看著木兮。“你化身天地,從未體會過同心念之人生死相別,往后若你有緣體會過了,你便明白了??晌蚁M阌肋h(yuǎn)沒這緣?!?br/>
東華形貌昳麗,笑意盈然,少有正色時。此刻他突然那么認(rèn)真的看著木兮說話,木兮卻覺得無所適從。
東華看她尷尬,又轉(zhuǎn)了話題繼續(xù)道:“扶瑤對修行一事有著無上的參悟力。一萬年的時間便修成神之身,擊敗了長他三萬歲的公子斷生。斷生神之身被破,斷髕。神族欲立扶瑤為儲君,可畢竟扶瑤不是帝后所出,帝后不知如何說服了天帝,這詔書雖然擬好,卻秘而不發(fā)。帝后后又懷胎,經(jīng)九十九道雷劫,不想誕下的居然是個女兒。便只能認(rèn)命的看著原本自己兒子的寶座被他人繼承。”
神界子民擁有永無盡頭的生命,縱然是一個神界千年不遇的修煉庸才也可以在無限長的生命力緩緩修煉到頂峰。斷生比扶瑤長三萬歲,這便是三萬年的光陰。可扶瑤用了一萬年時間就可以擊敗斷生,的確是個奇才。
柳央皺皺小眉頭道:“什么是神之身?”
這個木兮倒是知道,解釋說:“一種類似護(hù)體仙罩的東西,但仙罩可碎,神之身聽聞一旦修成,只有毀天滅地的孤則劍可以破!”
東華點(diǎn)點(diǎn)頭,見他說了半天,木兮從虛無空間拿出一盞茶倒于東華潤口。東華接過笑嘻嘻的說:“小樣兒,好好跟你姐姐學(xué)學(xué),女孩子嘛就要溫柔貼心?!绷氚T癟嘴,拉著木兮的說:“不用學(xué),姐姐本來就是我的!你喝夠了快繼續(xù)講。”
東華白了一眼柳央,這家伙簡直看到扶瑤就好像兔子見到胡蘿卜。
木兮幽幽問了句:“那他身旁的女子是誰?”
“哦……她啊,天楓槿啊!”
“是何來歷?”
“呃……”
木兮明白他大約是不能說,不過能成為堂堂神君,又將成為下屆天帝的扶瑤身旁的侍女,這姑娘的來歷倒是讓木兮上心的很。
又問:“二人關(guān)系如何?”
東華會心一笑,勸道:“莫要枉費(fèi)心,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不會背叛扶瑤的人?!?br/>
木兮倒覺得不對,這世上比死更痛苦的事多得是,死卻是最容易的解脫。
東華中紫扇一揮,像是發(fā)覺什么,驚訝道:“耶……說來你倆也算是有緣,也算個遠(yuǎn)親吧。扶瑤師承釋迦牟尼,并修三教。”
木兮聽到釋迦牟尼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低了下頭。
東華似乎很滿意木兮的反應(yīng),呷了一口茶,桃花眼瞇起來,笑嘻嘻道:“那孩子算是我一帶大,雖然他修為高深,不過頭腦簡單,比較笨,不如我這般聰慧。但若平心而論,六界當(dāng)中男子可以配得上你的,除我以外,便只有扶瑤,再無他人。木兮你也不小了,要不認(rèn)真考慮考慮?”
“是嗎?”木兮輕蔑一笑“男人長成那模樣,我考慮他,還不如干脆找個女子算了,又或是同我家小央在一起罷了,好過與那妖孽在一起?!?br/>
柳央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姐姐如此說來,我當(dāng)是強(qiáng)過公子扶瑤了?”
木兮鄭重點(diǎn)點(diǎn)頭,那神情就跟說真的一樣。
很多年后東華告訴扶瑤,那天他就知道木兮喜歡他。扶瑤不信,東華卻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素來清高冷峻的木兮雖然鄙視九重天上道貌岸然,爾虞我詐,但她從來認(rèn)為人皆有所長,不可妄下定論。只有扶瑤,在她眼里一文不值,是個例外。
木兮心中有盤算,推脫今日疲乏,東華便讓她與柳央入住駘蕩宮西側(cè)院落。一夜未眠,她在等,等日出東方,她要求證一件事。
華陽未上,駘蕩宮倏的竄出一條黑影,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驚起任何人注意。
木兮穩(wěn)穩(wěn)落地,此處正是前日她與神獸希有纏斗之所。眼里光華璀璨,流波轉(zhuǎn)盼,嘴角似笑非笑。若這世間有女子可將魅惑單憑眼神展出,那便不做他人之選,只有木兮。
瑟瑟幾響,花樹分開,結(jié)界顯露,木兮抬輕輕撫于身前空間,淡藍(lán)色的光芒自掌心而出,光芒越來越盛,直至包裹她全身,輕盈的鉆了進(jìn)去。
木兮斂了氣息,安靜的匿于桃樹之后。
扶瑤白衣闕闕,足踏蓮花,浮于空中。中握著日常所帶佩劍,此劍名為望涯,傳聞乃軒轅古帝修德振兵時所造,治五氣,蓺五種,扶萬民,度四方。是一把君子之劍。望涯,取意咫尺天涯相望不忘。此劍劍身長三尺三寸,寬九分。劍身修長,劍身薄如蟬翼。
《名劍錄》就曾記載,公子扶瑤以此劍取人首級,其人步行半里,見瓜田繁茂,食之,水肆流,方察身首分離,驚厥死。
而此刻,扶瑤迎著云霧深處一線圣光,握玄劍,眼神漠然看著身前半里之內(nèi)的希有。木兮粗略一掃,希有已是強(qiáng)弩之末,羽翼散亂,重心不穩(wěn),扶瑤若是傾力一擊它定然會化為塵土。然則上古神獸天性尊貴,不會臣服任何神魔,可殺而不可臣之。
劍氣動、飄然如夢。氣凝鋒、仙影似幻。
日出如舊,結(jié)界內(nèi)肅殺之氣隱隱而起。扶瑤身未動,劍氣已攜山雨之勢壓向希有。
卻聽希有仰天長鳴一聲,巨翼扇動,先發(fā)制人,大有魚死網(wǎng)破之勢。扶瑤執(zhí)劍緩緩抬起,猶如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見希有嘴中噴出火花,扶瑤身子向右傾斜避開。希有雖體型龐大,但也位列上古神獸,速度已快如閃電,巨爪展開在右方想要刺穿扶瑤身體。扶瑤仿佛躲避不及,直直的撞上希有巨爪。剎那間數(shù)米長的指甲看似已穿透扶瑤身體。
木兮作壁上觀,她才不信堂堂神界欽定的下屆天君就會這般重傷在一個神獸中??諝庵械臍饬髦饾u加強(qiáng),身影疾動,再看時扶瑤已經(jīng)復(fù)歸原位,依舊凌空而立,仿佛希有剛才那一擊還未發(fā)動。
希有見掌中人脫離戰(zhàn)斗,振翅之間,狂風(fēng)大作,飛沙走石。卻聽尖利的一聲銳響劃破天際,希有四指長約數(shù)米的指甲連同指骨一同斷裂。扶瑤一萬歲時已修得神體,神之身刀劍不可侵,水火不可破。縱然是上古神獸,又或是上古神劍也不可能傷及神族毫發(fā)。方才希有以自身正面同扶瑤神體相撞,此刻已是骨甲斷裂。
木兮清楚,要破神體,宇宙之中,鴻蒙之間,只有一物可以。
扶瑤一萬歲壽辰時,天帝以畢生五成修為鑄造一劍,雷公打器,風(fēng)女鼓風(fēng),祝融養(yǎng)火,歷時九十九年終成一劍。劍成而敏,自篆其名,上刻孤則,其劍自尋主,歸依扶瑤。制鬼仙,化神魔,動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砍伐。后天帝誡扶瑤,順天之義,教化六界,取地之財(cái)而節(jié)用之,撫教萬民而利誨之,歷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警事之。這無疑是昭示六界,下屆天帝便是神君扶瑤。
《劍史》一書中對此神劍描述匆匆數(shù)十字,并無詳細(xì)記錄,幾乎也沒有人見過公子扶瑤使用那把劍。
扶瑤日常佩劍即為望涯,后來便有人傳言說世上并無此神劍,眾說紛紜,人云亦云。
對于此事木兮倒是知曉,她曾閑暇時聽東華提過,孤則劍霸道至極,扶瑤幼時常依仗神劍護(hù)命立威,后來年歲日長,靈力修煉愈發(fā)精純深厚,便親打了一把劍,取名望涯,隨身佩戴。除了扶瑤幼時曾與之交的人之外,倒也沒有人再見過這把有著曠世威名的劍。
希有盤旋天上,借此間隙恢復(fù)功力。扶瑤也不急,右握望涯,目光深遠(yuǎn)的望著日出所攜毫厘的紫氣。
希有眼神更添橫霸,已然是強(qiáng)弩之末,輸贏已是注定,它便無所畏懼。俯身再向扶瑤沖下。交錯的身影,在玉山之后掀起強(qiáng)烈震蕩,一人一獸不但要專心迎敵,還得注意被結(jié)界擋回的震蕩波,稍有不慎便會被強(qiáng)烈的氣波沖擊到。扶瑤以劍氣卷起周圍紛落桃花,形成一個巨大花劍漩渦,花勢強(qiáng)力,直沖希有面門。希有沖速甚快,匆忙之間躲避不及,只能以右翼格擋。卻在與漩渦相撞剎那見漩渦猛然卸力,起起伏伏的桃花瓣散落而下,而此刻扶瑤的劍尖已在希有眼睛外一寸之處。方才那一招竟是虛招,在希有抵擋的剎那扶瑤已經(jīng)占了先。
如若此時廢了希有雙目,此戰(zhàn)便可收尾??赡举鈪s看到扶瑤收了劍又回到初始凌空所立之處。木兮心下恍然,扶瑤不是要敗希有,而是要神獸歸附。此人的性格展露無疑,喜歡馴服所不能被馴服的,喜歡駕馭所不能被駕馭的,非得強(qiáng)獸所難。
木兮便站在那里無所事事的數(shù)著。
“三遍……”
“四遍……”
“十遍……”
“二十三遍……”
扶瑤擊退希有一次,給予希有片刻喘息的時,繼而希有再次發(fā)動攻擊,扶瑤再敗希有,敗之而不傷之,如此往返,周而復(fù)始。
扶瑤的神力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希有最大的優(yōu)勢便是速度,可這般耗著,希有已經(jīng)從最初的盤旋天上改為踏足地下,從最初的攻勢犀利改為慢悠悠借龐大的身軀想要壓死扶瑤。
木兮覺得看得甚是無聊,就這般周而復(fù)始,她甚至不知道在她來之前希有與扶瑤已經(jīng)纏斗了多久。
半個時辰后,木兮已經(jīng)開始打量這滿山的桃樹了,看著清澈晶瑩的露水,已然開始盤算收集一點(diǎn)桃花露水回去釀成酒,應(yīng)該是要比魔界泔水似的酒美味千倍吧。
心里的如意算盤正在計(jì)劃,卻聞場中一聲巨響。希有龐大的身軀摔在地方,連同方才戰(zhàn)斗時破壞的桃樹以及現(xiàn)在希有直直砸下壓在身下的桃樹,木兮估算著這次西王母應(yīng)該有多心疼她的這些寶貝。
希有從翼下緩緩祭出一個小小物事,扶瑤伸接下。而后希有低頭俯身在地,算作對強(qiáng)者的行禮。木兮詫異,上古神獸心性桀驁,能夠如此示弱,已相當(dāng)于被扶瑤馴服??蛇@人……打了這么半天就是為了逼一只神獸向他示弱,這得多無聊?。?!
“唔……”遠(yuǎn)方一株萬年桃樹上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音。一身火紅裝扮的人兒對方才的大戰(zhàn)似已見怪不怪。從樹枝上站起來舒適的伸展一下身體?;顒踊顒硬弊雍髥柕溃骸案绺纾业逆溎玫搅藛??”
聲音清脆甜美,面容姣好,身段極佳,觀之十二三歲的少女正是天帝之女,寒飄櫻是也。
扶瑤緩緩落地,抬輕輕抖動中所持物什,發(fā)出叮當(dāng)清脆的聲音。此物乃是飄櫻一千歲壽辰時扶瑤所贈,昨日與希有纏斗時不慎將此物被希有掠走。小丫頭回去之后發(fā)了好大一番脾氣。
扶瑤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一臉寵溺,笑著道“下次弄丟,我便不管了。”小丫頭站在樹干上,笑得明媚燦爛,神界都知扶瑤愛妹如命,她才不信她二哥會不管她。
他這一笑,與昨日所見之人判若兩人,木兮覺得斂了儒音的扶瑤,才像一個三萬歲年級的小屁孩該有的說話態(tài)度。
拍拍,緩緩自桃樹之后走出。嫣然一笑,道“戲倒是好戲,未免時間過長。”
扶瑤臉色未變,眼神轉(zhuǎn)都不轉(zhuǎn),依舊含著笑意看寒飄櫻,像是早已知曉有人闖入了結(jié)界,倒是那站在樹干上的小丫頭吃了一驚,不知何時由這魔界女皇破了結(jié)界而入。
寒飄櫻早聞魔界女皇靈顏絕世,昨日匆匆打了照面未曾細(xì)看,此刻觀之,果然是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扶瑤道“吾非戲子,女皇若是想看熱鬧,找個術(shù)士便可?!闭f完也不看木兮一眼,身形一動,已是上樹站在寒飄櫻面前。
扶瑤拉著寒飄櫻右,輕輕將鏈為她系好。此鏈乃是雙鏈,一鏈以不周山礦石練就31顆紅石寶珠,一鏈以窮桑之土練就31顆銀寶珠。雙鏈交匯處系了一個小鈴鐺,寒飄櫻抬便有輕盈的叮當(dāng)之聲,她最是喜愛此物。
木兮道:“皆言天家無情,卻又聞神君愛妹如命,可見凡事皆有例外。”
扶瑤轉(zhuǎn)身看著樹下之人,此刻的木兮換了一身淺藍(lán)色的衣物,少了夜里的乖張妖媚,多了幾分清雅圣潔。果然是墨荷所化,這一身氣節(jié)便可為人稱贊。
扶瑤冷笑道:“凡事皆有例外,而你除外!”
木兮抬頭,笑顏如花道“來此并無惡意,夜間見神君出救下希有,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喜悅之情。這天道漫長,如此漫長的歲月里神、仙皆有些許獨(dú)特的癖好。本君前來,就是想看看神君的癖好?!?br/>
強(qiáng)人所難,強(qiáng)迫絕不低頭的神獸臣服于他,木兮覺得這人性格未免太過自大。
“對啊對啊,我哥哥就是喜歡征服四界的上古神獸,女皇好聰明,一猜就對?!蹦举夥秸f完,寒飄櫻便趕緊插話,就差鼓掌贊揚(yáng)了。
飄櫻這般說出賣扶瑤,扶瑤也是不惱,那一張臉平靜的讓人看不透猜不明。
扶瑤跨了一步,往旁側(cè)的樹干上躺下,一頭墨藍(lán)色的發(fā)松垮垂下。閉著眼睛,道“吾之喜好甚少,不如女皇推薦一二新意事物吧。
木兮一眨眼睛“推薦不敢談,不過本皇的癖好便是破盡天下結(jié)界。公子如有意,我愿不吝賜教?!毖赞o間盡是挑釁,偏偏態(tài)度卑微的緊。墨荷生來可無聲無息破天下結(jié)界,進(jìn)出自由,此刻她以此來諷刺扶瑤學(xué)藝不精。
扶瑤也不生氣,回敬道:“咦……這結(jié)界嘛,如同凡界之鎖,其道理一樣,鎖君子不鎖小人嘛。只是下次煩請女皇記得掩蓋了身上墨荷獨(dú)有的香味,會讓戰(zhàn)中的人分心?!?br/>
木兮笑的花枝亂顫,此處如此濃郁的桃花香他竟還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清香,也真是厲害。
“姐姐上來嘛,與我們坐一起?!焙h櫻眨著那一雙純真的大眼睛看著木兮。木兮應(yīng)邀便騰空而起,與飄櫻坐在一起。
扶瑤閉目養(yǎng)神,腦海中已飛過萬只烏鴉。飄櫻心性單純,先前還怕自己鐘情于這女皇而藏了請函,只是也不必這般迅速,見人家貌美就自來熟啊,已經(jīng)改口喚姐姐了。
木兮飛身上樹,站在寒飄櫻身旁,瞧著扶瑤一派怡然自得,開口再度挑釁道:“神君喜歡這龐然大物伏于身后目不轉(zhuǎn)睛的欣賞您的美貌?”
扶搖依舊閉目養(yǎng)神,左輕揮,希有振臂而去。扶瑤在揮時已經(jīng)開了氣罩護(hù)住自己,倒是如此龐大的神獸忽的飛起,振臂之間塵土飛揚(yáng),吹得木兮與寒飄櫻好不狼狽。
木兮拂去面上的灰塵,道:“方才還夸神君愛妹如命,片刻之間怎又舍得她同木兮一樣狼狽呢?”
寒飄櫻忙插話“姐姐,我沒事的?!彼挪粫屓魏稳苏f她哥哥一句不好呢。
木兮也不做作,飄櫻叫的熱情,她回應(yīng)的也甚是熱情。自虛無空間拿出一壺酒,里握著三個流光杯盞道“算了算了,桃之夭夭,如此美景,當(dāng)用美酒助興。”
順將一酒盞遞給寒飄櫻,另一個遞給扶瑤。扶瑤閉著眼睛,也不伸接納,飄櫻便趕忙解釋說“我二哥不飲酒,不品茶,他只喝水。他的酒我代他喝?!?br/>
木兮秀眉微皺,第一次見天外天的人居然不飲酒不品茶。不喝酒不品茶無非就是為了保證舌尖的靈敏度,即使有人于水中或杯中加了任何無色無味的東西也可以品出來,可他堂堂天外天神君為何要過的如此小心翼翼木兮卻是不解。
木兮剛欲縮回伸出去的,卻被扶瑤抓住腕取走了中的酒盞。他意念控制著酒盞在桃花瓣上接著一滴滴的露珠,而后一口飲下。
寒飄櫻瞪大眼睛張著嘴,仿佛看見什么毀天滅地的事情發(fā)生一般。木兮眼神詢問寒飄櫻,她又自作鎮(zhèn)定再無二話。
很多年后在天楓瑾的暗示下木兮才知道,扶瑤這人毛病甚多,日常所用皆只能為其專屬,類似酒盞衣物此類物品都只能由天楓瑾親洗滌。如若假以他人,扶瑤一定可以嗅出他人味道,便直接舍棄掉。再后來木兮便額外注意與扶瑤所用之物,扶瑤察之,問緣由,知曉后只是說了“無趣”兩個字。木兮也沒明白扶瑤的意思。
寒飄櫻拉著木兮的,絮絮叨叨就著酒講,說了好多扶瑤的故事。
比如他這馴服神獸的愛好就是因?yàn)?,文殊坐騎青獅一口吞了十萬天兵,扶瑤領(lǐng)了戰(zhàn)事,提了望涯四個時辰逼得青獅吐出來十萬天兵,又斗了三天三夜才讓青獅臣服于自己,打那之后扶瑤就多了一個征戰(zhàn)四方神獸的癖好。
木兮正與寒飄櫻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卻忽感云層微震。木兮見狀便掐指算起。
扶瑤依舊閉著眼睛,緩緩道:“是這人間又涂生戰(zhàn)禍了?!?br/>
木兮覺得東華說的不錯,這人也就是靈力高強(qiáng),四肢發(fā)達(dá),頭腦簡單,小小一個人界居然都管理不善,臉上笑的更加燦爛,卻沒有幾分真心:“不愧為下屆天帝,稍有異動便知人間情形。不過……人間禍亂,神君不是應(yīng)該昭明百姓,合和六國嗎?”
她看著扶瑤修長的睫毛,覺得這人的側(cè)臉當(dāng)真是完美的輪廓,甚是美好。雖言語間嬉笑他男生女相,但這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此賞心悅目的美人多看兩眼還是可以顧眼補(bǔ)神的。
這話明著聽著全是溢美之詞,可配合她那語氣說出來真真是諷刺極了。扶瑤便道:“似乎女皇才是蓮花呢?!?br/>
“噗……哈哈”寒飄櫻聽他二哥這般說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她二哥真的是不懂憐香惜玉,面對如此木兮這等美人居然也可以咄咄相逼。
小丫頭抬一陣鈴鐺聲響起,斟了一杯酒,一口飲下?!澳举饨憬阌兴恢?,哥哥素來信奉天下分久必合,若是人界戰(zhàn)禍會影響到三界動蕩,生靈涂炭,哥哥必會出調(diào)平陰陽。”
木兮毫不在意,她早就知曉扶瑤生性別扭,此番針尖對麥芒是早在意料之中。
一片桃花盈盈從枝頭落下,打著旋兒落在扶瑤酒杯中,以前看著玉山滿山桃樹只覺得有沁人心脾一般的清心悠然,如今細(xì)細(xì)看著粉白相間的花骨朵兒,才覺得景物交融。
扶瑤大底是被這可愛的花瓣惹得心情大好,仰頭一杯露水全然飲下。
“如今人界戰(zhàn)禍四起,兵荒馬亂,六國相侵伐,萬民流離失所。然,循天地之道,不日應(yīng)有明君降世,便章百姓。”扶瑤愜意的躺在桃樹上,緩緩解說道“故本君不該插,亂了天道?!?br/>
木兮心下大笑,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自己懶得借口推說的如此嚴(yán)肅認(rèn)真。
木兮本就不是什么溫婉賢淑之輩,她無心人界禍亂,只要她魔界一日不亂,她便可一日安心。這平衡六界的事本就是面前這‘美人’的事兒,她就是想看看這人到底有多大本事,是否真如傳言。
木兮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道:“倘如神君所言,千載以后,人界繁華盛起,六族既睦,木兮愿同公子共赴人間,看看這后輩治下的盛世江山!然……若是公子輸了,得將神域一半疆土雙奉上?!?br/>
扶瑤忽的正色坐起,雙腿垂下樹枝,前后晃蕩著。木兮的賭注太大,而且她的野心也太大,毫不遮掩。扶瑤抬眸認(rèn)真看著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她半開玩笑的認(rèn)真賭約已經(jīng)給了扶瑤足夠殺她的理由,但他覺得很是有趣啊,璇而溫潤一笑道:“若是你輸了,親殺了柳央就好?!?br/>
木兮聞之,毫不詫異。唯有足夠了解對,才可以旗鼓相當(dāng)。
寒飄櫻見他倆開玩笑,好玩又刺激,與木兮杯光籌措間幾壺美酒已經(jīng)下肚。
木兮總是言語爭鋒上先出招,那雪白的仙人也只是不緊不慢接招。三人于桃林之間,一番悠然,共飲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