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不到五米的路面，兩支穿著同樣服飾，扛著同樣武器卻顯得劍拔弩張的部隊，就像兩頭犄角對犄角的牛，誰也不愿后退一步。坐在南宮實身后的李煥承，驚惶失措地說：“大尉，眼看要打起來了，以咱們的兵力絕對是干不過他們的。”
勞累了大半夜，南宮實正趁機(jī)瞇一會，雙眼微微睜開：“慌什么？以田中的膽量氣魄，他敢打第一槍？”說完又把眼睛緊緊閉上。
穩(wěn)操勝券的田中，正等待著南宮實向他主動服軟，過了許久也不見動靜，他沉不住氣了，跳下車走到雙方的接觸點，問那些朝鮮兵：“你們的長官是誰？讓他過來回話?！?br/>
聽到傳報，南宮實扭頭問：“我說怎么樣？這家伙首先沉不住氣了，看看去。”二人跳下車一前一后走到隊伍前面。田中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架勢：“原來是渡邊大尉，昨夜閻疃鎮(zhèn)打成一鍋粥，你不幫著長官處理善后事宜，打算干什么去？是不是要帶著這些朝鮮豬叛變投敵呀？”南宮實側(cè)身面向田中，斜視他一眼問：“幸虧你還知道昨夜閻疃鎮(zhèn)受到八路襲擊，那么請問你這是要干什么去？”田中滿臉豪氣地回答：“閻疃鎮(zhèn)受到襲擊，我這是帶兵去支援。”
“說的好。”南宮實拍了一下巴掌，“昨夜槍聲響了大半夜你不去救援，八路早跑得沒影了，你才帶兵前往，是不是想趁火打劫呀？”這正是田中心虛之處，慌忙辯解說：“夜晚天黑，我是為了給養(yǎng)物資，所以才……”“你別強(qiáng)詞奪理了。”南宮實厲聲喝止田中：“正是因為你們沒有及時救援，昨夜才造成武田參謀長以身殉國，今天清晨本村旅團(tuán)長從北平發(fā)來電報，充分表達(dá)了對我的信任，讓我對支援閻疃鎮(zhèn)不力的部隊長官，以軍法論處，裝甲大隊長宮澤，因為不愿伏法剖腹，已經(jīng)被我砍了腦袋，你是不是想步他的后塵？”
武田死了？宮澤也死了？這些消息太出乎意料了，田中眼珠轉(zhuǎn)了兩圈，揶揄笑道：“渡邊，我知道你跟本村旅團(tuán)長的關(guān)系，但你一向善于危言聳聽，別想騙得過我?！?br/>
“不信是吧?！蹦蠈m實轉(zhuǎn)身命令：“把那東西拿來讓田中大隊長見識見識?！币幻r兵跑回汽車，很快提著一個包裹回來，扔到田中面前。
包包裹裹得很緊，里面的東西顯然是圓圓的。田中感到十分好奇，一改平日里的小心謹(jǐn)慎，親自撿起包袱，剛打開一半，猛然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到地上。南宮實一哂說：“還虧你是所謂的帝國軍人，就這么點膽子？”走過去從地上撿起包裹，遞到田中眼皮子底下：“你是跟宮澤一起上的士官學(xué)校，又一起來到中國，你不會不認(rèn)得他吧？”
“拿開，請您拿開好不好？”田中用手把眼睛捂上，好久才放開。實在不甘心地說：“昨夜我之所以沒有去救援司令部，是因為我掌管著整個旅團(tuán)的輜重給養(yǎng)，不能不謹(jǐn)慎行事。請您稟明本村將軍?！?br/>
“你讓我替你求情，我怎么向?qū)④娬f？裝甲大隊比你的駐地遠(yuǎn)了一倍不止，宮澤都被我殺了，如果放過你，于情于理都不合適吧？”南宮實說到十二分的絕望，田中再也撐不住了，爬起身跪倒：“大尉閣下，我十分清楚您跟本村將軍的關(guān)系，只要您開口，他不會回絕你的。請看在我八十老母的份上，就替我說說吧?！比媲秩A戰(zhàn)爭剛打了兩年，田中對中國俗語運用得如此嫻熟，南宮實不能不由衷佩服，摸摸下顎扎扎拉拉的胡子，沉吟很久才長嘆一聲：“好，我就看在你八十老母的份上，不過……”
田中老于此道，清楚南宮實是要提條件了。但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不得不抓，爬到南宮實近前，仰面看著他：“請您說，什么樣的條件我都答應(yīng)?！?br/>
南宮實非常難為情地攤開兩手：“現(xiàn)如今辦事，空口說白話誰愿意聽，你總不能讓我空著兩手去找本村將軍吧。”本村并不在閻疃鎮(zhèn)，顯然他是在敲詐。田中咬咬牙回答：“請您說個數(shù)字，我去想辦法。”南宮實四下看看，低聲地說：“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咱們像是在做交易，要是傳到本村將軍耳朵里，他想放過你也不敢呀！”田中是個中人，立刻心領(lǐng)神會，從地上爬了起來，蝦著腰說：“跟我回駐地，咱們弟兄好好嘮嘮。”
朝鮮兵跟隨南宮實是準(zhǔn)備投降八路軍的，他磨蹭了半天，還沒說到點子上，李煥承不免焦心，走過去說：“大尉，咱們那么多的正事未辦，您是不是……”南宮實回答：“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田中大隊長的一條命可是在咱們手中攥著，怎么能就走呢！”一把拉過田中的手：“快點走，晚了一步，本村將軍再來電報催促，就不好弄了?！?br/>
一句話讓田中又冒了一身冷汗，暗暗瞪了李煥承一眼，此刻卻不敢得罪他，陪著笑臉說：“李隊長，你好像曾未到過我的給養(yǎng)大隊，今日就給個機(jī)會，讓弟兄稍盡地主之誼?！蹦蠈m實轉(zhuǎn)身招呼：“弟兄們，聽到?jīng)]？給養(yǎng)大隊好吃大大的有，今天你們可勁的造吧?！?br/>
李煥承中隊平日里受盡田中的擠兌，今日可算找到出氣的機(jī)會，呼呼啦啦涌過田中大隊，向他們的駐地奔去，反而將田中的大隊人馬丟在了身后。二里來路，很快跑到。朝鮮兵沒找其他地方，徑直奔向保管食物的倉庫。守衛(wèi)倉庫的哨兵，看到如此眾多的官兵涌來，在倉庫前站成橫排阻擋?？上Сr兵太多了，幾個人哪里攔得住，很快被搡倒在地。一名朝鮮兵用腳踩著一個哨兵問：“倉庫的鑰匙呢？拿出來?！鄙诒o緊捂住腰間，不愿回答。身后一個聲音說：“跟他費什么話，不給就搶?！背r兵伸手去奪鑰匙，鬼子哨兵翻滾著保護(hù)：“土匪，強(qiáng)盜，我要到田中大隊長那兒告你們?nèi)??！?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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