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娘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沒抬頭，說：“沒人要的東西，就賣掉或扔掉吧，隨你們處置?！?br/>
    倪太太自知失言，干笑兩聲，眼神在錦娘收拾好的箱子里繞了兩圈，叫來家里保姆幫忙。

    錦娘手腳麻利，加上齊信芳和倪家保姆幫忙，東西很快整理出來搬到車上。顧錦曾經(jīng)與倪謙一起住過的臥室此時空了小半，顯得有些冷清，晏晏的兒童房里只剩下空蕩蕩的家具。

    錦娘最后仔細(xì)在顧錦記憶里搜尋了一番，又到書房里拿了一本速寫本，拉著晏晏往外走去。

    倪謙也站起身來，身上已恢復(fù)了往日的翩翩風(fēng)度，將母女二人送到門口。

    晏晏緊緊抓著錦娘，小腦袋不自覺地往回看，對上倪謙的眼睛后立刻變得霧蒙蒙的。

    她糯糯地喊了聲：“爸爸?！?br/>
    倪謙心里也難得有些波動，他蹲下身抱住晏晏，說：“乖寶貝，爸爸以后會經(jīng)?？茨愕摹！彼€抬頭對錦娘道：“雖然我們離婚了，但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難，也可以和我說，畢竟我們永遠(yuǎn)是晏晏的父母?！?br/>
    錦娘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耐心等著晏晏與父親分別。

    晏晏抱著倪謙，小聲問他：“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晏晏，才不要和媽媽做一家人的？”

    倪謙笑了：“小傻瓜，爸爸怎么可能不喜歡晏晏呢？爸爸永遠(yuǎn)喜歡晏晏?！?br/>
    晏晏松了口氣，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又回到錦娘身邊，伸著胳膊道：“媽媽，抱抱?！?br/>
    錦娘將她抱起來，她又沖倪謙擺擺手：“爸爸再見。”

    倪謙也揮揮手，說再見。

    錦娘對倪家?guī)兹诵πκ疽?，轉(zhuǎn)身走出大門。

    大門合上前，倪太太的聲音傳出來：“你剛剛跟她說那些做什么，不怕她賴上你嗎？”

    齊信芳臉上有些不痛快，錦娘卻笑著勸他：“她那人就是這樣，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她碎嘴是她沒教養(yǎng)，我們要是較真，可就是我們不懂事了。”

    齊信芳見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便不多說，帶著她們兩人上了車。

    車?yán)锉恍欣疃训脻M滿的，錦娘只能將晏晏抱在懷里，同幾個箱子一起擠在后座。

    “能坐得下嗎？”齊信芳有些后悔，該開大點(diǎn)的車來的，他早應(yīng)該想到顧錦今天可能要順勢搬出倪家。

    “可以的，”錦娘應(yīng)道，又問晏晏，“晏晏，這樣坐難受嗎？”

    晏晏坐在她腿上，雙手環(huán)著她脖子，搖了搖頭。

    “要是不舒服就和媽媽說，”錦娘雙手將她抱得更穩(wěn)，“先睡一會兒吧，到家了再喊你。”

    晏晏雙手摟得更緊了一些。

    齊信芳從車內(nèi)后視鏡看了她們一眼，穩(wěn)穩(wěn)地發(fā)動汽車，速度明顯比上午放慢了些。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回家？”錦娘愣愣地接話。

    “我是問你離婚后有什么打算？”

    “先安頓下來，再找個工作吧，我還沒來得及想那么多?！卞\娘來這個世界才兩天，一直在折騰離婚的事兒，壓根抽不出時間想其他事。

    齊信芳想了想，說：“你可以試著繼續(xù)做設(shè)計，我記得你大學(xué)時專業(yè)課很不錯?！?br/>
    顧錦大學(xué)時學(xué)的就是服裝設(shè)計，她從父母那里繼承了對這個行業(yè)的感情。

    “我會的，除了衣服我也不會什么其他的。”錦娘笑笑。她根據(jù)顧錦的記憶，最后從書房里拿出的速寫本中，就是顧錦這幾年來畫的設(shè)計圖。如果她沒記錯，其中一些甚至被倪謙拿走，不知是不是用在公司里。

    齊信芳說：“如果需要幫忙，告訴我和小魚。”

    “謝謝你們?！卞\娘又笑，眼睛微微彎起，哄著懷里的晏晏說：“晏晏，從今天起就跟著媽媽生活了，也跟媽媽姓顧怎么樣？以后就叫顧晏晏，喜不喜歡？”

    晏晏蹙起小眉毛，問道：“那晏晏不是爸爸的晏晏了嗎？”

    “怎么會呢？晏晏的爸爸和媽媽永遠(yuǎn)不會變，只是以前晏晏住在爸爸家里，以后和媽媽住在一起。”

    晏晏低頭想了一會兒，正經(jīng)點(diǎn)點(diǎn)頭，道：“晏晏知道了，爸爸和媽媽不是一家人，晏晏跟著媽媽住，就跟媽媽是一家人，跟爸爸不是一家人，但是爸爸還是爸爸，是這樣嗎？”

    錦娘的心都要化成一汪水了，她拿鼻子蹭蹭晏晏，說：“晏晏真厲害，長大了?！?br/>
    “那是，晏晏都三歲了！”晏晏咯咯笑著，貼在錦娘臉上說，“晏晏以后就叫顧晏晏啦！”

    齊信芳聽了一會兒，從后視鏡里看著錦娘說：“顧錦，你確定要給晏晏改姓嗎？”

    錦娘答道：“是啊，畢竟晏晏以后就跟我了?！?br/>
    “正式改姓手續(xù)還有些麻煩，也需要倪謙同意。”

    “什么？”錦娘驚訝，“我們都離婚了，晏晏撫養(yǎng)權(quán)歸我，跟他還有什么關(guān)系？”

    “但是無論如何倪謙還是孩子的生父，未成年孩子改姓或改名都需要父母雙方同意?！?br/>
    錦娘的心情立刻跌倒谷底。以倪謙的性子，讓他同意晏晏姓顧恐怕很難。

    她忍不住一嘆：“還是以前好，孩子要是跟著媽媽，直接在族譜上劃掉就成，誰還管以后姓什么?！?br/>
    “如果真是古代，你大概沒機(jī)會帶晏晏走?！?br/>
    “這倒也是?！卞\娘抿著嘴有些發(fā)愁，不確定該怎么做。

    三人在外面簡單吃了些東西，齊信芳幫錦娘將行李搬回了家，留下一句“明天早上我再來接你”，不給錦娘拒絕的時間就走了。

    等到一切都收拾整齊，時間已經(jīng)到晚上。

    錦娘將晏晏安頓在次臥。這個房間是她帶著晏晏一起收拾的，她最喜歡的幾個布偶都蓋著小被子與她并排躺在床上。

    晏晏也累了，眼睛眨巴眨巴得就要合上。

    錦娘輕輕下了床，準(zhǔn)備回自己房間，結(jié)果就聽晏晏又喊了聲“媽媽”，轉(zhuǎn)頭一看她已經(jīng)又坐起身。

    “晏晏，怎么不睡覺呀？”錦娘柔聲問。

    晏晏鼓著小臉哼哼了幾聲，囁嚅道：“想和媽媽一起睡。”

    大約是父母離婚的場面讓晏晏心里有不安，錦娘彎腰將她抱起來，說：“好，媽媽今天也想和晏晏一起睡?！?br/>
    兩人躺在床上，晏晏枕著錦娘的胳膊，靠在她肩頭，一只手橫搭在她肚子上。

    錦娘見她合上眼，便把燈關(guān)上。

    晏晏忽然出聲問她：“媽媽，要是、要是爸爸不讓晏晏姓顧，媽媽會不會不要晏晏了？”

    錦娘一愣，她沒想到自己與齊信芳的對話竟被晏晏記在心里。

    她反手摟住晏晏，輕聲說：“不會的，不管晏晏是倪晏晏還是顧晏晏，媽媽永遠(yuǎn)會和晏晏在一起，絕對不會離開晏晏。”

    晏晏點(diǎn)點(diǎn)頭，腦袋又往錦娘懷里鉆了鉆，小手緊緊抓住錦娘的衣服。

    錦娘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光，一直看著晏晏，直到她呼吸平穩(wěn)，沉沉睡去。

    她想，無論如何，重要的都是晏晏，只要不失去晏晏，姓倪還是姓顧也沒那么要緊。

    第二天齊信芳到顧錦家時，晏晏已經(jīng)吃好了早飯。

    她的情緒和精神都比前一天好了許多，早上也沒有纏著錦娘，而是乖乖坐在自己的兒童椅上，一勺一勺自己吃了飯。

    錦娘做早飯時也遵循著顧錦收集的食譜：一份堅果黑芝麻粥，配上一個雞蛋和小碗酸奶水果沙拉。分量合適，營養(yǎng)均衡。

    見到齊信芳，晏晏甜甜喊了聲“齊叔叔好”。齊信芳連連點(diǎn)頭，說：“晏晏好?！鳖D了一會兒，又加了句“乖?！?br/>
    坐進(jìn)車?yán)铮\娘看見后座上多了個兒童安全座椅。晏晏坐慣了這個椅子，不必錦娘幫忙，自己爬了上去，還老道地扣上了安全帶，然后昂著臉看錦娘。

    錦娘止不住笑容，連聲夸獎：“晏晏真厲害?！彼謱R信芳道了聲謝，這座椅一定是他昨天專門為晏晏裝上的。她忍不住羨慕顧錦，有這樣兩個細(xì)心體貼的友人，也是難得的運(yùn)氣，她往后也一定要替顧錦好好待他們才是。

    民政局，倪謙提前在離婚室里等著，身邊只跟著私人助理趙同和。

    他們兩人見到錦娘拉著晏晏推門進(jìn)來時，都有些愣神，差點(diǎn)沒認(rèn)出來。

    錦娘今天的打扮與平時完全不同，她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fā)梳成高高的馬尾，看起來就像個剛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

    其實(shí)她這么穿還是為了晏晏。

    晏晏也是一件白T恤，配條牛仔裙，頭發(fā)全都梳起來。

    錦娘曉得晏晏心里不安，便特地湊了一身親子裝。果然，晏晏看到她這么穿，拉著她在鏡子前轉(zhuǎn)了好幾圈。

    “既然你已經(jīng)到了，我們直接去辦手續(xù)吧?！卞\娘拿出準(zhǔn)備好的證件，結(jié)婚證紅得有些刺眼。

    倪謙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顧錦時的樣子。

    那時她還在上大學(xué)，青春飛揚(yáng)，再便宜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是好看的。

    他覺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沒有好好看一眼顧錦了，此時才發(fā)覺，時間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雁于飛相比起來，幾乎比她大好幾歲。

    想到雁于飛，和她腹中的孩子，倪謙回過神來。他站起身，跟顧錦一起走進(jìn)離婚登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