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一號錢莊,乃玄址樂正家經(jīng)營的祁夜大陸第一號的銀莊。
從遠處看,錢莊的門頭像茶館鋪子,原木的顏色,乍一看,實在看不出多少氣派來。尤其是那門檻,不高也不陡,踏過去的時候,桃夭還刻意多瞥了一眼,門檻高木上的漆都被蹭掉了好幾塊,堪比什么清貧人家。
她不由地頓住,側身為自家上仙:「師尊,樂正家該不是要破產(chǎn)了吧?」
上仙未言,目光卻是落在門內(nèi)的幽長廊道。
她倒是忘了,上仙姓樂正,這里本是他自家地盤。然,不管是地字一號的錢莊,還是玄址的老宅,約莫一千年來,他從不曾回去過一次。再次歸家,上仙心底約莫是有些起伏的。
身后,未能進得花樓的晏華不耐煩地哼出兩個字:「讓讓?!?br/>
說罷,他也不管她和上仙是讓還是不讓,竟三步并作兩步,只管往里面走,一邊走還一邊喊:「小二,來一壺上好的茶!」
「……」這廝是進門沒看字,還是根本不識字?!
但不管晏華是個什么情況,片刻的功夫,他已經(jīng)消失在回廊拐角。
桃夭生怕這廝喝不上茶,要拆人家店鋪,畢竟這鋪子,也勉強算得她家的,于是,桃夭扯著上仙,快步往里走。
走過三五米狹長幽暗的回廊,轉過一個角,視野卻是驟然間開闊。
眼前是一個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汪水,水上有一座石橋,石橋上落著兩只嘰嘰喳喳歡叫的小鳥,橋下幾尾橘紅色鯉魚,正撲騰撲騰往上跳,像是嫌鳥兒太吵,要把它們趕走。
水四周種滿了各種各樣的樹,樹和樹之間以山石為點綴,石大小不一,色也各有不同,石和樹之間嵌著一條通幽小徑。
小徑上立著一個敦厚小老頭,老頭兒見他們進來,便在小道一旁拱手作揖:「貴客臨門,里面請。」
晏華不客氣,一個起落便又沒了蹤影,老頭兒見了,捋胡子大贊:「貴客好俊的身手!」
又穿過一片雅致的竹林,桃夭便看見一座兩層高的琉璃小樓。
樓前有階梯,臺階分左右,中間以白玉石壁為隔,石壁上雕著一個黃金色的玄龜。桃夭抬眸,粗粗一數(shù),臺階數(shù)共有八十八。
當真是個富貴吉利的數(shù)字。
「師尊尊,這烏龜該不是真金做得吧?」
「嗯?!?br/>
豪!
兩人遂往上,待到了大廳,桃夭更是差點被堂里的金碧輝煌閃花了眼,這地字一號建得委實有意思,從外面看,像是一個門庭少有人踏足的破落茶樓,進門看院落,又覺是哪家讀書人的雅致小宅,等真進來,卻又是滿目豪奢。
桃夭微瞇著眼睛,哭笑不得地說:「師尊尊,玄址家到底什么審美?」
上仙淺笑,答:「財不外露。」
「哈?」
晏華那個二愣子已經(jīng)自顧自地坐下,他頗為不耐煩地翹著二郎腿,對引路的小老頭說:「茶呢?」
見晏華拽得跟個二流子似的,小老兒也不生氣,他笑瞇瞇地抬手,指著東面:「貴客若是要喝茶,出門往東,過一個路口往南拐,有一家叫天下客的茶鋪子,口碑極好。」
「不必麻煩?!?br/>
小老兒笑意不減,好脾氣地解釋:「貴客,這里不是茶樓,這里是錢莊?!?br/>
「……」尷尬染上大妖的臉,他立刻瞪向桃夭,「你走錯門了?」
桃夭嘆。
未認識梵音時,凰女或者破書都說,梵音是個腦子沒長全的傻貨,等真見了梵音才知道,那廝恁地精明。
才認識晏華時,人修們被他嚇得瑟瑟發(fā)抖,幾乎魂不附體,仿佛這廝是從黃
泉來的惡鬼,然,這廝才是腦子真沒長好!
嘆歸嘆,她手心一翻,變出了那一枚樂正靈均給她的白玉:「小老兒,有人同我說,只要拿著這個東西,便可往任何一家地字一號的錢莊,取任意數(shù)額的銀兩?!?br/>
小老兒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陡然間睜到極大,只見他飛速轉身,健步如飛地沖到高高的柜臺前,勾出一個棒槌,然后奔向墻邊,敲響了掛在墻上的一面鼓。
「咚咚咚——」
這又是怎么回事?
總不能是樂正靈均坑她吧?
還是說,這里不是錢莊,而是擊鼓鳴冤的衙門?
桃夭還在錯愕,堂內(nèi)兩側的樓梯上,腳步聲如潮水一般地響起,不多時,左右各十來個人沖到了他們面前。
只見他們拎起衣擺,撲通一聲,重重跪下,然后朝著桃夭磕了一個實在到不能再實在的響頭!隨著「咚」的一聲腦門砸地聲,幾十個人齊齊大喊:「拜見主母——」
「哈?」桃夭呆滯,急忙轉身看自家上仙,「師尊尊,天地為證,日月為鑒,我當真沒有和樂正家的家主有任何的茍且!」
啊呸——
她在胡說八道什么?!
「我是說,我根本認都不認識樂正家的家主!」然后,飛快將那玉佩丟給小老兒,「這東西我不要了,你代我還給樂正靈均那個混球!」
小老兒也嚇傻了,他一個匍匐,撲倒桃夭腳邊,將玉佩捧過頭頂:「主母息怒,快快收了玄址令?!?br/>
桃夭急后退:「我不是你家主母!」
小老兒卻說:「凡持玄址令的女子,便是樂正家的當家主母?!?br/>
「哈?」桃夭怒而叉腰,「這是什么荒唐的規(guī)矩?!我不管你們家家主是誰,總之,老娘不是他能高攀的!」
「唉……」身后,上仙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淺嘆,只見他上前半步,問撲在桃夭腳邊的小老兒,「樂正家沒有選新的家主嗎?」
小老兒揚聲:「樂正家的規(guī)矩,上一任家主若還在,那么便不會選下一任家主,如今家主好好地,樂正家為何要選新家主?」
上仙搖搖頭,面色復雜道:「這又是何必呢……」
桃夭幾乎是錯亂了,她梗著脖子,猶如一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雞,一字一字地問:「那個……師尊,樂正家的家主,是誰?」
見桃夭這般模樣,上仙笑了。
撲在地上的小老兒高聲答:「回主母,我家家主名樂正兮辰,乃昆侖景之上仙是也?!?br/>
「……」呃……她剛才說了什么?她好像說,自己絕不是樂正家主能高攀的?
她現(xiàn)在挖個洞,把自己埋了,還來得及嗎?
上仙又問:「東西是他給你的?」
「嗯?」桃夭一陣恍惚,本能點頭,「哦,是樂正靈均強塞給我的?!?br/>
「挺好?!?br/>
挺好??
桃夭整個就宕機了。
上仙伸手,拿起那枚被小老兒高高捧起的玉佩,而后半彎腰地,輕輕將玉佩墜在了桃夭的腰間。
然后,上仙牽著已然傻掉的桃夭也坐了下來,他看了看桃夭,見她實在不能回神,便對一眾跪下的人說:「都起來吧。」
跪在地上的人卻是不敢起。
也是,上仙掩住了自己的相貌,他們自是認不得,便上仙沒有掩住,這些人怕也未必能認得,畢竟,上仙已離開家,離開了太久太久的時間。
桃夭抬手:「起來,都起來?!?br/>
「謝主母——」
這稱呼,瞬間叫她樂開了花,至于說樂正家既沒下聘,她也沒和上仙拜堂成親這等小事,不必在
意,重要的是,她名義上已經(jīng)成了樂正家的當家主母!
一個管事打扮的人上前:「主母,不知您親自來小店,有何要事?」
「沒要事,就是回家看看,順帶拿點零花錢?!?br/>
管事會意,立刻朝身后的人揮了揮手:「請主母稍等片刻?!?br/>
片刻后,兩個人托著一個蓋著紅布的大托盤,走了過來,管事上前,揭開紅布,上百個金燦燦的大元寶,鋪在托盤上。
「主母,小店一時挪不出太多銀兩,這些還請主母先將就,待一日后,小店定能備好一筆大的。」
「……」桃夭眨眨眼,又一次被樂正家的豪奢給鎮(zhèn)住了。
她自問看中的是上仙的人,可真沒圖過他的錢,畢竟她根本不知道上仙是個有錢人,沒想到啊,她福氣好,隨便一挑,就給自己挑了一個「完美老公」。
此時,有一只奇丑無比的手,悄悄摸上托盤,桃夭抬手便是一記猛拍,將晏華的雞爪子拍掉。晏華捂住手,可憐巴巴地嘟噥:「小氣!」
呵,她什么時候大方過了?她的錢,誰也別肖想!
桃夭一邊摸著金燦燦的元寶,一邊笑瞇瞇地說:「掌柜,更多的銀錢我也用不上,可以地話,你能給我準備一些零散的銀子嗎?譬如一兩,五兩什么地?」
然,掌柜卻說:「主母,家里不缺錢,用不著您省?!?br/>
「哈?」
掌柜義正言辭地表示:「咱們樂正家的主母,便是打賞一條狗,那扔得也該是黃金,這才是樂正家主母的牌面!」
桃夭冷笑:「我這是錢多得花不完嗎?」
掌柜笑著點點頭:「是的,主母,樂正家的錢,確實多地花不完?!?br/>
「那就給老娘存著!」
「……」
桃夭起身,神色嚴肅到極致:「咱家祖訓是什么?是財不外露!身為你們主母,我更是應該時刻謹記這一點。
還有,家里錢再多,那也是你們一兩一兩掙出來的,都是辛苦錢,不該隨便浪費,何況是便宜一條狗!」
掌柜以及一眾伙計瞬間淚目,他們夾著眼淚,感動到:「主母說得是,是小的們得意忘形了!請主母稍等,小得們這就去備些零散銀子?!?br/>
半個時辰后,桃夭在地字一號錢莊掌柜和伙計的崇拜目光的相送下,心滿意足地出了門。
「師尊尊,我們?nèi)コ源蟛桶桑茏诱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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