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池桃，第一次開了口：“多大了？”

    呂奉蓮搶著道：“十五了！”

    婦人不滿地看了呂奉蓮一眼：“讓她自己說?！庇謫柍靥遥敖惺裁?？”

    見呂奉蓮一臉緊張，池桃反而生了促狹的心，笑道：“池桃，池塘的池，桃樹的桃?！?br/>
    婦人果然有些驚喜：“你認(rèn)得字？”

    呂奉蓮心下也是又意外又高興，怕這丫頭一聽要賣了她就鬧騰起來，還沒同她說，沒想到能表現(xiàn)得這樣好！

    池桃笑瞇瞇地點頭：“看別人讀書寫字，便認(rèn)得了。”

    “好個聰明靈透的丫頭。不過就是按著這歲數(shù)，生得瘦弱了些。”

    馬氏忙道：“瘦點怕什么？小孩子家，多吃兩頓就長上來了?！?br/>
    婦人點了點頭，眼中難掩滿意之色。馬氏見機(jī)，便對池桃道：“桃兒出去玩兒罷，我們大人拉會子閑話?！?br/>
    呂奉蓮忙趕了池桃出去，把門關(guān)上：“您看成不？”

    婦人笑而不語，端著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馬氏大喜：“這就是看上了！”

    呂奉蓮喜得連手都不知道放哪了：“哎，哎，這…..那錢…..？”

    馬氏白了她一眼：“少不了你一個子兒！”

    “聽說你是繼母，可能做得孩子爹的主？”

    “能，能。家里一應(yīng)都是我當(dāng)家！”

    那婦人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拿出個荷包，數(shù)了幾塊碎銀子出來：“這是二十兩先給你。過十日是好日子，你把孩子送過去，我再給你剩下的一半。今兒馬家妹子一大早來喊我，出來急了沒帶身契讓你畫押，到時一并辦了?！彼α诵Γ拔乙膊慌履阗囐~?！?br/>
    “是，是。”呂奉蓮瞅著桌上的銀子，“您看您這話說的，不是笑話么。您是什么身份，我們什么身份，有幾個膽子敢在您面前蹦跶？”

    馬氏親親熱熱地挽著婦人走了，呂奉蓮把桌上的銀子數(shù)了又?jǐn)?shù)，稱了又稱，才心滿意足地包在手帕子，鎖進(jìn)箱子。見池桃不在院子里干活兒，張嘴剛想叫罵，忽地又住了嘴。

    池桃已經(jīng)把自己僅有的幾件衣裳收拾了，此刻正在后院柴房，尋摸得用的東西。

    柴房里有池杏原來上山砍柴用的柴刀，已經(jīng)有些鈍了，池桃便就著磨刀石，老老實實地磨了好一會兒，直到光可鑒人才罷。又見門后頭掛著池長海春天進(jìn)山打獵時帶的水囊，便也灌滿水一并擱進(jìn)了包袱。

    午飯晚飯池桃都老老實實地在廚房煮飯做菜，呂奉蓮也沒說什么，只有池長海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多灌了兩杯燒酒。

    池桃已經(jīng)看透池長海，重男輕女也罷，有了新人忘舊人也罷，對池杏和自己這兩個女兒并沒有多少感情。池杏對他還有些天然的孺慕之情，可池桃卻是一絲絲也不想再對著這個沒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私械?br/>
    深夜，池桃將白日做飯時故意烙了藏起來的餅子包好放進(jìn)包袱，又把生火的火鐮也揣在懷里，把包袱綁在背上，就輕車熟路地翻出了后院。

    夜色濃重，又是春寒料峭時，村里人都早早歇下了，路上一片寂靜。

    池桃左拐右拐了一會兒，到得一戶人家后墻，又是攀著樹就爬了上去。

    這是池杏的夫家王家，走之前，她得瞧瞧池杏過的好不好才能安心。

    池桃見王家堂屋里還沒熄燈，便依著上回一樣，躡手躡腳地湊到了堂屋的后門縫里往里瞧。

    只見堂屋里燈火通明，王常氏端坐在椅子上。

    奇怪的是，王賢并不在屋內(nèi)，而是富貴縮在另一把椅子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王常氏似乎在等待什么，屋內(nèi)一片詭異的寂靜。

    忽然前院一陣喧嘩，就見池杏從東廂房沖出來，沖進(jìn)了堂屋。

    她頭發(fā)散亂，衣衫不整，見了王常氏，如同見到救星一般撲了過來抱住王常氏的腿：“娘！娘！爹他……”下頭的話卻說不出來。

    王常氏沉著臉沒有答言，抬眼看了看門口，王賢一臉晦氣地走了進(jìn)來，見王常氏看自己，微微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