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蕎眼里迸發(fā)出深深的厭惡,情緒激動得肩膀都在劇烈顫抖。
榮灝舟垂眸看向手里的項鏈。
圓潤潔白的珠子,怎么會臟。就連鉆石,他都特意選了完全無色的D級鉆石。
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她沖著他說了好幾次“滾”。
他不是那種厚顏無恥,沒皮沒臉的人。
“送你的生日禮物?!彼麑⑹罪椇休p輕擱放在古箏上:“很配你。”
“配我?”秦梓蕎一聲冷笑:“就這種貨色,能配得上我?”
她抬手,拂向琴面,將首飾盒打落在地。
項鏈從盒子里掉出,珍珠滾在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是砸在榮灝舟的臉上。
他臉色變得有些難堪,捏了捏手指,忍下心底的疼痛和脾氣,和顏悅色道:“不喜歡嗎?我以為,你會喜歡?!?br/>
秦梓蕎雙手抱懷,“哼”了一聲,別過臉不再看他。
“不喜歡就算了?!彼麩o可奈何地嘆了聲氣,繞過琴架,單膝跪地,蹲在她面前,用低沉的嗓音試著哄她:“喜歡什么, 你告訴我,我重新去買,好嗎?”
秦梓蕎抿著唇,微愣了一下。
“嗯?”他抬手,去撥她額頭的碎發(fā)。
她立馬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打掉他的手,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榮灝舟,你別碰我!”
榮灝舟神情慘淡,眼底的落寞,像是深冬時節(jié),松柏上的皚皚白雪,風一吹,窣窣落下。
他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動作,嗓音低沉,喃喃自語:“秦梓蕎,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頭頂傳來秦梓蕎氣咻咻的呼吸聲。
他沒有勇氣去看她此刻的神情。
一定很討厭他。
他扶了扶膝蓋,遲緩地從地上站起來,在她給出傷人的答案前,他踉蹌著走下臺子,穩(wěn)了穩(wěn)情緒,才踩穩(wěn)腳步。
幾乎是落荒而逃。
手機在這個時候,連著震動了幾下。
他拿出手機,隨意瞥了一眼。
只一眼,本就翻滾的情緒,更加沸騰起來,怒氣噌噌地往上冒。
他垂下手臂,握緊手機,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能對秦梓蕎發(fā)脾氣。
他忍得辛苦,太陽穴突突直跳,手背上青筋凸起。
“榮灝舟,我說了,拿著你的臟東西滾!”
“啪”地一聲,堅硬的物體,砸在他挺直的后背,同時,后頸處似乎被什么東西劃了一下。
他抬手一抹,指尖染了一抹血色。
低頭看向地面,腳邊是那串鉆石珍珠項鏈。
被她棄如敝履地砸了。
榮灝舟彎腰撿起項鏈,握在手里,一步一步朝秦梓蕎逼近。
她站在橢圓形的臺子上,頭頂有一束光傾瀉而下。
她今日穿了一條火紅色的連衣裙,化了精致的妝,艷麗嬌媚。
手機里的視頻和圖片,在腦海里一幀一幀滾動,他三步并作兩步,踏上臺子,單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抵到墻上。
“榮灝舟,你松手!”她氣急敗壞地捶打他,手上力氣不夠,想都不想就抬腿去踹他。
他臉色駭人,矯健有力的大腿,輕輕松松壓制住了她的腿。
她只能用眼睛兇狠地干瞪著他。
他無視她眼中的怒火,解開項鏈扣,大掌穿過她的長發(fā),熟練輕巧地將項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瑩潤的珍珠,襯得火紅色的衣裙,更為鮮艷奪目,也襯得她修長的脖子,更為白皙。
這條項鏈,很襯她。
他眸中怒氣微散,指腹摩挲貼著她鎖骨的珍珠,黯啞著嗓子:“真美。”
他幽冷的氣息,拂過她的頸窩,她像是突然之間受了什么刺激般,伸手扯住項鏈,往下狠狠一拽。
珍珠散了一地。
速度之快,讓他反應不及,眼底漫上一層痛色,卻不忍當即向她發(fā)脾氣。
他單手撐在她身后的墻面,低頭垂眸,輕聲問她:“就這么入不了你的眼?”
“榮灝舟,我說了,讓你拿著你的臟東西滾!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你為什么還厚顏無恥地,非要給我戴上!我不喜歡,我一點都不喜歡!”
她朝他發(fā)了一通鋪天蓋地的脾氣。
字字如刀,捅在他的胸口。
是他多此一舉。
他緩緩直起身子,剛拉開兩人的距離,就見秦梓蕎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樣子,好像剛才他靠近時,污濁了她的空氣,這會她得拼命呼吸新鮮空氣,才能緩過氣來似的。
榮灝舟扯了扯嘴角,眉梢眼角帶了幾分嘲諷,指著身側的黑檀素面箏:“周簡琛送的?”
他心里早有了答案。
好事者已經(jīng)將今晚周簡琛贈琴的畫面,迫不及待地發(fā)給了他。
他想不知道都難。
“是又怎么樣!”秦梓蕎朝前兩步,用身體護住琴面:“榮灝舟,你派人跟蹤我?你要不要這么卑鄙無恥?”
榮灝舟被她徹底激怒,伸手將她扯到一旁,拉扯之間,他的手拂向琴身。
“哐當”一聲,黑檀素面箏被掀翻在地,面板當場碎裂。
空氣隨著這一聲巨響,凝滯了好幾秒。
“榮灝舟,你憑什么砸了我的古箏?!”
秦梓蕎紅著眼睛,質問他,全然沒有看到,他的手指,被琴弦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沒對她解釋一句話。
砸了便砸了。
后來,他一聲不吭地找了制琴的大師,修復了這把她視若珍寶的素面箏。
這次生日之后,榮灝舟就再也沒有犯賤地去討好過秦梓蕎。
夫妻關系,一日比一日冷淡。
琴音拉回榮灝舟的思緒。
回憶真的很不堪。
他看向此刻端坐著撫琴的秦梓蕎,眸光變得沉寂暗淡。
“媽媽,你彈得太好聽了!”
榮貝貝拍著小手,一個勁地夸秦梓蕎。
“媽媽,我還想再聽別的曲子,你能再彈幾首嗎?”
秦梓蕎朝榮貝貝溫柔一笑:“好。”
她輕抬手腕,剛要落下時,榮灝舟輕捏住她的手,話是對著榮貝貝說的:“很晚了,你媽媽要休息了,別再鬧著她?!?br/>
小姑娘看了看時間,懂事地點了點頭。
榮灝舟彎腰,將秦梓蕎從凳子上抱起來,邁腿走出琴房。
秦梓蕎彈了幾首曲子,有些累,躺到床上后,很快進入了夢鄉(xiāng)。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她,著實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