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國公府最近堪稱驚喜連連，先是宮中賞賜，而后入宮皇帝賜名，現(xiàn)在中宮皇后竟下了中宮旨意，賜慕容氏七品安人。

    慕容氏聽完冗長的中宮懿旨，其內(nèi)容大概是贊譽(yù)慕容氏賢良淑德，堪為婦女楷模，相夫教子，實屬難得，尤其教導(dǎo)兒子有功，故而為表彰其德容，特賜七品安人。隨著懿旨而來的便是誥命服。

    望著眼前的鳳冠霞帔，慕容氏如在夢中。她的丈夫不過秀才功名，她以為她還需要等待很長一段時日，才會有這樣榮耀的一天。沒想到，這樣天大的榮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安人，接旨吧！”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被剡^神來的慕容氏立馬伏地叩拜領(lǐng)旨謝恩。

    有了誥命，慕容氏也有了入宮的資格。雖然致使七品的安人，但這不是夫君上書求的，而是皇后懿旨賜下的，這意義就不同了，慕容氏自然也可進(jìn)宮謝恩了。

    趙氏也與有榮焉，李開疆連忙道：“公公里面請?！?br/>
    “不了，皇后娘娘還等著咱家復(fù)旨呢！”

    趙氏連忙讓人奉上薄封。那公公也笑納了。這事是宮廷默認(rèn)的，誰也不會多嘴去管。這也是宮內(nèi)太監(jiān)們一項收入來源。

    李開疆待要送，那公公忙道：“不敢，國公爺請留步！”

    其實，李開疆也不過做做樣子。只不過，公公這樣的人群雖然特殊許多人也看他們不起，但社會地位絕對不低，尤其是那些貴人的近身太監(jiān)。

    圣旨、懿旨都需供起來，只是規(guī)格不同罷了。

    慕容氏自然不信皇后娘娘是看她賢良淑德才頒下旨意的，她的公公雖然是李國公，但她的丈夫至今卻是朝中無名。皆是因為她的丈夫想走正經(jīng)科舉，而不是靠著父親的蔭蔽。就算要走后門，也得他有了做官的資質(zhì)也算得正經(jīng)。須知有人提攜也是一種幸福。多少舉子投靠無門呢！

    “我兒真是娘的福星呀！”慕容氏抱起李少卿親了一口。

    “老爺，小彘許是國公府的大福星呢！”

    聞言，李開疆摸著美髯笑得大聲。李拓土也很高興，不過，他也暗暗下定決心，今年秋闈一定要中，不然，老婆都走到自己的前面去了。他得讓老婆這鳳冠霞帔穿得名副其實才好。

    “啊啊啊……”李少卿拍著小手鼓勁。

    玄真子和林謹(jǐn)言恰好忙完過來，聽說這樣的喜事也是道賀起來。

    在眾人的恭維中，慕容氏摸著鳳冠霞帔，這時，她才覺得她這主母的位置算是坐穩(wěn)了。她這誥命是皇后賜的，誰都不能比。

    晚上，宴席后。

    “大爺！”

    “恭喜夫人了！”

    “大爺也來笑話我。”

    “說什么呢！爺可是誠心誠意的?！?br/>
    “這鳳冠霞帔雖好，可是老爺，老太太的那身才叫真的好?！?br/>
    “夫人放心，為夫定當(dāng)努力。不過，現(xiàn)在也累了一天了，還是就寢吧！”

    燈燭熄滅，人心卻未平復(fù)。

    慕容氏想著，她如今并不比任何人差了，相公上進(jìn)，兒子聰明，她也有了誥命。接下來，便是好好打理自己嫁妝，老太太多半也會試著把府中的事務(wù)交過來，自己也得有個心里準(zhǔn)備，琢磨琢磨怎么做才最合時宜。二叔過不了多少日子也要大婚的，若是自己接受了府里的事情，那二叔的大婚自己必定是要跟著操辦的，那便是顯現(xiàn)自己能力的時候了。自己必定要辦得漂亮才好。還有，一年的調(diào)養(yǎng)也盡夠了，院中的那兩位不是個安穩(wěn)的，打發(fā)不容易，壓制還是很有必要的。需得讓她們看清事實。

    李拓土想著自己現(xiàn)在是白身，更是國公府的嫡長子，自己不是練武的材料，況國公府也是改換氣象的時候，自己需更加努力。兒子爭氣，妻子也有臉面，待得自己辛苦一兩年，若有所斬獲，憑借著家中的力量，再有累積的人力資源，在朝中謀取一個實缺，待父親百年歸去，自己若是能夠不降等襲爵，那便是對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了。還有就是，兒子小小年紀(jì)似乎特別喜歡好看的人。以貌取人什么的，這個毛病不好，要改。貪慕美色，實在不可取。他李拓土的兒子絕對不可以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

    宮中也有人點著長明燈。

    望著從朝貢中得來的鏡子，麗妃摸著自己的臉龐。她覺得鏡中的自己自進(jìn)宮后就越來越陌生了。

    容易依舊，但笑容卻漸漸浮在表面，達(dá)到不了心里。

    能讓自己的展顏的只有那個男子，那個既近又遠(yuǎn)的天子。

    這今日的變化讓自己看不清天子的心意了。天子給一個孩子賜了他此生最在乎的那人的名字，又允許皇后抬高那孩子母親的地位。若是天子真在乎的她的弟弟，不該是這樣的呀！

    “玲瓏，想辦法找人畫一張李國公孫子李少卿的畫像。本宮不需要那種神似的，你明白。”

    “是，娘娘?！?br/>
    她不信，有人能夠替代邵卿。她都替代不了，又有誰能夠替代。邵卿就是天子心中的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痕，誰都抹不去。若是早知道，自己成全了邵卿，是不是現(xiàn)在的自己可以快樂一些呢？！

    不！我不可以后悔！

    邵卿必須離開陛下！我沒有錯，錯的是邵卿！

    邵卿，你只要做陛下的臣子就好了，為什么要逾越那道君臣之間的界限，讓大家都為難呢！

    邵卿，你不要怨姐姐，姐姐也不想的。陛下的關(guān)懷本就不多，你為何要去分享。你是陛下的臣，不知道君臣有別嘛？！你沒有看見危機(jī)四伏的殺機(jī)嘛！姐姐叫你離開，你為什么不聽。姐姐不會害你，姐姐怎么會害你呢？可是，你為什么不聽話！你要是乖乖聽話，像小時候那樣，姐姐說什么你都照做，那該有多好！

    李少卿覺得最近的日子真美好，每天他都要去看林謹(jǐn)言，他就指著林謹(jǐn)言下飯了。趙氏也覺得她家孫子近來比以前更能吃了。這是好事，孫子能吃，不挑食，是個好的，更是福氣。

    林謹(jǐn)言覺得很不好，天天被個小屁孩纏著，還是路都走不穩(wěn)的孩子纏著。雖然，胖小子是真的可愛又乖巧懂事，但是天天圍著自己轉(zhuǎn)算怎么回事。他那不靠譜的師父整日見不著人，不是找國公爺下棋，就是去京畿寺里會友，再不然就是應(yīng)某某書院的邀請，他倒是不知他的師父有這么好的人緣。以前在觀里，一兩年也沒見著他師父的熟人，一出來反而多了。

    對于此，他家?guī)煾甘沁@樣解釋的：我雖不在江湖，但江湖依舊有我的傳說。

    聞言，林謹(jǐn)言又想去吐一吐了。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嘛！

    第十六章

    李少卿黑著臉看著他老爹，他簡直不能相信，他老爹居然讓他一個一歲的小屁孩啟蒙，他話還說不周全好嘛！這簡直是虐待幼兒有木有。

    李少卿覺得還是他的母親慕容氏那里好，慕容氏開始接手國公府的內(nèi)務(wù)，時常會看一些賬冊，李少卿坐在媽媽的懷中，慕容氏在不看賬冊的時候就教他認(rèn)字，他就啊啊啊的迎合著。這樣他雖然不會寫也認(rèn)了不少字。若是慕容氏看賬冊，還會給他解說。上一世，李少卿雖然學(xué)過會計之類的，卻沒有接觸過實物，不過是為了就業(yè)增加籌碼混個證。況且古今不同，他不敢小覷古人的智慧。慕容氏見李少卿聽得認(rèn)真，笑了笑，覺得男孩子懂內(nèi)務(wù)也沒什么不好。并不是說以后當(dāng)家作主了還要管這些，只是知曉了，也好不被一起子壞良心的下人給蒙蔽了。慕容氏不知道她這種做法叫防微杜漸。李少卿沒有大志向，覺得打理好庶務(wù)其實對自己也挺有利的，所以就開心地聽自己的慕青說著。母子倆的感情倒是更好了。

    李老爹對待李少卿的啟蒙居然和隔壁鄰居家周虎一個級別，要習(xí)字的?？墒牵罾系浟怂覂鹤拥哪挲g。好吧，習(xí)字不成，那就念書、可是，李少卿根本不會說成句的話、所以，李老爹的神色很是不善。他覺得他家的孩子似乎不太聰明。李少卿也很郁悶，他仇視地看著他家老爹。他家老爹若是好好跟他說，他未必不看書的，可是，他老爹這樣兇殘，他也來了脾氣。你讓我干啥，我就偏偏不干啥。于是，父子倆就這么杠上了。

    林謹(jǐn)言聞聽李少卿要啟蒙，也驚悚了。李少卿好像才一歲吧！還這么小。自己這么小的時候在干嗎？！呃……不記得了。但他記得自己五歲的時候還淘氣呢。家里人也從來不逼他。就是他家大哥也說了，他家小弟就算是個紈绔，他林家也養(yǎng)得起。這國公府的教育未免太嚴(yán)格了吧！但是看李公國的樣子挺慈祥的，不像呀！

    林謹(jǐn)言有些同情李少卿，覺得那個長得很討喜的胖小子有些悲催。于是，李少卿得空要看他習(xí)武，他也隨他去了。李少卿要看著他下飯，他也隨他去了。世家大族的孩子真是苦逼哦！林謹(jǐn)言無比慶幸自己家的開明。并隱隱覺得那樣可愛的小孩以后會不會變成一個書呆子。

    趙氏一開始以為李拓土親近李少卿只是要培養(yǎng)父子感情，后來，慕容氏委婉一提，趙氏覺得自己這兒子太過分了。她大孫子那樣聰明的孩子，還需要逼迫什么。好好的孩子，被些個書本壓的會不會透不過氣來。于是，她就去找他家老爺李國公了。

    李國公一聽，立馬拍桌子而起?！昂[！”而后，帶著老妻去往兒子的院落。

    李拓土的書房內(nèi)。

    李少卿人雖然小，但是眼睛卻大而有神。此時，他正與他老子對視著。

    老子不學(xué)了，老子的志向是混吃等死，又不是考狀元。你這是要作甚！我才一歲，一歲呀！我要去玩。我要看美人。明明中午謹(jǐn)言說要陪我吃飯的。可是，卻被你留在這里。誰要看政治臉。我不干了。我不讀了。你能把我怎地。昨天，我已經(jīng)求了娘親。娘親一定會幫我的。哼~~~我現(xiàn)在會喊娘也會喊爹了，但是我就不喊你。

    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小稚童不怕爹。

    “逆子——”李拓土看李少卿這個態(tài)度，青筋暴起。

    李少卿還真就不怕，什么時代都講求孝道，但是他現(xiàn)在的年紀(jì)，孝道什么的那是浮云呀！他一屆小屁孩，怕啥。他都敢抱皇帝大腿了，他家老爹，妥妥不放在眼中。眼前的老爹再敢兇他，他馬上使出必殺技。

    父子倆互相瞪眼，誰也不讓誰。

    李老爹看著他家兒子，越看越來氣。他可聽說了，這小子一有空就往林謹(jǐn)言的身邊跑，那林謹(jǐn)言李老爹也見了，眉目如畫，真真美少年，長大了還不知如何驚才絕艷呢！聽說他家兒子在林謹(jǐn)言那兒乖巧的跟什么似的，還吃的比平日多了許多。最可惡的是，至今不會叫爹爹，但是哥哥什么的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還有，平日李老爹也觀察了，他家兒子就喜歡漂亮的人。李少卿屋里服侍的丫鬟大了，慕容氏放了人，又新選了一些，抱著他兒子讓他兒子自己選，他兒子選的都是那一批里最好看的。可見兒子是個重色相的。李老爹思及此，怎能不愁。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呀！所以，李老爹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對李少卿進(jìn)行身體及精神教育。但是，兒子居然不服管，不領(lǐng)情。這糟心的。

    就在雙方矛盾一觸即發(fā)的時候，李國公攜妻至。

    “你叫誰逆子？”

    李少卿多聰明，一聽這聲音就知道他的爺爺?shù)搅?，想必他奶奶也來了。立馬化身委屈包，在趙氏靠近的時候就哇哇假哭起來。

    “唉喲，我的乖孫，小彘寶貝哦~~~”趙氏心疼地不得了，看李拓土的眼神都不善起來。

    李拓土頂著兩大活力，頭皮發(fā)麻，就想著開溜，但是一想到兒子的未來，他又頂住了壓力。想著不從小教導(dǎo)，以后可要上房揭瓦了。

    “你這是做甚？小彘還這么小。你就是要教他讀書，也要等他大些?！?br/>
    “是誰告知父親此事？”

    “這國公府會有我不知道的事？再說，你做的如此明顯。小彘這么小，尚未定性。你就知道他一定是個愛文的，萬一他是習(xí)武的材質(zhì)，也不需你來教導(dǎo)，為父親自教他。就算你要教導(dǎo)他，也得和顏悅色一些，你看小彘給你嚇得，可憐巴巴的。你母親和我在你的小的時候可沒這樣對待過你。還不是你要啥便給啥，你要棄武從文我們也是依了你。況且，不是我吹噓，小彘可比你小時候要聰明許多。如今皇上那兒又掛了名，你還怕他沒個前途。”李開疆坐著將道理說給站在面前的兒子聽。

    待得父親說完，李拓土才敢言?！案赣H有所不知，兒子就是怕小彘太過小聰明，反而會走了小道?！?br/>
    “呵呵……才一歲的娃娃你就看出他會走小道了。我倒不知何時你的目光如此敏銳了。如今朝堂有些異動，你也知曉，不如你來告訴為父，以你敏銳的目光來看，何人不妥?！崩铋_疆冷哼著。

    李拓土汗一把，對于朝堂，他現(xiàn)在就是個戰(zhàn)斗力不足五的渣，在他老爹面前大放厥詞那簡直是笑話，所以，只好默不作聲。

    “大郞，小彘被逼的這今天都瘦了。我看你最近也挺忙的。小彘就先放我那兒，你好好攻讀。幾個月后秋闈一試更加重要?！壁w氏這是要□□了。

    “怎好勞累母親？”李拓土連忙拒絕。

    趙氏一聽，臉就拉下來了?！澳愫ξ覔?dān)心小彘，晚上睡不好吃不下，這就敢了？”

    “兒子不敢，但聽母親的安排就是?！?br/>
    “好了，你爹還有事要出去。我們就不耽誤你念書了。小彘我?guī)ё吡?。你且安心吧！”說罷，趙氏起身。

    “恭送父親、母親?！崩钔赝磷饕?。

    李拓土那個郁悶，更郁悶的是他抬頭居然看見——

    巴在趙氏肩頭的李少卿臉上毫無淚痕，居然還沖他做了個鬼臉。

    這個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