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安躲過身后的骨兵,眼角余光掃過一處,身形登時一頓。好在玲瓏反應(yīng)快,將她身側(cè)的骨兵擋了下來。
順著主人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一襲白衣的女子。
這女子,許久之前,玲瓏在主人的識海中見到過,只是沒有現(xiàn)在這樣的直接,也更加鮮明深刻。
“……”
兩人視線相對,秦子安心神巨震,血脈的召喚讓她覺得面前的人無比親近。她張了張嘴,在心里喊過許多遍的“娘”,這一刻卻怎么也無法出口。
“你都這么大了……”
白蓮柔柔嘆息,之前簡單聽柳均說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來她已經(jīng)沉睡了二十多年,而她和葉正陽的女兒,也已經(jīng)長大成人。
幾個骨兵靠攏過來,但見她隨手一揮,骨兵瞬間消亡,周圍便只留下一層白色的粉塵。哪怕沉睡了二十年,元神也失了大半,望月妖王仍舊不墮威名。
纖纖素手,以及其繁復(fù)的手法,在一息之間連連打出八十一朵虛幻的蓮花。耳邊似有梵音淺唱,白蓮置身其中,當(dāng)真有如天女臨凡。
“母親——”
秦子安顧及她剛剛醒來,正要提醒她回石室,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天空中,月光突然大盛,將四周照耀如同白晝,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下來。蜂擁而來的骨兵,拼命對抗的眾妖,半空中揮動著骨翅的骨龍,全都凝固在了時光里。
“這是時光回溯之法,一會兒我會將你們送到過去,一炷香的時間,想辦法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br/>
白蓮盡量快速地道,她現(xiàn)在十分虛弱,根本維持不了太久。
“記住,在過去微小的改變,都可能牽動現(xiàn)在,特別是生命的消逝,將會產(chǎn)生難以想象的影響?!?br/>
也就是說,就算到了過去,看到老鬼,也不能直接殺掉了事。
光芒最亮的時候,望月山頂出現(xiàn)了一個極深的時間漩渦,秦子安沒有想到才剛見面就要分別,這時候想要再說些什么,已然來不及。
秦子安自然能夠看出,白蓮每支撐一秒,就是對自身的消耗,也不敢耽擱,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和蒼凜一起,縱身躍入了漩渦之中。
時光倒轉(zhuǎn),周遭景物不斷變換,兩人再度回到了望月山頂,仍舊是皓月當(dāng)空,此時整個山上卻是一片平和寧靜。哪里會有人想到,一場巨大的陰謀正在醞釀?
秦子安看了山洞一眼,數(shù)月前她還沉浸在煉丹之中,若是現(xiàn)在進去,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另外一個自己?不過,這個想法很快一閃而過,現(xiàn)在可不是關(guān)心這些的時候,最重要的是阻止老鬼。
神識一掃,果然看到已經(jīng)設(shè)置完全的大陣,只是現(xiàn)在還沒有被激發(fā)。想到之前密密麻麻涌上山的骨兵,還是讓人忍不住吸一口涼氣。
好在,現(xiàn)在只要破壞掉就行了。
“師兄負責(zé)破陣,我去找老鬼?!?br/>
時間緊迫,最好還是分頭行動。
蒼凜點點頭,徑自去了。若論修為,老鬼還差的遠,倒也不怕她應(yīng)付不來。
秦子安在半山腰一棵橫斜而出的松樹上找到了老鬼的蹤影,此時的他正盤腿坐在一根樹枝上,閉目修煉。
月光下,他一襲黑衣,形態(tài)端正,比起往日里總是露出一個頭的惡趣味,倒是顯出幾分正經(jīng),想來以前種種不過是他的偽裝。
只是,不知道修煉的什么功法,臉上時不時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就連秦子安到了近前,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
“不……母后……”
“琳兒……”
痛苦中夾雜著恐懼的哀求,讓老鬼看起來有些可憐。他顯然是入了魔障,只是誰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秦子安心中一動,若老鬼是鬼王之子,他做這一切的動機就顯而易見了。鬼族王子潛伏在虎京身邊,伺機而動,目的就是一舉滅了妖族。
可也不對,老鬼先前說,鬼王控制了他母親和妹妹,那就不可能是他父親……
可直覺又告訴她,事情還不僅僅是如此,其中恐怕還有什么隱情。
“主人,想要知道他的事,現(xiàn)在可是好機會?!钡ぶ煜騺砺斆簦藭r建議道,“趁他被心魔所困,神魂防范薄弱,正好探入他識海中看個究竟?!?br/>
秦子安也是這么想,雖然這么做不太厚道,很可能會傷了老鬼,但為了妖族無數(shù)生靈,也顧不得了。
如今她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實,操縱神魂之力也是駕輕就熟,幾乎不費什么力氣,就進入了老鬼的識海之中。她要做的,就是從無數(shù)的記憶中,搜索出需要的。也就是,關(guān)于萬骨令和螟蛉蟲的訊息。
最終,秦子安在識海最深處找到了幾顆黑色石子,看似平平無奇,卻是老鬼刻意隱藏的幾段記憶。探入其中一顆——
那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不似人間帝王那般紅墻朱瓦,富麗堂皇,也不像仙門那般超凡脫俗仙氣繚繞。
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幾乎要和周遭的暗色融為一體。僅僅是呆在這里,就覺得分為壓抑,幾乎讓人透不過氣來。
“叔父,只要你放了我母后,我答應(yīng)你,離開鬼族,隱姓埋名潛藏在虎京身邊?!?br/>
青年跪在地上,眉宇間隱隱有一絲怒意,語氣卻無比溫順地道。
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老鬼,也是鬼族皇子陰瑯。此時他的容貌不再平平無奇,蒼白依舊卻俊美非常,戴著冠的樣子平生幾分高貴來。這鬼族的王位,本來該由他繼承。
“這樣才對,放心吧,只要你乖乖聽話,我那大嫂和侄女自然會安然無恙?!?br/>
陰厲滿意地點點頭,此舉既不用擔(dān)心大哥那些舊部暗中支持這個侄子,又可以為他以后消滅妖族出一份力,再完美不過。
“還有,母親素來喜靜,沒有什么事情希望叔父也不要去打擾……”
陰瑯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頭,強迫自己平靜地說完。
“呵呵,好,我答應(yīng)你?!?br/>
陰厲一愣,繼而若無其事地笑著應(yīng)承道。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對大嫂的一點小心思,竟然被這個侄兒給知曉了。
記憶片段到這里就沒了,秦子安繼續(xù)探查下一顆石子,必須盡快找到萬骨令的下落。
同樣是之前的大殿,這一回,青年卻是躲在王座后面,那里被他的父王設(shè)了結(jié)界,將他的氣息給隱匿了起來。
于是,他眼睜睜地看著陰厲,一直被他喊作叔父的家伙,伙同幾個鬼族王將,害死了父王。
他想要出來同陰厲拼命,但卻無法違背父王的告誡——隱忍,等待時機,報仇,奪回鬼王之位!
糟了!
秦子安只感到老鬼的識海中劇烈動蕩,這段記憶被觸及,老鬼的情緒更加失控,識海中立刻起了驚濤駭浪,加之他修煉的功法出了岔子,一團黑霧登時朝著他內(nèi)腑撲去。
那是,心魔!
若是心魔徹底入心,老鬼便會爆體而亡。
不能讓他死,至少不是現(xiàn)在!
意識到這一點,秦子安隨即將神魂之力凝聚,攻擊那團黑霧。
不妙的是,那黑霧看似有形,遇到襲擊,卻很快分散開來,繼而再度聚攏。
心魔若是那么容易驅(qū)除,這千萬年來,也不會有那么多修士死于心魔劫。
攻擊不成,那就暫時將其困??!秦子安一念起,馬上凝聚起更多神魂之力,化作一個無形的罩子,悄悄朝著那團黑霧張開。
那黑霧毫無所覺,一下被罩住,立刻在“罩子”里沖撞起來。
“嗡!”
還未松口氣,一只黑色的蟲子不知道從哪里飛了出來,趴在罩子上,張口就咬。
“嘶……”
秦子安冷吸一口氣,如今她的神魂強大堪比渡劫期,極少能被外物所傷。這小小一只蟲子,卻不知道是什么厲害之物,只輕輕一啃就能讓她感到疼痛。
以神魂之力攻擊,蟲子卻靈巧異常,數(shù)度躲了開去。
識海之外,差點兒就走火入魔的老鬼,卻因心魔被困住,恢復(fù)了幾分神智。
眼珠轉(zhuǎn)動幾下,馬上就要清醒。
那趴在“罩子”上的蟲子,這時候卻像是被什么所壓制,掙扎了幾下,跌落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光閃過,那蟲子頓時被吸了進去。
“真是太好了,居然在這里碰到螟蛉蟲,這可是煉制神級忘憂丹的材料,當(dāng)初主人找了許久都沒找到……”
鴻光興奮地道,若是把螟蛉蟲拿給主人,他一定會很高興。
秦子安趁此機會,將“罩子”加固,如此一來,只要等老鬼心結(jié)解開的那一日,心魔自然會消散。但若是他越陷越深,心魔也會壯大,最終沖破禁錮。
一刻鐘的時間,就這么過去了,秦子安再想尋找萬骨令,已然來不及。
好在,沒有了螟蛉蟲和大陣,以眾妖的實力,單一個萬骨令還是不懼的。
待秦子安和蒼凜再度消失時,老鬼也睜開了眼睛,眼神凜冽,沒有半點迷茫。他雖生了心魔,但識海中發(fā)生的一切,他還是清楚的。
若不是葉丹師,只怕他今日便會因為心魔劫而爆體身亡。
不過,之前他明明感知到葉丹師就在山頂,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螟蛉蟲……”
想到這個,老鬼臉色變幻不定,這東西本是被陰厲封印在他識海之中,兩相制衡,而今卻被葉丹師收了去。
心念一轉(zhuǎn),他立刻以神識探測大陣,果不出所料,辛苦籌謀所布的大陣,也被破壞了。
如此,要如何完成陰厲交代的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