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怨天猜對了一半,此刻,確實有個龐然大物在天上。
那東西長度超過三十公里,如果離得近,可以看到其身體周邊,有著無數(shù)千足蟲一樣的游動鞭毛,只是鞭毛每一根都有十幾米的直徑,說是觸手也沒問題,完全取決于觀查者的主觀意識。
那東西的皮膚像城墻一樣厚,渾身都在不停蠕動,神經(jīng)網(wǎng)絡(luò)和有機質(zhì)構(gòu)成了里面像氣泡一樣的艙室。
體內(nèi)細胞不斷變幻,吸取幽冥中的養(yǎng)分和能量,排出的氣體形成幾公里厚的一片云霧,扭曲了光線,隱藏了輪廓形狀。
就如同活的一樣。
盡管這東西目前還未完全長成,但是,就已經(jīng)像一座浮在天空中的小島般龐大。
而另一半龍怨天猜錯了,因為,隕石火雨并不是那東西發(fā)出的,而是直接從異界罅隙中涌出的。
利貝亞——黑曜會的神圣之船和旗艦。
承載了無數(shù)怨念的集合體,傳說中的古代方舟。
實際上,在龐然大物的內(nèi)部,此刻有人正在等待一場交易。
說是交易也許并不確切,實際上,應(yīng)該說是一場雙方都認同的不等價交換。
艙室內(nèi)部的光線還很明亮,瑩綠色和淡藍色交織,足以讓來者看清所有人的臉。
橢圓形的巨大艙室內(nèi)和所有的通道里,都站滿了黑曜會的使徒。
不用問也知道,這些使徒都是被調(diào)制過的變異者,他們身上都穿著黑色的甲胄,外面罩著長及腳面的袍子,手中拿著兵器,一個個目光呆滯。
五名黑袍老者垂立于艙室的墻邊,隔著一塊巨大的晶體,目不轉(zhuǎn)睛看著腳下的另一個艙室。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的神色,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你們感受到了么?一名圣裁者剛剛來過了?!币幻险吆鋈婚_口。
“嗯,我也感覺到了,但他來干什么?”
“誰知道呢,大議長那老家伙也許還是不放心,想來確認咱們的進度?!?br/>
“哼——確認進度?我看是想派人監(jiān)視才對吧?”
“呵,畢竟是牽扯到他們的利益啊,小心謹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br/>
“可是,執(zhí)法者孟非不是確認過了么,現(xiàn)在等著就好了,咱們自然會派人去通報的?!?br/>
“那你就太小看他們了,這些政客陰險狡詐,眼里只有利益,除了派出自己的眼線親自確認,他們不會信任任何人的!”
除了正中那名身材矮小的老者沒說話,其余幾名黑袍老者你一言我一語議論開來,但每個人的眼睛,卻都死死盯住下層艙室內(nèi)的那塊黑曜石。
黑色石頭的表面異常光潔,隱約可見幾個符文排列成行,不斷變化著,就像是數(shù)字一樣。
“讀數(shù)沒有大變化啊,難道已經(jīng)過了能量峰值嗎?”一名身材發(fā)福的老者臉上的肌肉緊繃,嘴唇在微微顫抖。
他繼續(xù)說道,“你確定是這個時間嗎?要是我們的計算出了差錯,也許圣使根本不會來吧?”
“嗯?你說什么?”身穿鑲金邊袍子的老者轉(zhuǎn)過頭,目光暫時離開了那塊黑曜石。
“不會錯的!我們已經(jīng)計算了幾千年,所有的因素都考慮到了,能量的峰值,即將達到最高?!?br/>
鑲金邊袍子老者搖搖頭,忽然口氣一變,“莫非,你在懷疑我的演算結(jié)果么?”
“啊,不敢!我只是有些疑慮罷了……”當先的那名身材發(fā)福的老者,臉色更加緊張了,他的地位顯然不如其他人。
“我們已經(jīng)準備了這么長時間,那些無知的世俗人類,雖然中間出了不少差錯,但絕不會是這次?!辫偨疬吪圩永险哂行┎凰?。
“別說了,好好看著,我相信他,你們知道為什么嗎?”
眾人中間那名身穿紅黑兩色衣袍,身材最矮的老者忽然開口。
他站得位置比其他人都要高一些,看得更清楚,地位顯然也不一樣。
半天沒人回答。
“因為我覺得,”發(fā)福的老者顫抖著說,“我覺得她很痛苦,是不是?”
“痛苦……”
矮小的老者默默在心里重復(fù)了一句,然后看著他。
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的靈魂。他沒有附和,沒有點頭,沒做任何回應(yīng)。
但身材發(fā)福老者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就算計算有誤,五祭祀之書上的記載已經(jīng)被驗證了大部分,也絕不會有錯的?!?br/>
矮小的老者顯然是一名實用主義者,功利性很強。
說這番話的時候神色凜然,雙眼發(fā)出冰寒的目光,直勾勾看著下面。
被嚴密布防的艙室內(nèi),圍成一圈,跪伏著十幾名變異者,都身著深黑色罩袍嚴陣以待。
他們在迎接新生的圣使。
這個艙室面積不算太大,中央有一塊碩大的黑曜石,再沒有其它東西了,但是充滿了某種儀式感。
鮮紅的墻壁中似乎有血液流動,轉(zhuǎn)瞬間就變?yōu)榱说{色,光線逐漸暗了下去。一個小孔蠕動著出現(xiàn)在墻壁上,周圍有事情布置好的小靈石環(huán)繞一圈,開始微微顫動。
淡藍色熒光消失,空中出現(xiàn)了一些符文。
“能量反應(yīng)讀數(shù)爆表了!”鑲金邊袍子的老者看了一眼艙室中的黑曜石,忽然大喊一聲。
“來了,大家準備好!”居中的老者神色一變,頓時緊張起來。
蠕動的墻壁發(fā)出砰砰的聲音,宛如一顆跳動的巨大心臟在起伏不已。
墻壁猛然一抖,筋脈破裂,吐出了一個巨型的“卵”,卵上淡藍色脈絡(luò)正在逐漸褪去,變成了晶瑩剔透的物質(zhì)。
“啪嗒,啪嗒……”
心臟一樣搏動的外壁顫抖著,卵瞬間膨大開裂,一個身影如新生的嬰兒般躺在里面。
“那就是新生的使徒?”一名藍衣老者瞪大了眼睛。
“沒錯了,圣主與我對話時說過,圣使會以人類的面貌出現(xiàn)!”矮小的老者捋著胡子,抑制不住地興奮道。
幾人正說話間,那個身影正在從扭曲的殼子中站起,皮膚簡直比女人的皮膚還要細膩,泛著珠光。
他的腳邊還有卵內(nèi)的黏液,卻迫不及待地抬起腿,試著跨出一步,身上帶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zhì)。
但當他抬起頭來,眾人都是一驚,使徒的臉上竟看不到任何五官。
“這、怎么這樣,難道他還未成熟嗎?”
“等等再看,現(xiàn)在是有些不太對勁!”
卵徹底打開了,新生的圣使將另一只腳也跨了出來,破碎的卵像融化了一般,變成液體,然后順著腳面爬上了他的軀體。
頃刻間形成了一層液膜般的角質(zhì)膜,先是在軀干各關(guān)節(jié)處聚集,然后蔓延至全身,那是他的休眠倉也是他的鎧甲。
現(xiàn)在,完全與他的身體融合到了一起。
圣徒的肢體似乎還不太適應(yīng),詭異地扭曲了幾個幅度,幾秒鐘后,就像正常人類一般活動自如了。
五名老者看到了他的五官,如同模具里鑄造出來的一樣,慢慢從皮膚表面凸顯出來,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頂端是尖尖的樣子。
他的眼睛長出來后,環(huán)視了一圈艙室,看到了那些跪伏迎接他的變異者。
圣使像受了什么刺激,被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黑袍變異者嚇得向后退了幾步,突然雙膝一軟,也像他們一樣跪伏了下來。
其他幾名黑袍老者驚訝萬分,都張大了嘴,根本合不攏。
老天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這一幕簡直讓他們啼笑皆非!
“這……”
中央的黑袍老者更是眉頭皺起,心中一震,自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愣神的幾秒間,艙室內(nèi)的變異者使徒像發(fā)了瘋般,開始無厘頭的行為。
有的開始雙手亂舞,有的以頭撞墻,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還有的狂亂地滿地亂爬,像是中了什么邪咒一般。
很快,那些變異者都一個個萎靡不堪,像是身體被掏空了一樣,東倒西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抽搐。
其余老者此時才感覺到不對勁,臉上帶著下意識的恐懼和無法掩飾的厭惡。紛紛繃緊了肌肉,做出防備的姿態(tài),以防不測。
好恐怖!
竟有如此強大的意志能左右他們的思維?
但是,這些防備似乎毫無作用。
藍衣老者和胖老者很快雙手抱著頭,魔障般地搖著腦袋,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眼神里一片空洞,黑色瞳孔也是放大了一倍。
此時,方圓幾十米內(nèi)的所有變異者都瞬間倒地,意志強大的五名老者中,居然有四名都跪在地上,跟變異者們一樣口吐白沫。
只有那個身材矮小的老者,仍驚恐的站在原地,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里回蕩起來。
“我沉睡前,心中的最后想法是,如果沒有死亡,那么還有生命嗎?”
“人類很有趣,我注意到憎恨這種東西,是種相當有趣的情感,心中有了憎恨,就會盡全力增強自己的能力,恐懼也是一樣么?”
“啊——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夠休息片刻,停止思考。”
“是的,我的主?!?br/>
矮小的老者無法抗拒內(nèi)心的恐懼,更無法拒絕腦海中的詭異聲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你們的世界里,這是尊稱嗎?你面前的生物就是我的化身,你們稱他為使者,對吧?你知道的,他會代理我在這顆星球上的所有意志?!?br/>
“明白了,我的主。”
“呵呵,主……?如果我像人類一樣,創(chuàng)造自己的神靈,他會是什么樣子的呢?”